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27、第二十六章

　　天刚亮，我们正要出发时，锦熙带着几个人要和我们同行，他说：“我送你们到洞口。”
　　“这……”
　　“我无法给你们什么帮助，”他打断律的话，“但至少你们需要人带路吧？他们对山上的地形比较熟悉，能省不少事。”
　　“那就有劳你们了。”
　　于是一行人开始向凌霜洞进发。
　　雪似乎昨夜便停了，偶尔起风也不猛烈，阳光倒是不弱，虽然并没有温暖的感觉。
　　麓城的人们从不接近凌霜洞，但因为要上山采药，对它的位置倒也很是熟悉，于是我们很快便到了。
　　锦熙仍然在担心我们，但看了看律和我，他叹了口气，只嘱咐一番后就带着众人走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虚印和含沙镜都没什么动静，玄光似乎也是一样，几乎没有任何迹象显示那“旋冰”或那个梦和灵器有什么关联……不过我们的这趟旅行原本就没有任何确切指示，既然来了，便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律拿着火把在前面走，我紧跟着进了洞。洞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漆黑一片，不只是因为有火把，似乎还有另一种光源，微弱地在冰壁上晕开。
　　走了一会儿，狭窄的通道豁然开阔，岔道出现了。我们选了一条路，做好记号之后继续前行。
　　岔路不少，死路也很多，我们来来回回转了不知多久，却似乎越往里走越亮，不用火把也都能看见了。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而且走了这么长时间，竟什么生灵也没见到，洞里静得让人有种窒息感。
　　正感叹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向前跌去。
　　“小心！”律忙接住我。
　　“我没……”“事”字没出口，我看清了绊住我的东西，险些惊叫出声。是骸骨。仔细一看，冰层下面赫然全是森森白骨，墙上的冰面也封着残骸，依稀能辨出人形。我紧紧抓住律的手，惊得说不出话来。
　　律拉着我继续前行，道：“这里倒真有些奇怪……”
　　“为什么？”
　　“照理来说尸体埋在冰下，不至于变为白骨才对。”
　　的确……“他们……会是那些为求不老不死而来的人么？”
　　“大概吧……来到这里，他们也许真的可以不老，却不能不死。”
　　是啊，在老去前死掉，也算是不老，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老。
　　光越来越强，也许这条路走对了。不等我细想，前方出现的一扇石门——确切来说是半扇——引起了我的注意。“会是以前进来的人毁掉的吗？”看律走到那断壁前，我问。
　　“不……”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残存的半扇门，“断口很新。”
　　“什么？难道最近有人来过？”我惊道。
　　“或者……里面有人……”律沉声道。他拉我小心翼翼越过那堆碎石，虚印和含沙却突然开始鸣动，就像当初发现玄光时一样……我看向律腰间的玄光，果然也在共鸣。我与律相视了然，第四件灵器，看来确在此处无异了。
　　继续往里走，终至尽头。由洞顶垂下的冰凌与地上的冰层融在一起，形成沙漏状的冰柱。在冰柱中心，似乎封存着什么。不待我们细看，冰柱发出“毕剥”的声响，开始碎裂。那被封着的东西很快显露出来。
　　“古琴？”律很惊讶。
　　“你见过？”我不解，那透明如水晶一般的东西可以弹奏乐曲？
　　“它的形状和我师父的古琴很相似，只是古琴都是木制琴身……”
　　我上前仔细看它，只见剔透的琴身漾着微光，透过七根透明的琴弦，能看到琴身中央浮着一个“水”字。我伸手摸它，它竟荡漾开去，指尖传来冰凉的水的触感……真是水？我原本还想弹着试试的……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怎么带走它？
　　显然我又一次遗忘了盘龙镯。没等我收回手，它便将那古琴形状的如水灵器吸了进去，然后第二次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仍然没习惯它进食的方式和对象，呆呆看着它不知该作何反应。
　　律四下看了看，说：“看样子不像有其他路可走，难道破坏石门的人并不是冲着灵器来的……”
　　我刚想开口，忽然一道红影袭来，瞬间到了我背后制住我的双手，不等我惊叫出声，一个冰冷而锋利的东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是你？”律惊道。
　　“不错，是我。”身后的人开了口，是月茹。“把灵器交给我。”
　　“灵器？”
　　“别以为师父不说我就不可能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可是一清二楚。”
　　“你要灵器干什么？”
　　“少废话，不给我你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她的话透着寒气，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不过……
　　“给了你估计我的命也保不住。”我就是想气她。
　　“鸢儿！”律急道，有些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你尽管耍嘴皮子没关系，总之你的命现在是在我手上，给不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她的语气十分轻松。
　　我垂眼看见架在脖子上的剑，这应该就是涅魂吧。刚才没注意，细看时才发现它的周围笼罩着一层猩红血气，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窒得我透不过气。它犹如狰狞的嗜血恶鬼，令人不由胆战心惊。在看到它的同时，我才明白，身后的这个红衣女子，真的可以轻松地、毫不留情地杀死任何人，尤其是——接近律的人……难道她之所以会杀死端木蓉和宇文慕妍，就是因为……？
　　“你……”我问她道，“为什么杀了御风山庄的庄主他们？”
　　“你真不明白？”她在我耳边轻声道，“因为她们妄图得到律啊……”轻描淡写，但我知道，比起那两个女子，她更恨我入骨。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一刀解决我算了？”
　　“你！”似乎说到了她的痛处，“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待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脖子上的剑一紧，我感到一丝刺痛，微微皱眉。
　　“住手！”律怒道。
　　“律，你越是紧张她，她的下场就会越惨，”她温柔地对律说着，“如果把灵器交给我，她的命还可以再延续一段时间……不要想从我手上把她救回去，我的功力或许不如你，但你能保证不伤到她吗？……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律取下玄光递过来，月茹又道：“放在地上，然后你退回去。”律依言。
　　我开始着急……虚印倒好给，盘龙镯缠在手上，我从没想过怎样才能把它取下来，而且这样看来，我也没法和它商量把那镜子和琴吐出来啊。呃……不知道身后这位暴怒的姑娘肯不肯听我解释……
　　律看看我腕上的镯子，示意我先别开口。
　　“这么说其他的都在你这里了？”月茹对我说，“迟迟不动，真不想要命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对她解释，突然有隆隆的响声自洞顶传来。
　　“旋冰在哪里？”月茹问。
　　“真的叫旋冰？”
　　“你们反倒不知道？”她不耐道，“统领水之元素的灵器旋冰自古就被封在这里，以前进入这里的人们，□□和灵魂悉数被其吸食殆尽……那石门，”她看向它，“似乎不是用来封住它的灵力的。”
　　说起来，先前的确是在我们越过那石门之后，其他灵器才有了共鸣，难道它的作用是隔断灵器间的感应？
　　不过，月茹应该不会对这事有兴趣。只听她继续道：“旋冰其实也是这凌霜洞的镇洞之宝，一旦封印被除，这里便会坍塌。”
　　……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担心洞塌了会出不去……
　　这样想着，洞顶的冰块开始往下掉，律手一扬射出什么东西，月茹惊叫一声，涅魂应声而落，律飞身拉我，我却挣不开月茹钳制我的手，情急之下，我回身狠狠一踢，她吃痛松了手，律顺势把我带进怀里，拿回玄光便飞速往洞外奔去。
　　月茹紧跟着我们跑出洞外，我脚刚落地，就见涅魂向我刺来，律拔出玄光和她打了起来。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凌霜洞的洞口被塌下的冰层和石块封了个严严实实。
　　天色已暗，开始悠悠飘起了雪，不大却很密。这时我发现玄光似乎有些异样。“水触玄光，殁”……我忽然想起慕凡的死，难道玄光会再次……？正担心着，只见律退开几步，将玄光收回剑鞘。月茹有些怔忡，脸上不知何时有了一道伤口，血很快渗了出来。
　　我看看玄光，以为没事了，却看见律神色凝重，再看月茹……缠绕在涅魂上的血气，像是被她的血所吸引，好像在膨胀。月茹也惊惧地看着它，一时不知所措。
　　“扔掉它！”律喊道。月茹迷茫地看向他，不明所以。律冲过去想要夺剑，不料剑上血气迅速变为浓浓血雾瞬间吞没了月茹，而后这个血球一般的东西径直冲向天际，消失在风雪之中。
　　“她……月茹……那是什么？”我惊得连问什么都不知道了。
　　律也吃惊不小：“……听说涅魂是一把嗜血的魔剑，看刚才那情形我以为它会反噬御剑之人，却没想到……”
　　那……涅魂将她带走，是反噬，抑或是在保护她？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看看玄光，我问律：“月茹脸上的伤是……？”
　　“雪融在玄光上化为箭……”果然。“我以为当初的水箭只是玄光解除封印的仪式，”他接着道，“看来不是这么简单。不过那箭没有冲着我来……”
　　是巧合？还是……太多的疑问袭来，我顿觉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