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28、第二十七章

　　律走到我身边，问道：“没事吧？”
　　“嗯？”我抬头看他，明白了是指我脖子上的伤，那时候也许流了血，现在大概已凝固了，只是微微有些疼，“没事的。”我对他笑笑。
　　他伸手摸摸我的伤处，说：“每次你身处险境我都束手无策……”
　　“不要这么说，”我握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而且，这次是我自己乱说话激怒了月茹……算是得个教训吧。”
　　“你呀……”他把我拥进怀里，“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笑着靠在他胸前，只觉得，偶尔把所有烦心事放在一边，就这样，静静地，很好。
　　回到麓城，锦熙见我们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听律提到月茹，他问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那位大姐怎么一直都没露过面啊？难道她早已经放弃你了？”
　　“啊？”律一脸不解。
　　“不要告诉我你对她喜欢你的事一无所知。”锦熙道，“当年就是因为你和我哥关系好她才对我哥敌视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话？”律失笑。
　　“我有说错吗？她看你的眼神柔得都能掐出水来，看我哥就一副仇恨的样子，生怕我哥把你带走似的。”
　　这……归根结底来说，锦晟大哥是男的吧？
　　“而且，”锦熙继续说着，“你敢说我哥给你授课时她有事没事就在你旁边晃是闲得无聊？”
　　“……不是。”律道。
　　“所以啊，说实话我不相信她会放过鸢儿。”
　　“她已经杀了两个对律有意的姑娘了……”我开口道。
　　“什么？她竟杀了人？那不就是通缉犯了？”
　　“你知道赤焰魔姬吗？”
　　“知道啊，那个专杀贪官污吏的杀手恐怕没人不知道吧？等等！难道……”
　　“不错，师姐就是赤焰魔姬。”律将月茹的转变告诉了锦熙，令他唏嘘不已。
　　“那刚才所说的两个姑娘，莫非就是端木蓉和宇文慕妍？”
　　“嗯。”
　　“难怪……我就在想那两个姑娘怎么会惹到赤焰魔姬……不过这样一来鸢儿不就更危险了？”锦熙担忧地看看我。
　　“鸢儿可能对她还有用处，她暂时不会动手。”律说。
　　“可是……”我又道，“现在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涅魂带走月茹的情形，锦熙沉吟道：“嗯……的确很像反噬……”半晌，他问我们：“然后呢，你们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
　　“如果不方便说就不用告诉我了。”他笑了笑。
　　“等疑问解开之后我们会好好解释的，一定。”
　　“那么，你们准备离开了？”
　　“嗯……”律道，“本想往西边去的，但地图上什么标注也没有……”
　　“那是当然的，”锦熙看看地图，说，“听说那里是不见边际的沙漠呢。不过……”
　　“怎么了？”
　　“我记得我爹的地图上，这块地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可以让我们看看么？”
　　“等我找找。”
　　果然，在他拿来的那幅地图上，那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西部的深黄色区域并非空白，尽管与大片的深黄相比，左下角那个小小的圆圈和四个蝇头小字实在称不上醒目——“天焚之城”。
　　“真没想到那沙漠深处还会有城……”律说。
　　而且怎么是这么个名字……我直觉地想着，住在那里的人一定不好过……嗯，如果那里有人住的话。
　　律在我们的地图上把那个城标注好，锦熙道：“关于这地图，说来有些奇怪。一年多前，我爹把它拿给我哥和我，叫我们要好好保存着。你们看这里有个‘毓’字……”他让我们看地图一角，那个字相当小，只能依稀辨出字型，“因为悦城城主的名字就是这个字，所以当时我开玩笑地问我爹是不是借了城主的东西没还才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我爹却瞪我一眼叫我闭嘴……”他委屈道，“可看到这东西谁都会那样想啊，我只不过老实说出来而已嘛……话说回来，我确实在怀疑我爹被派来这里是和它有关。但连我爹本人似乎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仔细对比它和我们所带的地图，我们发现除了这个沙漠中的城之外，其余的标注全都相同。如果不是地图的缺失，那么这个城一定有问题。
　　“也许到了那里，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律说，“那么，我们也是时候上路了。”
　　“这么快？”锦熙道，“几年没见，难得遇上，不管怎么说也该叙叙旧再走啊……而且，”他把我拉到一旁神秘地说，“律小时候的趣事你一定很想知道吧……”他特意加重了“趣事”两个字。
　　“我想还是不要留下来比较好，”律一副严肃的样子，“万一我不小心把不该说的事说了出来就……当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多几个人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那个，看样子过几天天气可能会转坏，你们要赶路还是赶早好一点。”锦熙马上改口。
　　可惜……我还稍微有那么一点期待他口中的“趣事”呢。
　　他和律相视一笑，接着说道：“以后有空再来玩吧，到时候我哥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嗯。”
　　告别了锦熙和麓城的人们，我们离开了这座银妆素裹的美丽城市，继续我们的旅程。
　　在那片沙漠正式出现在我们眼前之时，我们却仍然没能决定好路线。毕竟那里会比以往我们所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危险，人们甚至没有给它称谓，仿佛刻意忽视它的存在一般。
　　也正因如此，那座沙漠尽头的城更显得离奇，它的设计者和建造者们是怎样瞒过世人抵达那里修建了它，又会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将它安排在那里呢？
　　或者，它只不过是那地图上的一个符号，是悦城城主或别的什么人的一个还未付诸行动的设想？
　　不管怎样，那本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事，但为了找寻最后一件灵器，我们不得不踏足这片荒无人烟的炽热之地。
　　“等等。”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们回身，只见一位身着羽衣的妙龄女子正向我们走来。“你们……似乎并不知道那条秘道的事？”
　　“秘道？沙漠里？”
　　她道：“没错。跟我来，你们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的。”
　　没再多问，我们跟随她向沙漠边的密林深处走去。交谈中我们得知她名叫寐鱼，她的祖母是魔族中蛊雕族群的祭司，也就是我们将要见到的人。
　　“祖母说会有两个特别的人族之人来到这里，”她看看我们，接着道：“你们带着玉琮和玉玦吧？神族和妖族的气息出现在人类身上……这就是祖母所说的‘特别’之处吗？”
　　虽然知道他们对人类的观感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寐鱼与以往我们所遇见的族群相比，对人类的不屑似乎更深了一层，还隐隐有些愤怒。
　　为什么呢……我不解。
　　律示意我先不要过问其他事，等见到寐鱼的祖母之后再见机行事。
　　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下，只听寐鱼低声念了句咒语，树后的密林顿时变了模样，不再有高大的树木，视线突然变得开阔。原本被茂密的树林遮住的天空完全袒露出来，没有云彩，微微泛着黄色。
　　我们有些惊愕，寐鱼道：“这就是我们的居处，如果没有我们的允许，人类是看不见的。”我们随她走了进去，只见周围嶙峋的怪石在低矮的灌木丛中若隐若现，间或听到石中溪流潺潺的水声。这里没有赏心悦目的葱郁，却给人一种奇特的安适感觉，很静，很净。
　　偶尔会遇上几个寐鱼的族人，他们只是淡淡地看我们一眼，仍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寐鱼的祖母并不老，但就如我过去所见过的每一位尊者一样，她的成熟和睿智处处显露出不怒而威的气势。
　　“人类在那沙漠之下修建了一条秘道，我们不知道它仅仅是为了方便人类‘天焚之城’的建造还是有着更大的用处……”她这样告诉我们，“我们原本无意干涉，但在它完工之时，修建者们竟差点被全数诛杀。”
　　“什么？！”这难道……又会是另一个噩梦？
　　“与我们的部落存在于同一位置的那片密林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所。当时，浓烈的血腥味甚至渗入了我们这个人类本无法进入的空间。震惊之余，我们在密林中现身并将所剩无几的幸存者隐蔽起来，使他们侥幸逃过一死。但他们仍不相信最初征集修建秘道时所允诺的丰厚报酬其实根本是个谎言，加上家人仍在苦等他们平安归去，所以稍作休息后，他们便启程返家去了。至于秘道的用途以及所有者，他们一概不知，只听说在秘道的另一端也就是沙漠尽头要建一座名为天焚之城的都城。”
　　“可是，既然那个城的事他们也听说了，为什么在地图上却没有标注？”
　　“看来那几个人果然没能安然回去……另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不过我想那座天焚之城的建造者恐怕同样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