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5、第三十四章

　　我们小心绕过沼泽继续前行。浓雾渐渐淡去，先前昏暗的天色也慢慢转明，我们正欲休息片刻，却忽然听到小殇焦急的喊声。我们忙连声答应，小殇瞬间来到我们面前：“出什么事了？你们没受伤吧？”
　　“怎么了？我们没事啊……”
　　“刚刚……我突然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还以为你们也……你们去哪了？”
　　“我们一直在迷雾丛林里……”
　　“那怎么……”
　　我们将雾中景象告诉小殇，他疑惑道：“是因为去了那里我才感应不到你们吗？难道之前的失踪事件也是……”
　　“可我们没看见失踪者，再说，我们也平安无事啊。”
　　“殇，”律唤他，“你先回去，叮嘱其他人，谁也不要再进这迷雾丛林。我和鸢儿去人界看看。”
　　我大惊：“难不成刚才那是人界的迷雾丛林？”
　　“我也不确定，”律说，“所以想去看看。”
　　可是那里的雾不也应该散去许多了么……
　　“……好吧，你们小心，快去快回。”小殇叮咛道。
　　人界的天梦之城，我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这里，更没想到这据说游客如云的遗迹中竟一个人也没有。天色晦暗，远远只见迷雾丛林中黑影幢幢，一片迷蒙。越是接近丛林，不安的感觉越甚。林中隐约有声音传出，像是风声，却带着几分凄厉。
　　“律，看来这里真的有问题。”
　　“唔……听说以前的迷雾丛林之所以浓雾弥漫，是死者被困于林中化为怨灵所致。人界灵界形成之后浓雾曾一度散去，怨灵皆不知所踪，大概是因为两界分离使怨灵得到了净化。看这光景，莫非怨灵卷土重来？”
　　正说着，有什么东西忽然从我们身边掠过，直冲入林中浓雾。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律伸手欲抓住，却不料它穿过律的手，消失于雾中。
　　“那是什么？”我惊问。
　　律摇摇头，看着林中雾气若有所思。
　　“律……”在雾中缓慢前行，我突然想到，“刚才那东西会不会就是怨灵？”
　　“我也这么想……只是不明白它们从何而来，目的何在。”
　　林中虽浓雾弥漫致使方向难辨，沼泽遍布道路狭窄，但并不如想象中凶险，因此没花多少时间我们便穿过了密林，却仍旧没能找到灵界失踪事件的线索。
　　刚走出迷雾丛林，只见四面八方不时有怨灵飘来，丛林中的雾气也似有扩大之势。丛林外不见人影，我们无从打听，便顺路前行。一路走来竟一个人也没遇上，不觉就又到了那名为若离的村庄。
　　听小殇说当年收留他的那位老人在两界分离之前便已病故，因此这些年来我们已几乎忘记了这个村庄。数年不见，村子似乎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不见村中有人。
　　“这里与各个都城都相距甚远，难道也没能免遭战乱波及？”律低声叹道。
　　我们正打算离开，忽听吱呀一声，循声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我忙迎上前去问道：“妹妹，村子里其他人呢？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你是……？”她伸手向我探来，我这才发现她的双眼毫无神采。
　　“你的眼睛……”
　　“啊，”她腼腆地笑笑，“这样子已经很久了，不过爹娘说只要按祭师大人说的去做，我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祭师？”我和律一惊。
　　“姐姐，你们是路过的旅人吗？是不是要借宿？”她似乎感觉到我不是独自一人，“村口那边的屋子一直没人住，我带你们去。”
　　“不用了，我们不急着投宿。”
　　“你们不是来借宿啊？如果不急着走的话请屋里坐一会儿吧。我一个人待久了也有些闷呢。”
　　进屋坐下互相介绍后，得知她叫霜儿。我迫不及待地询问她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跟着祭师大人走了，爹娘原本也想带我一起走的，我怕拖累他们就没去。”
　　“但你看不见，一个人生活没问题吗？”
　　“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失明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只是这两年大家都不在有些寂寞。”
　　“大家都去哪里了？”
　　“听说是往西边的天焚之城去了。”她没有察觉我们的惊异，继续说道，“大概在两年前，祭师大人来到这里。爹娘说他一定是上天派来赐福于我们的，因为我的眼睛已经失明超过十年，他却说可以让我重见光明。只是，想得到能治好眼睛的圣水需要我爹娘去天焚之城祈祷。因为那城太过遥远，我本想劝爹娘放弃，爹娘却说只要有希望再远也得去，可这一走就是两年。鸢儿姐姐，你们知道去那里要花多长时间吗？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可能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回来了吧。”我安慰她道。
　　“真的吗？”她开心地笑了。
　　其实我并不清楚他们来回天焚之城需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那里是否真有能治愈霜儿眼睛的圣水，毕竟那地方在我看来只是沙漠中的一座荒城而已……难道两界分离后那里也起了什么变化？
　　“对了，你爹娘是为求圣水而去，那村子里其他人又为什么去那里？”
　　“不知道……祭师大人离开的时候大家就都跟着走了，我问他们要去干什么他们也不告诉我。”
　　辞别霜儿，我们离开了若离村。
　　“律，这事有些蹊跷。”
　　“嗯，村民全都离开村子，惟独留下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而且又牵扯到‘祭师’……难道又和术有关系？”
　　“很有可能。”
　　迷雾丛林的异象仍是个谜，周围似乎也找不到线索，我们决定去天焚之城。
　　回到灵界和爹娘还有小殇他们商量之后，我们做了些简单的准备，便再次到达人界，往天焚之城而去。
　　因为可以御风，我们没用太多时日就到了通往天焚之城的那条秘道附近。沿途人烟稀少，没想到秘道之外竟是黑压压一片人海。律去打听消息，让我在距离人群不远的树林中等他。我见林边有个山丘，想着登高望远便信步走了过去。俯首看去，成百上千的人或聚或散，稍远一点的人们汇成一条人流，蜿蜒向前延伸。奇怪的是，人数众多却没有喧哗声，静得诡异。正寻思着，似乎有人发现了我，好些人转过头来看，我转身从山丘背后绕回了树林。
　　不一会儿，律回来了。我忙问他：“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安静？”
　　他眉头紧锁：“我连问了几个人，他们都不答话，而且神色很奇怪。”
　　“奇怪？”
　　“两眼发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们互相之间也完全没有交谈。要不是因为有呼吸，偶尔动一下，简直就跟死人没两样了。”
　　“怎么会这样？！”
　　“还有，不知为什么，刚才他们突然全都转头看这边……”
　　“咦？全都？”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
　　我指指那山丘说：“刚才我去了那上面，他们好像看见我了。”
　　“别怕，”律拥我入怀。半晌，他突然说：“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利用什么？”
　　没等律继续说，突然有“吃饭了”的喊声响起，人群开始蠕动。几个卫兵打扮的人走到人群边上，他们没发现我和律，自顾自说着话。
　　“他们够老实了，哪还用我们来赶……”
　　“小声点，要是宗泽大人一个不高兴把你我也变成这样子，我们这几条小命可就没了。”
　　“说起来，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他们变成这行尸样子的啊？”
　　“这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
　　“听说前几天有个小兵想偷溜回家，被抓回来一顿毒打之后，也不知那些祭师大人对他做了什么，这两天就变得和这些人一样了。”
　　“那我们可得小心了。”
　　“没事没事，只要我们乖乖听令行事别犯错就行了。”
　　“你说得倒轻巧，谁能保证不会犯到那些祭师大人的忌讳？”
　　“那也没办法。这年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谁还指望那么多！”
　　他们说着走开了，我这才发现先前的人们似乎又回到了原地，每人端着一碗吃的，默不作声地吃着。
　　“看来我们需要去会会那位‘宗泽大人’。”
　　“嗯。对了，律，你先前说要利用什么？”
　　他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脸花了吗？我抬手摸摸脸，他捉住我的手，抚着我的脸道：“鸢儿，暂时改名葶苧如何？”
　　“……啊？为什么要改名？”而且……葶苧不是毒草么……
　　“虽然遇上熟人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最好还是用假名。”
　　“那你用什么名字？”
　　“唔……祝余？”
　　“……律，你最近对草木很感兴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