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29、第二十八章

　　所以寐鱼提到人类时才会那样厌恶和不屑吗……尽管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但从千百年来人类的种种行径来看，这件事不太可能是个例外。
　　想到不久前悦城和袂城之间所燃起的战火，我不禁黯然，毫无灵力的人类，要在这个世界中生存本就不易，却还要经受同类的荼毒，并且因为同类的凶残而无法得到其他三族的理解……
　　“即使我们能理解也无济于事啊，”寐鱼苦笑道，“我们无法把灵力分给受苦的人类，甚至连离开这里给他们一点帮助也办不到……”
　　也许，唯有集齐了灵器，找到了元灵，这一切才会有个答案，大家的苦难也才会有结束的一天……
　　离开蛊雕的部落，离开那片密林，在寐鱼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那隐藏在沙丘中的秘道之门前面。雕刻着麒麟和凤凰的大门显得格外堂皇，但谁又知道它的落成饱含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泪呢？
　　我摇摇头，现在不是暗自神伤的时候。再看那门，没有枷锁，也不像是能硬撞开的……
　　“鸢儿，”律指着门上的两个凹槽对我说，“你看它们的形状。”
　　“玉玦和玉琮？”我讶然。
　　当两个玉器放进凹槽后，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后缓缓打开。不只我和律，连寐鱼也惊讶不已。为什么明明是人类修建的秘道，却似乎只能由神族和妖族的护族玉器来打开？
　　告别寐鱼，我们带着疑问进入了秘道。
　　“你怎么看？”律问我。
　　“有两种可能，”我说，“一种是神族和妖族与这里的修建有关联，另一种就是还存在着带有这两种玉器的人类，并且和秘道的主人关系斐浅，而且说不定就是本人。”
　　“……还有一种可能。”
　　“哦？”
　　“下令建造这里的人，知道我们会来。”律露出少见的严肃神情，我却不经意间想起祖父所说的未知力量。疑问越来越多，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另外……
　　“怎么了？”律问我。
　　“总觉得那扇门有古怪……可是哪里怪呢？” 被称为圣兽的麒麟和凤凰，是极为尊贵的象征，但那门上的雕刻，却透出些许妖冶的感觉。
　　秘道中没有岔路，我们便沿着它一路前行。并不狭窄的秘道蜿蜒向前，像是无穷尽地延伸着，空气中透着微微带有霉味的潮湿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一堵石墙挡住了去路。我们走上前，只见那墙似有感应一般缓缓打开，刺目的阳光顿时挤了进来，一时晃花了我的眼。原来我们已到达了秘道尽头。
　　待我们走出秘道，那堵墙又自动合闭，回复到原来的位置。这时我才发现那墙上同样雕刻着麒麟和凤凰。
　　“鸢儿，”律道，“你所说的‘古怪’，是不是指那麒麟和凤凰的眼睛？”
　　“啊，就是这个！”我终于明白那感觉是来自他们的赤色妖瞳，“那应该不是红色的宝石吧？倒像是眼睛的地方被染成了红色。”
　　“嗯，圣兽的眼睛不会是红色的。而且……这样暗沉的颜色，像是血。”
　　特意用血染的？难道……“血咒？”我惊问。
　　“很有可能。”律沉吟道。
　　我曾听娘说过，人类所用的术中，唯有咒术与其他三族有共通之处，但它同时也是人类最难掌控的术，不仅因为实施它所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更因其具有难以预料的反噬之力。这当中，又以被称为最强咒术的血咒为甚，它的反噬甚至会出现在施术之前。也就是说，在施术者仅仅还只是企图使用血咒时，反噬已经有发生的可能性了。这也是它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原因。不管它的威力如何强大，如果在实施它之前连命都保不住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施术者，若不是懵懂无知错选了血咒，那么……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走吧，”律指着前方隐隐浮现的城墙，“那里应该就是天焚之城了。”
　　“嗯。”我跟上他。
　　烈日炙烤着大地，即使带着翠屏，我依然能感觉到弥漫在周围的炽热气息。触目所及，全是荒漠所特有的刺目的黄，直刺得我睁不开眼。真的很难想象，多年以前，成千上万的工匠被迫在这里劳作，在这个除了灼热和空旷便再没有第三种感觉的地方，建造一座不会有人居住的城……
　　进得城中，才发现这俨然是座像模像样的大城。官道、宅邸、民房、小巷，如果不是那偶尔随风扬起的黄沙，真的会让人认为这里曾经繁华过。但事实上，这仿佛在灼热空气中蒸腾着的一切，却分明显露出一丝悲凉。
　　远远就见官道尽头那座巍然屹立的或许该称之为“焚府”的府邸，与其他城的城主府邸不同的是，它的顶上竟悬着一个巨大的“焚”字。我看着那字，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先前秘道门上麒麟和凤凰那赤色妖瞳给我的感觉。
　　自入城开始，灵器们就不停地鸣动着，越接近那府邸越是明显。最后一个灵器，果然是在这里么？
　　推开门，一股热浪袭来，炽烈的气息较屋外更甚百倍，翠屏也似乎失去了作用，我们忙退出门外。再看那屋内，没有其他摆设，只有一个庞大的鼎在屋子中央诡异地燃烧着，火焰中现出的，赫然是个“火”字。
　　“那是灵器吧……”我喃喃道，看向律，“五大灵器都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摇头，一脸迷惑。
　　这……我原以为灵器们碰头之后，元灵就会在一片金光中闪亮登场，然后和颜悦色地对我们说辛苦了……呃……最起码，也该给点提示吧？
　　“把其他灵器放进炎啮鼎就行了。”
　　炎啮鼎？还有，这个声音……“大长老？”
　　我惊讶地回头：“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待会儿再说，你们不是想见元灵吗？那就是最后一件灵器——炎啮，只要五大灵器会聚，元灵便会现身。”
　　“是吗……”大长老……似乎有点奇怪呢，我想着，又一次对着盘龙镯叹了口气，这一次，也许我真的得试试和它商量了。
　　“律？”他把我拉到身后，我不解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色凝重得有些阴骘。
　　“为什么……你知道灵器的名字？”他问道。
　　“……呵呵，果然敏锐……”大长老冷笑道，“比起你师姐的确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师姐？”律一凛，“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和涅魂很是投缘哪……所以我就让她们永远在一起了。”
　　“什么？！”
　　“呵呵，别急，一会儿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你们的一切疑问，我都会解答的……”他的眼中闪过寒光，“在你们去那个世界之前。”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捉住律的衣襟，不知所措。
　　律握住我的手，问他：“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如你们所见，我是翎族的大长老啊。我的目的，当然是想让灵器会聚元灵重现啊。”
　　“你认为我们会乖乖听你差遣把灵器放进去吗？”
　　“啊……这可由不得你们……”他话音未落，我就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回过神时，左手——确切地说是腕上的玉镯——已被他牢牢地抓住。
　　“你！”律怒道。
　　“别乱动，否则我可不保证她能完好无缺地听完我的故事。……还有，别期望我会像你师姐一样失手。”他淡淡地说着，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是的，一切。我看着被钳制的左手，绝望地明白我又一次成了律的负累。
　　看律不再有动作，他满意地说道：“把玄光拿给我。”又叫我把虚印也拿了出来。
　　我本想盘龙镯也许能拖延他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想到对付他的方法，却不曾想他抓住它猛地一拽，它立刻从我的手上脱离开去。律忙接住后倒的我。只听那人自语道：“这东西……我以为要把手断下来才能取的……”他笑着看向我：“看来你很得它的欢心啊。”我别过脸，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不过，你的使命也完成了。”他狠捏盘龙镯，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声之后，它消散了身影，含沙和旋冰随即显现出来。
　　“好了，律，把它们放入炎啮。”他仍旧云淡风清地说道。
　　我抓住律，愤怒地看向那人。
　　“别担心，里面的温度要不了他的命的，如果那么不放心的话，把你的翠屏一并给他就行了。我保证，他会毫发无损的。”见律不动，他继续道：“怎么了？你不管你可爱的未婚妻的死活了？我想你不会不明白这样的距离我要伤她甚至杀她都是易如反掌的吧……”
　　律起身向他走去，沉声道：“我没办法拿走它们。”
　　“哦，这个我倒真忘了。”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把手伸过来。……呵呵……”
　　“有什么可笑的？”律伸过手去，冷声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姐弟俩在有些地方真的是像极了……尤其是，为了心爱的人而不顾其他人死活这一点……”
　　“是吗……那么我也理所当然可以不顾你的死活了……”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一柄剑猛地刺穿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