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30、第二十九章

　　律乘势抓过玄光斩向他，然后飞身越过他接住了在他身后倒下的人影：“师姐！”
　　我也冲过去想扶住她，却被她推开：“别碰我！”她周身满是血污，手里还紧握着涅魂，四周蒸腾着浓浓的血雾。
　　“律你说得对……它的确是魔剑……噬血的……魔剑……”
　　“师姐你别说话，松开涅魂，我帮你止血。”律慌乱地说着。
　　“不……我注定……是要和它绑在一起的……”她咳出一大口血。
　　“师姐！”
　　“让……我说完……如果不是我当初太……傻……听信他的谎言……也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局面……”
　　“这你可错了。”几道光芒越过我们瞬间飞入了炎啮，刚才的的确确身受两处致命之伤的大长老竟手持涅魂稳稳站在我们身后，毫发无损。“看来我果然还是应该速战速决啊。”说时迟那时快，剑锋直指律而去。
　　“律！”我扑向他。却见一抹红影更快地挡了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月茹（师姐）！”我和律大叫道。她紧紧反握住已刺入身体的涅魂，阻止它刺向身后的律。
　　“哼，到最后你也仍然要来搅局吗……不过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是……吗……呵呵……”月茹笑道。
　　“什么？”那人欲抽出涅魂，却没能得逞，“你……”
　　“你……说的没错……我和它……很是投缘啊……”涅魂竟渐渐在血雾中化去，接着，越发浓烈的血雾慢慢笼罩了月茹。
　　她回头看着我：“我……从来都……把你……看作是我……唯一……的敌人……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机会让给你……哼，你哭什么……对你来说我死了不是更好……否则我……一定会……一辈子追杀你……”
　　“我倒宁愿你追杀我……”我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哼……只会说漂亮话……的……笨蛋……我果然还是……讨厌你至死……”
　　“师姐!你……”
　　“律……”她吃力地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吗……从你叫我‘月茹姐姐’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总是期盼着……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我……永远……轻轻地唤我……可终究……你不是我的……别那样看着我……其实……能和涅魂在一起……对我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师姐（月茹）！”任凭我们怎样叫喊，她没再开口，满足地合上眼，消失在浓浓的血雾之中，就如……赤色的烈焰……
　　“哼……这样的结局对‘赤焰魔姬’来说，倒真是最适合不过的了。”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搅局的人没了，我也就按照约定，解答你们的疑问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刚才我可是特意留时间给你们话别的啊。”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刚才我把那几个灵器都丢进炎啮了，这下子元灵就永远消失了，我也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耗了。你们好像不是很惊讶嘛。嗯，这也是当然的，你们似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法子能让元灵现身。不过被你们这么一弄，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讲起了。这样吧，你们提问我回答好了。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你没死？你到底是什么人？”律问。
　　“哦，你一定为刚才没确实杀死我而懊恼吧。”他轻笑道，“不过，你用不着懊恼，因为人类——更确切地说，这世界的生灵，是无法杀死我的。看你们的表情，似乎想到了嘛。我其实和你们所说的元灵是一样的，唔……我和他，大概可以算是孪生子吧。至于为什么传说中只有一个元灵，一方面因为他在明我在暗，另一方面，他一直压制着我说是不让我出来作乱……很没道理对不对？他凭什么认定我出来就要作乱，害我出来之后不作乱都对不起他。所以说，”他凑近我们，“今天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归根结底来说，全都是他的不好。对了，你们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冲出他的压制的吧？”
　　“谁想知道那种事！”我咕哝着。
　　“不不，这很重要啊。”他笑眯眯地说道，“因为这关系到他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踪影，还留下那什么灵器劳你们东奔西跑。其实我和他本来就实力相当，但他一方面要处心积虑压制我，另一方面又要为各个部族和这世界的平衡耗费力量，长久下来自然就无法再有余力控制我了。不过我倒没想到他在最后一刻居然还能分出灵力将灵器隐匿。你们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灵器的名字吗？因为它们其实是由我和元灵的灵力所制造出来的。”
　　“所以旋冰才会吸食人们的□□和灵魂？玄光才会将周围的水变为凶器？”我恨恨地问道，夺取人命真的很有趣吗？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不过，玄光不再伤害律这一点倒让我很感兴趣，而涅魂最终选择和月茹一同消失也让我吃惊不小。”
　　“涅魂也是你造的？”律沉声问道。
　　“是啊，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哪。一旦使用它的人不敌对手，它就会毫不留情将之反噬，很美妙吧？”
　　“你说‘人’……它的使用者一直都是人吗？”
　　“唔……神族妖族和魔族都不嗜血这一点真的是相当的可恶，所以四个种族之中人族一直都是我的最爱呢。”
　　真变态。
　　“那么人族中的几次大战也是你弄出来的？”
　　“哎呀这我可就不敢当了，我只是在最近的悦城和袂城之间的摩擦中起了一点点煽风点火的作用而已。人类的好战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也因此显得更加可爱无比。……看来你们似乎不怎么相信我的话嘛。那么我再仔细点告诉你们好了，其实附身在这翎族大长老之前，我一直是作为局外人来欣赏这个世界的。”
　　“‘术’和‘祭’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倒不是。人族出现没多久我就发现他们虽然没有灵力，却似乎具有影响其他三族的力量，但那力量太过微弱，所以我就稍微指点了他们一下。”
　　“指点？”
　　“比如，那双幼冥蜥之眼，离梦城不远海里的那群冉遗之鱼——鸢儿知道吧？还有灭蒙岛住民的噩梦……”
　　“如果你感兴趣的是人族，为什么要对其他三族出手？”
　　“无聊嘛……那时候总是人族在一头热就没什么看头了，所以偶尔抓住其他族的解解闷……”
　　“你……！”
　　“不过他们莫名其妙就没了自由我觉得也怪可怜的，后来不就放手了吗。说起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连傀儡之术也能操纵，人类的学习能力真是令我赞叹。倒是作为人类的你们，好像对异族更加关心嘛……哦，差点忘了，你们找寻元灵就是为了还三族的自由。是为了替人族忏悔，还是为了让家人安息，鸢儿？”
　　“这么说，我爹娘的家人是你杀的？”我愤怒地看向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不，那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或者应该说，和身为元灵同胞兄弟的我无关。他们的确是被翎族大长老所杀，那是在我附身之前。你们不是觉得那墓碑的碑文有些奇怪吗？那其实是血咒的一部分。”
　　“血咒？”我和律惊道。
　　“不错。这天焚之城和那条秘道似乎都属于血咒的实行部分。当初翎族大长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施行血咒，直到十五年前，不知是反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实在无法再继续下去，我就附身上去想助他一臂之力。但因为是第一次附身在人类身上，没控制好灵力，很不幸地他就死掉了，我只好将计就计用了他的躯体。而血咒的真正目的只有他一人知道，所以到现在，这个血咒就真的成了一个谜了。”
　　“不是有读心术么？你怎会不知他的意图？”
　　他有些不耐：“我不想知道总可以吧！”
　　反复无常的家伙。这么说来，祖父所说的那个未知的强大力量难道是指血咒……
　　沉默片刻，他突然又说道：“之前和你们同行的殇，可能也和血咒有点关系……”
　　“什么！？你是说那也是长老所为？”
　　“但你是十五年前附身的吧？算来殇现在应该还不到十五岁。”
　　“律真的很敏锐呢，”他笑，“殇的诞生的确是在我附身大长老之后，但那个名为怜春的人族女子……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她为什么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吗？而且那个若离村正好就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
　　我不能理解这和十五年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你们认为怜春死的时候多大年纪？”
　　“二十多岁吧？”若离的村民并不怀疑她是小殇的母亲……
　　“那只是表象，事实上怜春怀孕时已有四十多岁了。”不理会我们的震惊，他径直说道，“而她从怀孕到生下殇，用了二十年。”
　　我和律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怀孕开始，就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住在一个只有翎族大长老知道的地方。”
　　“……是大长老逼她的吗？”
　　“如果她真的不肯，逼迫是没有用的。一个实际年龄超过六十的妇人，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这个诱惑可是很大的。”
　　我再次震惊于人类的疯狂，因为大长老，也因为怜春。
　　“可是为什么小殇身上没有人族的血缘？”借腹生子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个，我得说我实在很佩服这位翎族的大长老。虽然他原本选择的并不是翳，而是凤凰一族，失败是在我预料之中，但他后来竟真的成功让翳族支离破碎，还将翳族的一个胎儿交由人类孕育。如果不是我附身而致他死亡，我几乎认为他的力量已经在我和元灵之上了。”
　　“翳族支离破碎？”我惊问，“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办到的？其他族群又怎么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