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4、第三十三章

　　“对了，今天没见妖狐族那丫头，她终于回去了？”
　　“嗯。”
　　若若会来是我意想不到的。那天，我正帮娘做点心，忽然听到屋外有人唤我，出门就看见一个一袭轻纱白衣的娇美女子，印象中没见过她，我正疑惑，她笑嘻嘻地走过来，拉着我就问：“鸢儿，变心了没？”
　　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若若？”
　　“呵呵，终于自由了，就想来看看你，”她左右看看，笑道，“兼且给你当媒人。”
　　“啊？”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跟你说，我们九尾狐这一族的男色可绝对不比女色弱哦，不信你跟我回去，有我在，挑上谁谁就是你的。”
　　“……若若，你确定那是做媒不是拉客？”我感觉有几根黑线挂在脑门上。
　　“哎呀我是忠告你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呃……”什么一棵树……吊死？我发现实在跟不上她的节奏。
　　“就是……”
　　“妖狐小丫头，你怎么来了？”律一见她就十分不客气。
　　“哼，就许你来我不能来？”若若斜他一眼，又对我说，“鸢儿，记住啊，变心了就一定要及时踢掉他，我保证给你找个比他强N倍的。”说完也不等我答话就钻进屋去了，不一会儿就和我娘有说有笑起来。
　　“律，别生她的气，她是拿我打趣呢。”我安慰律。
　　律笑：“也不知道哪里招惹她了。”
　　疯玩几天之后，若若便回去了，临走还不忘叮嘱我早点变心。想到她和律几乎每见必吵，我就忍不住笑。
　　“律，我们去无忧岛看看吧。”
　　“好。”他应声抱起我，“正好我也想再试试御风。”
　　御风，是在别过元灵之后我们才发现的能力，也因为它，赶路快了不少。可在海上用我还从没想过。“可是……不用抱着我啊，我也可以的。”
　　“没事。倒是鸢儿你怎么忽然想去无忧岛了？”
　　“一直想去，没找到机会……”因为总在和朋友们聚会。
　　说到聚会，自从碧灵也来了之后，每次一见律她就对我使眼色，然后我就想起昆吾老人……在我们告别元灵后去探望他时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律的样子，当然还有律万分无奈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律以前和他师父相处的情形。
　　小殇和御也常常来玩，关于翳族被灭的事我和律都没有对他们提起，我不知道瞒着他们到底是对是错，只觉得另一个元灵淡化了翳族的存在虽然或许对死者不公平，但对小殇以及其他幸存者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种解脱吧……
　　不知不觉无忧岛已近在眼前。
　　“律，那就是不死的梖树。”想起伪装成梖树果实的虚印，我突然觉得元灵的品位真是独特……
　　“这岛上就这么一棵树？”律有些惊讶，继而笑道，“听说世人为了找这树费尽心力，恐怕没人想到会是在这地方吧。鸢儿，这树四季都是有花有果？”
　　“不知道，这个岛我以前就来过一次。”我有些哀怨。
　　“啊？你爹娘不是常来吗？”
　　“是啊，就许爹和娘来，我连靠近都不行。”
　　“为什么？”
　　“没来由的，这岛就是排斥我。”
　　“不会也是元灵弄的吧……”
　　“管他呢，反正现在能来了，我一定要看个够本。”
　　“呵呵，鸢儿，你还是这么有趣。”这声音……
　　循声看去，果然是奕，当然影也在。仍然是一个笑得一脸无害一个酷得一塌糊涂。明明长一样为什么感觉差那么远呢？我困惑。
　　“渊龙族长？”
　　“律你认识他们？”
　　“猜的。”
　　……这也能用猜的？算了，律的能力从来就不是我能预料到的，反倒是奕和影又在这里出现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异变结束，三族也都不再被禁锢，“我以为你们都离开这里了呢。”
　　“在这里待得太久有感情了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奕的笑脸和影的酷脸我居然越看越和谐……
　　律和他们攀谈起来，我反而找不到话说，干脆就当个听众加观众。唔，看着三个美人（……？），虽然肚子不饿，但我深深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实在很传神……啊，我想到哪去了。回神发现他们都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好吧，美人这种形容法我以后不用就是了嘛。
　　从无忧岛回来，天已擦黑。晚饭刚过，钺大哥又来找律，律忙拉着我从后门溜了出去。这下子我也不得不佩服钺大哥的执着了。
　　海边依然静谧，一弯明月高挂苍穹。
　　“律，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同在海边，天怒之城的天气会恶劣那么多。”那电闪雷鸣我现在想起来也心惊不已。
　　律笑道：“其实我反倒惊讶这里会这么风平浪静。听说以前梦城附近的海域也是吞没了不少船只的。”
　　“对呢……”真这么平静小元他们所在的沉船也不会沉。说到小元，他们也可以出船四处跑了。只不过，看见箱子柜子走动，就算是三族众灵也不怎么习惯。值得高兴的，还有那中了妖术的冉遗之鱼终于恢复了正常，全都颐养天年去了。
　　靠在律怀里，凝望着月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我静静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和朋友们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娘讲述这世间事时的凝重，离家前夜的辗转难眠，旅途中对爹娘的思念……不知从何时开始，记忆中有了律的存在。而不知不觉中，他对我来说已是别具意义。
　　“鸢儿，在想什么？”
　　我不语，抬头吻他。
　　“能遇见你，真好。”

　　我和律虽然可在两界中来去自如，但除了探望昆吾老人和锦熙一家，极少踏足人界。隐约听闻人族中仍然纷争不断，悦城和袂城之间更是战事连连，本想去看看天砾之城的城主司徒一家，却因为战乱总是未能成行。为避战火，律和景晟劝说昆吾老人去了天麓之城，后来索性连同家童仆役一并搬了过去。有了翠屏，加上和景晟一家本是旧识，昆吾老人很快便适应了那里的生活。
　　不久，除了麓城和荒漠中的天焚之城，其他大大小小的城市全都被卷入战争之中，连翼之都也没能幸免。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没人知道战事还会持续多久，甚至连战祸究竟因何而起也无人能说个明白。每每说到此，昆吾老人总是叹气。“这情形，恐怕元灵再现也是无能为力……”
　　这天，我和律离开麓城刚回到灵界，就遇上小殇……还有那个冰冷的凤凰男。他还是跟个冰块似的，一出现周围温度就急速降低，又总是一脸不爽的样子，真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他了。不过……我稍微想象了一下他笑的样子，不禁全身一激灵，果然……还是面无表情比较好。
　　“怎么了，小殇？”我看出小殇有些焦虑。
　　“最近迷雾丛林有些不对劲。”
　　“迷雾丛林？”人界的迷雾丛林我们许久没去，不过灵界的那个地方不是已经和寻常树林没什么差别了么？
　　“有好几个孩子在迷雾丛林失踪了。”
　　“什么？！”自异变解除之后，灵界众生无论相距多远，同族间均能互相感应，怎么会失踪呢……
　　小殇神色凝重：“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我们赶到迷雾丛林，只见众人一边安慰失踪孩童的爹娘，一边极力搜寻。我和律也往丛林深处走去。
　　本以为丛林中迷雾早已散尽，不想走不多远竟雾气渐浓，隐约透出不祥的气息。
　　“鸢儿！”小殇赶了过来，“你们等等！听说那几个孩子就是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失踪的，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停下来也不是办法啊。”
　　“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小殇说。
　　我和律忙拉住他，不等我们开口，他又道：“你们虽有灵力，但仍是人族之人，那地方对你们来说显然更是凶险。”
　　“但失踪的可不是人族之人啊。”
　　我和小殇争来争去，律叹了口气：“还是一道过去吧。”
　　浓雾中辨不清方向，我们只能缓缓向前摸索。本以为可能会耗去不少时间，却没过多久便自雾中走出，什么事也没发生，孩子们失踪的事也没有半点线索。倒是小殇被御怒冲冲地拉走了。但愿他没事……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孩子仍然音讯全无。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当口，失踪孩子的爹娘竟也突然消失了。
　　“听说也是在迷雾丛林失去联系的。”律说，“看来还得去一次。”
　　“嗯，”我应着，和他再次往丛林中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雾气的范围似乎扩大了。律拉住我手道：“小心点。别松手。”我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律，这地方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嗯？熟悉？不是因为前几天刚来过？”
　　“唔……好像是更久以前……对了，就是那年我离开梦城的时候。”
　　说话间，眼前竟出现了一片沼泽，腐坏的味道混着腥气迎面扑来。
　　难怪我觉得熟悉，细看那早已浓得不像是雾的黑雾，再看那白骨浮沉的沼泽，竟与我当年所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