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1、第三十章

　　“因为他们对翳族的记忆被我淡化了，如此一来，即使他们残存着对这一族的印象，也不会去深究其所在以及现状。当然，翳族所剩不多的幸存者也不会记得曾经发生的变故。至于翎族大长老是怎么灭掉翳族的，你们应该听说过有人因碰触到玉珩而丧命吧，对人类来说，其他三族的护族玉器的确是致命的凶器，但杀人的同时，玉器也会因此受到污染而导致灭族。不过除了这位大长老，似乎还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当然，在此之前三族众灵也是不知道的。”
　　“这么说，他派人去动翳族的护族玉器？”
　　“不错。人类想要灭掉其他三族其实是轻而易举的，牺牲掉一个人便可以毁灭一整个族群。……也许我应该把这一点告诉三族众灵，这样一来就更有趣了，若不杀人族，便不得不时时提防……”
　　“那你为什么要淡化他们对翳族的记忆？”
　　“不那么做他们肯定会杀了翎族大长老啊，那我就没戏可看了。”
　　“是你告诉大长老污染护族玉器就能致其灭族的吧？”
　　“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付诸行动，”他居然还一副极其无辜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会趁翳族元气大伤之时夺取一个胎儿让人族女子来孕育。”
　　“那么怜春怀孕那么长时间也是长老的计划？”大长老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疯狂”二字来形容了。
　　“人类的躯体孕育魔族的生命，”律轻轻说道，“对他们二者都是不小的伤害。所以殇的身体比同族弱，而怜春最终……”
　　“不错，魔族的魔力可以帮助人类保住青春，但同时也会蚕食人的生命。另一方面，人的力量却不足以孕育一个正常的魔族生灵。”
　　那么，小殇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大概是一开始就不被看好能活到成年后吧。我已经无力再去思考为什么小殇会被安排在若离与我们相遇，只希望小殇的未来能少些磨难。而怜春，这个可怜而又可悲的人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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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春，因为生在初夏，因为母亲对春的迷恋，她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她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群无忧无虑的玩伴。
　　长大之后，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出生在一个小小的村落，一个因为小因为不起眼而不受任何大人物重视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单纯而快乐，过着简单却容易满足的生活。
　　如果不是那个游商的到来，她或许就会像她的祖祖辈辈那样，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延续简单的生命。
　　很多年以后，她仍然记得那个天色昏黄的午后，那个风尘仆仆的商人，一边把新奇的玩意一一展示出来，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外面的美丽世界。
　　她也仍然记得那人对她说的话：“姑娘，你拥有如此出众的容貌，若是再打扮一番，不知比城里那些阔太太娇小姐强多少倍。在这小乡村过一辈子，实在是可惜了。”
　　她轻笑，她不认为自己真有什么花容月貌，只是……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薄薄的茧子，她还年轻，待在这里过着没有太大想头的生活，她不甘心。
　　然后她便跟着那游商走了，带着家人的牵挂，也带着青梅竹马的朦胧的眷恋。
　　她也许单纯，但并不愚蠢，她不相信城里能有什么享不尽的荣华用不尽的富贵，她只是想寻找一种不同的生活。
　　城里的人们和她有些微的不同，偶尔，她能见到他们长出翅膀，但他们却不能像鸟儿一样飞行。后来她知道了这里的人们有着与人不同的称谓——翎族，也知道了这个城是中原第二大的城市——翼之都。
　　城里的生活，其实并不比她家乡的生活好多少，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也许衣服更华丽，也许食物更精致，但这不是她所追求的。可到底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当某一天，她意识到自己正渐渐老去，她开始慌乱，这样下去，她的一生仍将和家乡的父母祖辈一样，衰老，死亡，化为尘土。不，这结果绝不是她想要的。
　　阴差阳错间，她遇到了翎族大长老。他告诉她，他需要人来帮助他验证他所找到的使人不老的方法。而她告诉他，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她愿意尝试。
　　她服下了翎族大长老给她的药丸。两个月后，她怀孕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药丸能让她怀孕，也不知道怀孕和不老有什么联系，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
　　慢慢地，她发现青春似乎真的回来了，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地年轻起来。但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别扭。她不敢出门，害怕熟识的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从前，她总梦想着，假如可以不老，周围的人们该有多么羡慕她。可当她真的越来越年轻时，她开始害怕，害怕所有人把她当作妖怪。尤其，腹中的孩子竟然经过十多年都没能降生。
　　他叫殇，并且，他并不是她的孩子，翎族大长老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生下他，他却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一个如此悲伤的名字。
　　二十年，她用了整整二十年孕育了这样一个生命，但她却没有做母亲的感觉，是因为时间长得诡异？还是因为他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是对她的惩罚，对她的企图违逆天命的行为的严惩。
　　转眼，殇四岁了。长老要她带着殇去一个名为若离的村庄。
　　这个村庄和她的故乡很是相像，尽管她已经不太能记得故乡的模样。长老没有告诉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或者，告诉了她而她已不记得了。是的，她的记忆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衰退着，而神志也变得越来越恍惚。有时候，她会从包袱里摸出那个临走时长老给她的盒子，想它的名字，强迫自己记起来它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东西。这个过程每次都令她疲惫不堪，几至疯狂。
　　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殇，唯一牢记的是把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盒子托付给为她送终的人，至于那人是谁，她也不记得了。
　　当她意识到她的生命已经到达终点时，她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终于，这混乱的一切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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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故事讲完了，去那个世界，你们也没有遗憾了吧。”大长老向我和律走过来，“别做无谓的抵抗，就算用尽力量，你们也无法伤到我分毫。”
　　“为什么你一定要除掉我们？”律问道，“既然我们不对你构成威胁。”
　　“这个嘛，话是这么说，毕竟你们一个是诸神之领一个是群魔之首……”
　　“此婴若男，可成诸神之领；若女……则必为群魔之首！”……律所说的预言不尽相同的事……我带着的玉玦和律的玉琮……秘道门上的凹槽……还有那赤色妖瞳……一幕幕闪现，我却完全不清楚这些有什么关联。
　　“那预言原本就是指你们两人，虽然其中的含义不甚明了，但为绝后患，自然不能让你们活着。”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我们的命运？为了寻找元灵而变成怨灵？——我摇摇头甩掉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反抗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看来你们是不准备接受我的忠告了？”
　　“废话！至少也要帮元灵那家伙教训你一下！”真是的，好不容易找齐灵器，那不争气的家伙却面都没露一下就挂了，这叫什么创世者啊！
　　“呃，我这么没用真是不好意思。”
　　“知道就——啊？谁在说话？”
　　大长老突然变了脸色，转身看向炎啮，惊道：“怎么可能！明明灵器已毁，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灵器已毁？”那声音笑道，“那这炎啮难道只是幻影？”
　　的确，炎啮还好好地在那里喷火……但是突然出现的这团白雾状的东西，就是元灵？虽然我承认，在这个炎热的环境里，看见一团白雾确实凉快不少。
　　“既然你没事怎么不早点出来啊？”我上下打量着元灵，实在不怎么适应他这种形态。
　　“刚出来的时候太弱，现身的话没胜算嘛……”
　　“睡了几千年还弱？”真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睡？呃……其实没有一直……可是你们总不来找我，太无聊了嘛。”
　　“啊？但是这些不都是你设定的么？”
　　“嗯……一不小心把时间设太长了……”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我……”
　　“我觉得，”律说，“你们跑题了。”
　　“咳咳，嗯，”元灵那团白雾居然在清嗓子……“好吧，这残局确实也该收拾了。”
　　残局？难道是指他那同胞兄弟？这么说来他怎么一直没对我们动手？
　　“哼，当然是因为我一出来就压制住他了。”听得出来，元灵相当得意。
　　“你别太得意，下次我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大长老恨恨地说着，他的身体正一点点消失。
　　“你是指杀死鸢儿和律还是毁灭这世界？如果是前者，很可惜你做不到，而后者，我也不打算让你如愿。”
　　“咦？”还有“下次”？错误是指什么？还有那什么“做不到”？他不能杀死我们吗？我再次有了挫败感，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律笑着对我说：“既然元灵出来了，就到了真正的问题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