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7、第三十六章

　　“呵呵，想找灵器的人何止千万。不瞒姑娘，老夫曾经也是其中一人，只不过……最后能齐集灵器的唯有两人而已。这两人中，一人为昆吾老人弟子，另一人属于翎族，但却不曾在翼之都出现过。当年他们二人为寻灵器走遍除袂城外大大小小各个城，最后就消失于此处的秘道中。”
　　听他提到“当年”，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似的，其实也才不过短短数年而已。我比较在意的是，他既然一直掌握着我和律的行踪，又怎么会认为我们在秘道里消失了？“难道大人此来就是想找寻他们？”
　　“此为其一。”
　　“莫非大人想找寻的其实另有其人？”我随口问道。
　　“不错，”他的回答出乎我的预料，“老夫想找的，是翎族的大长老。”
　　我想我应该感谢爹给的面具，那宗泽大人和少城主似乎都没发现我的震惊。“翎族长老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我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问道。
　　“这也正是老夫想知道的。这条秘道，以及秘道所通往的那座天焚之城，虽都是悦城城主下令建造的，但实际规划并监督实施的却是翎族大长老。这地方地处沙漠人迹罕至，秘道与城建好之后从未有人来过。数年前，寻找灵器那二人和翎族大长老相继消失于此处，老夫此来是想探查其中玄机，不想那秘道之门竟无法打开，故而在此地耽搁了不少时日。”
　　“原来秘道尽头有城……为什么当初要在沙漠中建城，且建成之后又无住民？”
　　“传闻灵器之一就存在于那天焚之城所在地。灵器因具有灵性，在被特定之人找到前若不用城池封印，便可能改换藏身之所。因为是用于封印的城，城民就可有可无了。”
　　我暗笑，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他不知道，除了炎啮、玄光是在城中，其他灵器都可说是在荒郊野外发现的，而且元灵造灵器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给它们自己行动的能力。“那么大人是否尝试过另寻一条路去那天焚之城？”
　　“唉，已派出不下千人，却都有去无回。”
　　他叹息着无法前行，我却为那“不下千人”暗叹。想到人界的连年混战，更觉黯然。人命，对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来说，难道就真的那么卑贱不值一文？
　　“不知葶苧姑娘可有良策……”少城主突然问道，宗泽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明所以，只好讪讪地收了声。
　　人家都问了我也不好不答，便故意道：“城主是想让我去寻可到焚城的捷径？”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他慌道，“是想姑娘既为神裔，也许能有办法打开那秘道石门……”
　　宗泽沉着脸打断他，对我说道：“葶苧姑娘一路奔波辛苦，请歇息调养几日，秘道的事过几天再商量不迟。”
　　少城主还想说什么，在看到最高祭师大人一脸怒气时瑟缩了一下，忙对我说：“宗泽大人所言极是，方才失言还请姑娘见谅。”
　　我和律便趁机告退了。和达官贵人们说话真是累，我再次确定了这一点，尽管我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想来便是少城主的夫人了。她看见我，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倒是在看见律的时候有些愕然，继而妩媚一笑：“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没答话，施了一礼便离开了。回到帐中，律对我说：“或许从那夫人那里能得到一些线索……”
　　“嗯……不过看样子我同去的话一定什么也问不出来，”我垂头丧气地对他说，“你去吧。”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在闹什么别扭呢。”
　　我扑哧一笑，把他往外推：“问话可以，可不许被她占便宜哦。”
　　“真拿你没办法，”他回身吻我，“别到处走，乖乖等我。”
　　“走啦。”我红着脸推他，他笑着出去了。
　　等得无聊，我拿出玉玦把玩着，思索着要不要打开那秘道的门。两界分离之后又过了这么些年，说不准秘道或者天焚之城有没有出现什么异象。而且，秘道外的那些人也相当令人在意……
　　没多久律便回来了。原来悦城城主——也就是少城主的岳父——患上了一种罕见的怪病，请了许多大夫也服了许多药却总不见病好，后来听宗泽说只要去到天焚之城求得仙露必能药到病除，少城主的夫人就赶来了，可没想到秘道门一直没能打开，又找不出其他法子去焚城，只能等着，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
　　“她还说宗泽告诉她进了天焚之城可以习得一种秘术，这种秘术能让人不老不死。”
　　“啊？”不老不死……真的和傀儡之术有关吗？“那她有没有提到秘道外面那些人？”
　　“她说也曾问过宗泽和其他祭师，可他们都没说明白。我想大概他们不想让她知道吧。而且祭师们似乎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召集百姓往这里来了。”
　　“这么说，若离村的村民也真的是被带来这里了……”
　　“连若离那么偏僻的村落都没放过的话，看来他们恐怕是走遍中原了。”
　　这么说来，祭师们对去天焚之城的解释已经有两个了……“律，我总觉得，不管是可以治病的仙露圣水还是不老不死的秘术，都不像他们的真正目的。”
　　“嗯，我也总是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天，我们闲着没事四处转悠，远远看见一个祭师打扮的人被卫兵引入主帐，我们忙避开众人绕到主帐之后。自从来到这里，我和律好像都已经习惯于扮演隔墙之耳了。
　　只听一人禀道：“大人，袂城祭师带来一百二十一人。”
　　“嗯，”是宗泽的声音，“这次的人倒是比较多……”
　　“是的，大人。原本有一百四十三人，除去行动不便者六人，途中染病者五人，对药产生排斥暴毙者十一人，其余皆身强力壮。”
　　“好。记住按时让他们服药。”
　　“是。”
　　药？难道这就是秘道外的人们如同行尸走肉的原因？
　　接着又听人问道：“大人，药引已不多了，是否要命人回城取来？”
　　“什么？！”少城主的声音又惊又怒，“这次出城已把城里的药引全部带来了，怎会这么快便没了？短时间内上哪去找！”
　　“你慌什么！”宗泽叱道，“只要够给这最后一批人服用就行了。”
　　“可那药需每日服用，最开始服药的人已连续服用三年了啊！”
　　“只要第一日让他们大剂量服用，之后每日将少量掺入食物让他们吃下即可维持药力了。否则你以为老夫让他们分批次分剂量服用那药是因为无聊？”
　　“不……不敢……”少城主小心翼翼地说着。
　　“哼。”
　　“可是宗泽大人，”另一人的声音，“这最后一批人需服用的剂量比之前的要大许多，他们产生排斥反应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其实人数早已足够，就算最后一批全部死亡也不碍事。总之不必担心药引，再过七日便不需要了。重要的是，必须在七日之内打开秘道到达天焚之城！否则迷雾丛林那边就可能会失控了。”
　　果然和迷雾丛林有关！可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要他们亲口说出个中缘由是不可能了。怎么办？只有七天了！我焦急地看向律，他一脸凝重，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不语。
　　是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满是那充斥迷雾丛林的怨灵和秘道外行尸一般的诡异人群，似乎预示着人界和灵界即将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鸢儿，鸢儿……”
　　谁在叫我？我睁开眼，只见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鸢儿……”那声音渐渐清晰，是……元灵的声音！
　　“元灵？”我问道，“你在哪儿？这又是哪儿？”
　　“你仍在睡梦之中，我不便现身，暂且借由梦境跟你和律交谈。”
　　“元灵你来得正好，你知道那些祭师把人召集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吗？他们为什么说七日之内必须到天焚之城去？迷雾丛林那边发生什么事了？还有……”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元灵叹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七日之后那些服药的人就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变成空的躯壳了。”
　　“那不是和死没两样了吗？有没有办法能救他们？”
　　“有。只要服下不死梖树之果的汁液，他们就能慢慢恢复意识。”
　　要得到这解药不难，可是……“难道也要每日服用？”
　　“不，只需服用一次，而且只服少量即可。”
　　少量？怎么衡量啊？
　　“你真是……”元灵很是无奈，“比方说吧，将一个梖树果的汁液滴入河流中，需服用解药的人喝一口下游的河水就足够了。”
　　“哦。”你一开始就这么说嘛，干嘛用“少量”这么抽象的概念……
　　“记住，这解药只在这七日内有用，七日之后就救不了他们了。”
　　“啊？七天时间我们根本到不了无忧岛啊，其他什么地方还有不死的梖树吗？”
　　“不，梖树虽不算罕见，但开花结果而不死的梖树就只有灵界无忧岛上那一棵。别急，我在秘道外树林中设有一暗门，进去后顺路前行可通往无忧岛，来回只需两天。此外，若能顺利让那些人服下解药，就算打开秘道也无所谓了。”
　　我想再问，却从梦中醒来，元灵再没出声。
　　事不宜迟，我和律收拾停当便直奔那片树林而去。夜深人静，但一想到树林外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却什么声音也没有，顿觉这寂静平添了几分可怕。月如钩，林中蜿蜒的小路依稀可见。我们没用多大功夫便找到了元灵所说的“暗门”——树木间凭空出现的一扇高大的白色的雕花的门。假如这门也叫“暗门”，那天下所有的门恐怕都不算是门了，就算为了方便我们找到，也不用弄得这么华丽嘛……我一边暗叹元灵的恶作剧，一边拉开门准备进去，律忽然拉住我：“鸢儿，我们两人都离开这里会令宗泽和少城主起疑，解药恐怕就很难让那些人服下了。”
　　“那我去无忧岛，你留下？”
　　“好。路上小心啊。”
　　“嗯。你也小心。”我说着便独自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都是石壁，顶上是一线天空，竟是白天。不多时便从石壁中走出，我回头一看，那石壁垂直上下，倒像是生生将一座山峰从中劈开造就了刚才所走的通道。
　　顾不上惊叹，我赶紧顺路前行。一路上有密林有湖泊有高山也有江河，奇的是前行的路却从不曾中断过，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连续不断的路标。天也很奇怪，没有云却也看不见太阳，而且走了许久也不见天黑。这些都早已超出我的认知，我也懒得去管，只一心想着快点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