《惘世》万俟如意

6、第五章

　　“鸢儿？”
　　“时互大哥……”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穷奇一族的部落。
　　“没伤着你吧？我射的箭……”
　　“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箭，箭尖竟是钝的。
　　“防御力相当厉害啊，你的翅膀。”他看着我。
　　翅膀？我的？
　　我这才诧异地发现我真的长出了翅膀——硕大的黑色的羽翼。……可以说“难怪刚才眼前一黑”么？
　　“刚才看见你直直地就往这边走，我本想叫你，没想到一分神竟把箭放偏了。”他指指我身边的靶子，接着问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没事。”我脸一红，真是的，我怎么对着箭靶走啊……
　　“没事就好。”他拍拍我的头，“别顾虑太多，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留下这句话他便走了。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鸢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见叫我的是常常载爹和娘去无忧岛的翼蛇漠云。
　　“漠云叔叔，有事吗？”
　　“嗯。我来带你去无忧岛。”
　　“咦？”我从未去过无忧岛，不只是因为爹和娘不带我去，而是那个岛本身不让我接近。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一种不可思议的排斥感。
　　“不用担心。”漠云说，“这一次它不会抗拒你的接近，因为这是它的请求。”
　　他带着我向无忧岛飞去。
　　一路上，我无暇去想“它的请求”是什么，只是看着我的黑色翅膀，困惑。娘说过，翎族的子民所召唤出的羽翼，是白色的，纯净没有一丝杂色……
　　无忧岛很快就到了。这是一个很小的岛屿，怪石嶙峋，岛中心的一棵矮树是这岛上唯一显眼的植物。
　　“那就是梖树吗？”我问。
　　“嗯。”漠云答道，“就是那棵‘不死’的梖树。”
　　梖树，一生只开一次花，只结一次果，结果即死。它们的果实——梖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一直是人们炼丹的必备之物。而传说中，只要得到了结果之后不死的梖树之果，便可以长生不死。但这棵“不死”的梖树却生长在这个人类几乎不可能踏足的小岛上，冷眼旁观人类的疯狂。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来，它周而复始地开花，结果，没有半点死亡的迹象。它的果实所具有的延年益寿功效似乎只对人类有作用，倒是花的味道极好，所以爹和娘每隔一阵子就会从这岛上带回它的花——一种粉白中透着淡绿的小小花朵——做点心用。奇怪的是它的果实掉落之后只是融入树下的泥土和乱石中，从不发芽，因此一直都只有这唯一的一棵树。
　　我来到树旁，打量着这棵孑然一身的不死树。它孤傲地站立着，生机勃勃。繁茂的枝叶间隐隐露出粉绿的花影，几个深黄的椭圆果实摇摇欲坠。相比之下，其中一枚青色的小小果子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刚结的果吗？”我转过头问漠云。
　　“不。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它就挂在那里。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它甚至连一点变化也没有。谁也不知道它这样持续了多久。据前辈们说，自发现这棵树开始，那颗果实就已经存在了。”
　　“唔……”奇怪的树上结着奇怪的果子。我伸出手玩笑似的想摸摸它……没想到，手刚碰到，它就顺势落在我手里了。
　　“呃！”我一惊，差点把它扔出去。我疑惑地回头，漠云却是一副“问我没用”的表情。
　　这时，手里的果子发出细小的碎裂声。它竟然自己裂开了壳，露出晶莹的半透明的粉蓝色果实，果肉光滑而坚硬，倒更像是个结晶。仔细一看，中心竟现出一个“木”字。
　　“奇怪，梖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果实里长字？
　　“不是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两个像是一个模子——嗯……一个相当完美的模子——里铸出来的人。
　　“你好，鸢儿，”其中一个笑道，“我是奕。”
　　“我是影。”另一个没笑。
　　渊龙族长？双胞胎？人形？本来就不清楚状况的我更加混乱了。
　　“我们的确是渊龙族长没错，也确实是双胞胎。至于人形，”奕笑，“确切来说这并不是只有人类才会有的形态啊。”
　　传说中的读心术……？我仍然没能反应过来。
　　“算是吧。”奕好脾气地答道。一旁的影从一开始就面无表情，似乎在等着谈话进入正题。
　　“呃……你们不是隐没在冥想世界中了吗？”
　　“嗯，原本是的。不过它现身的时候到了，”奕指指我手里的结晶，“我们也应该来解释一下了。”
　　这个难道就是……
　　“它是五大灵器之一，名叫虚印。”影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据说可以疗伤治病，也有说是护体灵物的。”
　　“五大灵器，是在元灵最后一次出现时失落的。我们不知道失落的原因，只知道集齐了它们就可以找到元灵，并且找到解决异变的方法。”奕接着说道，“虽然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守着虚印，但此前我们全都没有见过它，也无从知道它的确切力量，对其他四件灵器更是一无所知，所以还得靠你去找。”
　　“为什么……是我？”
　　“因为元灵曾告诉我们：‘唯一能感应到灵器的，是属于人类的黑翼。’”影看着我，“而作为人类中唯一的有翼种族翎族，他们所拥有的，是白色的羽翼。”
　　“可是我并没有感应到什么啊……”我不解。
　　“或许是它感应到你而把你引来了这里吧。”奕笑看着我，问到，“你愿意去寻找其他的灵器吗？”
　　“嗯。”
　　“即使那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并且会改变你的一生？”
　　“是的。”我想要试着去寻找，想要试着去改变我所能改变的一切。
　　“那么，虚印就交给你了。”奕仍然笑得温和，影仍然面无表情，“但愿今后一切顺利。”
　　“呃……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们似乎准备离开了，我忙问。
　　“嗯？”
　　“为什么族长会是两个？”其实我是在想，有这么漂亮（漂亮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的双胞胎儿子，他们的父母一定觉得很幸福……
　　“我们这一族的镇族之宝——盘龙御印因那场异变一分为二，唯有联系极深的两个人才能持续守护它们。所以从那时起，族长一直是两人，有时是夫妻，有时是兄弟姐妹。”
　　那么说，孪生子是特例了？也对，这么出色的人物即使在神族里应该也并不多见呢……等等，孪生和出色有关系么……
　　“鸢儿，我们走了。”是我听错了吗，奕好像笑出声来了……影好像也在笑……也在笑？！一定是听到我那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了……
　　我朝他们挥挥手。可是，我那些胡思乱想很好笑吗……
　　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漠云来到我身边，我才发现在影和奕出现时他离开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得知这个粉蓝色中间有字的小石头是灵器，他也没有问我。
　　“鸢儿，”漠云道，“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我们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漠云叔叔。”想到大概要离开这里好一阵子，我突然有种不舍的感觉。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年。而且离开这里就意味着离开爹和娘……
　　提着篮子回到家，我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爹娘。娘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我把虚印放进去。袋子竟然自己系紧了口，一个镏金的“木”字显现出来。娘把袋子挂在我的脖子上：“这是凤雏给的。当时她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用处，原来……”
　　我看着爹和娘，说道：“我想去寻找其他灵器。而且……我想尽快启程。”
　　娘颔首，拉我进了里屋。她递给我一个卷轴，然后开始帮我打点行李。我铺开卷轴，是地图。
　　“爹，我应该先去翼之都吗？”我一边浏览地图一边问随后进来的爹。
　　“不，先别去那里。”爹道，“总之先不要去人口太稠密的城市，尤其是翼之都和另外三大都城。”
　　“哦。”那么，先往北走吧。
　　“鸢儿，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娘把包袱拿给我，继续说，“一路上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常常捎个信回来。”她有些哽咽。
　　“嗯。我知道。”我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夜幕低垂。我独自坐在海滩上，想着六年来和大家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心里仍然是满满的不舍……
　　“鸢儿。”啸月大哥的声音。他在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明天就要离开了？”
　　“嗯。”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是总觉得眼睛涩涩的。
　　他拿出一件东西递给我。是一块有缺口的玉环，通体莹白，透着柔和的光晕。
　　“玉玦？”我惊问。
　　“嗯。”
　　我记得娘告诉过我，神、妖、魔三族各自诞生时，每个族群都得到了一个护族玉器。凡属神族的族群得到的是玉琮，妖族的是玉玦，魔族的是玉珩。可是……
　　“这个东西全族只有一个吧？”我不解。
　　“别担心，这个是我借族里那个玉玦的力量做的。你带上它，路上会有用的。”
　　“哦。谢谢。”我笑，“啸月大哥真厉害，赝品都能做得这么好看。”
　　“丫头，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嗯。我会在心里默默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