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6、第三十五章

　　“我们贸然去见那什么宗泽大人，见不到的吧？”
　　“别急，”律拿出两个面具来，把其中一个拿给我，“先戴上这个。”
　　“面具？是我爹做的吗？”
　　“嗯，出门前他给我的，说也许用得上。”
　　“啊？他怎么不给我反倒拿给你……说起来，这和他以前做的面具不一样呢。”以前的都是全脸大小，这两个只有一半。
　　“这样的比较轻巧，”律说着戴上了，“说话也方便。”
　　可是看起来好奇怪。
　　他笑：“试试吧，比想象中还轻巧许多呢。”
　　我只好把它覆在脸上，原以为视野会因此受限，没想到它竟像一层皮肤似的薄薄地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这比面纱好用多了嘛，真没想到爹这么心灵手巧。”我笑着对律说。
　　他失笑：“我差不多知道为什么你爹没直接把这东西交给你了。”
　　爹就是偏心嘛。好些我听都没听过的招式他一股脑儿就全教给律了，真怀疑到底我是他女儿还是律是他儿子……
　　“又想到哪去了？”律无奈。
　　“不想了，”我笑。看看那仍然安静得诡异的人群，我再没心思开玩笑：“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接近那个宗泽大人？”
　　“这个或许不难。我先去试探一下，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
　　“律……”我有些担心。
　　“放心，”他在我唇上一吻，继而笑道，“从现在起，要叫我‘祝余’了吧？葶苧。”
　　我红着脸看他离开。真是的，总爱取笑我。不知他会用什么方法取得那些祭师的信任，也许……可以用御风？正在胡思乱想，林中忽然刮起了风，沙沙作响。林边的人们还是如木偶一般，不声不响，一动不动……木偶？我猛然想到那曾令人谈之色变的陟岭之战，那长久困扰灭蒙的噩梦。难道这竟是傀儡之术？难道……罪恶，仍在继续？
　　“鸢儿？怎么了？”待我回神，才发现律已回来了。
　　“没事，”我对他一笑，“‘祝余’大哥，我现在叫‘葶苧’哦。”先前的猜测我打算晚些时候告诉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混入敌营。而混进去的方法，按照律的设定：葶苧，本为神族后裔，因有人族血缘，两界分离时留在了人界。隐居数年，近来四处游玩，听闻祭师宗泽大人在此，特来拜会。祝余，葶苧护卫。
　　“不过，律……祝余，那些人会相信吗？”
　　“当然不相信，”他说得很是轻松，“所以卫兵们阻拦我的时候我小小反击了一下，再用御风故弄玄虚而已，现在他们大概只是把我当妖怪看吧。”
　　这……好吧，要混进去确实不得不故弄玄虚，妖和神也不会差多远。
　　“那个宗泽，极有可能是人界的最高祭师。另外，悦城的少城主也在这里。总之，我们见机行事吧。”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树林的另一头。悦城城主和祭师们竟然跑来这种地方住帐篷，真是意外。律领着我往最大那座帐篷走去，一路上只见两边的卫兵们目不斜视站得笔直，不知是否真把我们当妖怪看。走进帐篷，律上前一揖，道：“少城主，宗泽大人，这位就是在下的主人葶苧。”
　　主人？比起葶苧，这个称呼更让我觉得不适应……施了一礼，我方抬眼看去，须发皆白那个不太可能是“少”城主，那么坐在上座那个就是了。他们看见我却都有些惊讶，难道是面具吓到他们了？可律不也戴着面具？没等我细想，那少城主竟径直走到我面前，作揖道：“久仰姑娘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快请坐。”说着伸手想拉我。
　　久仰？我暗笑，不知这杜撰的名字从何仰起？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我回礼道：“谢城主。”
　　座上老者轻咳一声，少城主这才发现失态了，讪笑着回了座。
　　“祝余先生也请坐。”老者开口道。
　　“多谢大人，在下既为护卫，断无与主人同坐之理。”
　　……所以说一开始干嘛设定成护卫啊。
　　闲谈几句之后，宗泽大人说：“天色已晚，两位请先去歇息，明日再为两位接风洗尘。”
　　出了那帐篷，我暗暗松了口气，有人来带我们去休息，我才发现这么点时间他们居然就弄了一座空帐篷给我们住。
　　“……祝余。”我仍没习惯这名字，结果叫他之后又忘了为什么叫他。
　　“什么事？主人。”他毕恭毕敬地问道。
　　等其他人都退下之后，我低声对他说：“你不会是角色扮演上瘾了吧？”
　　他扑哧笑出声：“很有趣不是吗？”
　　“什么有趣啊，”我皱眉道，“一听你叫‘主人’我就起鸡皮疙瘩。”
　　“会吗？那你叫我‘主人’试试？”
　　“……恶趣味。不说这个了，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跟这种大人物打交道，说话都能累死人。”
　　“所以早些问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早些离开吧。”
　　“嗯。”只是，我们想要的答案，真能轻易得到么？而且要问出答案就还得跟那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律啊，我们的身份可不可以换一下，我发现当护卫的话基本都不用开口嘛。”
　　“哦？”他扬眉，“你还是想试试叫我‘主人’？”
　　讨厌。我抬手给他一拳，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鸢儿，”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尽量避开那少城主。”
　　他的气息吹得我耳朵好痒，我揉揉耳朵：“该不会又是慕凡那种人吧？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要见到他。”
　　“唉，”他叹口气，“看来就算戴了面具，这种事情也躲不开。”
　　“我们戴着面具会不会反而让他们起疑？”
　　“神裔嘛，神秘点是理所当然的。”
　　但愿他们也这么想。“对了，律，我一直在想，这些祭师是不是在用傀儡之术。”
　　他一惊：“傀儡之术……加上那秘道的血咒，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都不曾想到大长老用尽生命所下的血咒仍然存在，总以为两界分离之后互不影响，就算血咒的目的真的是控制三族，应该也不足为惧，现在看来，血咒的真正目的尚不为所知，而灵界迷雾丛林的异象却似乎与人界有着莫大关联。
　　“律，不如我们今晚去探听一下？”虽然有些冒险，但想要听到真话，恐怕也只剩下偷听这条路可走。
　　“遵命，主人。”
　　“……”我选择忽略掉他的话，看看我和他的浅色衣衫，“这样不行，我们都得换身衣服。”他正要开口，我忙阻止道：“不许说话，换衣服去。”他笑着走开了。
　　躲躲藏藏找到了少城主歇息的帐篷，才发现那宗泽大人和少城主分住两个帐篷，偷听计划宣告破产，沮丧之下，我正想离开，律却拉住了我。不等我问他，忽听帐中传出说话声。
　　“听说今天来了个神女，”是个女人的声音，却颇有气势，“你好像很中意她嘛，魂都差点丢了。”
　　“夫人，你不要听人胡说，”少城主的声音显得小心翼翼，“我要是对你有半点不忠，天打雷劈。”天边好像隐隐有雷声。
　　我暗暗咂舌，这个少城主不但怕宗泽大人，还怕老婆？
　　“哼，说什么神女，我看顶多不过是个狐狸精，专勾你们这些死男人的魂。”
　　“夫人，别说狐狸精，就是天仙下凡，也比不上夫人你一根手指头。”
　　我哀怨地看看律，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听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也有些无奈。
　　“算了，我还不清楚你？有色心没色胆。”
　　“是是，夫人说得是。”
　　看来这家伙并不比慕凡危险，也算是件好事吧。
　　“那秘道怎么还没打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还在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等你想出办法我爹都归西了！”那女子很是气恼。
　　“夫人莫急，宗泽大人说了，城主的病并未加重，只要好好调养，暂时没有危险。”
　　“暂时？暂时是多长时间？已经两个多月了，就那么一堵石门竟然还没打开，凿也该凿开了！”
　　“夫人有所不知，那门被秘术所封，用普通方法是打不开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死等？！”
　　“今天来的那位葶苧姑娘，……不管她是神女还是妖女，宗泽大人说她或许对我们有帮助。”
　　“我就姑且相信吧，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尽快把那秘道打开！”
　　“是是是。”
　　回到帐中，律说：“找我们打开那秘道的门，他们倒算是歪打正着了。”
　　“可是我们怎么办？真要打开那门？我总觉得一定不是好事。”
　　“是啊，不过要让我们帮忙的话他们怎么也会有个借口，就看他们怎么说，再做决定吧。”
　　隔天，我假装无意中问起宗泽大人驻营此处的原因，他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姑娘可曾听说过失落的五大灵器？”
　　我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说：“略有所闻。”
　　“那么姑娘可知集齐灵器元灵便会现身？”
　　“传闻所言，不知真假如何。”
　　“但当年确实有人为寻找灵器而踏足整个中原。”
　　“哦？大人可知此人身份？”我十分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不过转念一想，虽然我和律寻找灵器的事并未对外宣扬，但知道的人不可能没有，尤其这位宗泽大人又是最高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