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22、第二十一章

　　天亮后我们迎着朝阳出发了。我问若若为什么不恢复本来的样子，她说变回去就不暖和了，我看看她茸茸的毛没再问，律却道：“你是不想自己走吧？”
　　她打着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呢。”话音刚落，天边扯过一片乌云，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律抓过她提着，说：“的确很不错。”任她呲着牙扭动着。
　　“哼，”她张牙舞爪着说，“我要是现了原形迷住你了鸢儿怎么办？”
　　什么啊……我脸又红了，忙把她抱回怀里。
　　若若挑衅地看了律一眼，问我：“说真的，要是有人抢走他，你怎么办？”
　　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我看看雨，问她：“要不要打伞？”
　　“你们不想打的话就不用了，别管我。”她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呃！“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如两耳光打醒他或者三两下打跑抢他那人，你会选哪个？”若若说。
　　“我可以不选吗……”
　　“说这什么话？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们私奔？”
　　这个……好像私定终身的是我……
　　“而且还送去礼物祝福他们？”若若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可思议。
　　“祝福应该不会……”看来非回答不可了，“也许会离开吧。”
　　“这样不对啊鸢儿，”她教育我，“是你的就应该去争。”
　　“可是我觉得这不是去争就能解决的啊。如果心不在我这儿了争回来有什么用……”
　　“唔……”她若有所思，“也对。”
　　“喂，”律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说得跟真的似的。”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恼怒的样子。
　　“若若，”临别时，我对她说，“我想，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再喜欢自己的话我一定会难过很久的。可是我不相信誓言，因为人心是会变的，我们无法确定别人下一秒的感情，甚至连自己今后的心情也无从得知，所以与永恒的誓言相比我更珍惜此时此刻的感觉。不过，虽然确定不了，我却会一直在心底里期望着：让我比以前更加更加地喜欢我所喜欢的人。”
　　若若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这样一来我就不好祝福你了啊，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变心……”见我愣了一下，她嘻嘻一笑又道：“我喜欢你的说法。而且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她的小小的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我回过身，见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脸一下子又烧起来。他吻吻我，在我耳边道：“这个说法我也喜欢。”我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不过，那个镯子我不会还给你的哦。”
　　“我知道。”
　　其实我们何尝不知，婚约本就是一辈子的誓言，只是，我们都不希望它变成一种负担，一个枷锁，或者，一条不得不遵守的准则。
　　我忽然想起昨天遇到的那三个人，问律道：“这附近有人住？”
　　“也许吧。地图上没法把有人的地方一一标注上的。”
　　“对了，律，你师父的那个庄园就没标。”
　　“嗯，因为太小了……”
　　雨一直小小地飘洒着，虽然在细雨中漫步很惬意，但久了头发衣服全湿了，风吹过有些凉，我只好认命地拿出伞。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其实若若应该知道他们住哪儿的。忘问了。”不过老实说，我不怎么想再看见那个女孩，她看律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倒不太想再遇上他们。”律说。
　　我们相视一笑。
　　朦胧的雨雾笼罩着一切。空气润润的，林中一条小小的溪流淙淙地淌，水中银色的游鱼悠然穿梭着。
　　真想一直就这样走下去。
　　但几天之后，御风山庄还是到了。庄主和夫人热情地邀我们住下，但我能看出他们对我的到来并不欢迎。端木庄主初看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夹杂着讶异、落寞，还有痛苦。而庄主夫人则极力掩饰着看向我时的恨意。所以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要留我们住下？
　　在把信交给司徒瑾之后，端木庄主道：“刚巧前两日犬子和小女都从别庄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儿聊聊吧。”
　　待庄主的“犬子”和“小女”出来，我才明白天不从人愿实在是句至理名言。那正是前几天对我挥鞭的女子——端木蓉，还有那个还算讲理的男子——端木康。不过谁也没提起那天的事，倒是那女子的骄蛮之气收敛了不少。我暗自松了口气。希望住在这里的日子能过得轻松。唔……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慕妍你躲着干什么？”领我们去住处的路上，蓉蓉——大家都这么称呼她——从廊下拉过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向我们介绍道：“她是悦城军部宇文大人的女儿慕妍。宇文大人和我爹是世交，所以慕妍常来这里和我做伴。”说着轻推了慕妍一下：“打个招呼啊。”
　　“你们好。”她红着脸小声道，看看我和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你怎么了？”蓉蓉摸摸她的额头，疑道，“平时不会这样子啊。身体不舒服？”她没说话，脸却更红了。
　　端木大哥似乎看出了什么，对我们道：“两位请先去客房吧。”说着领我们向前走。
　　好一会儿，我才想到慕妍说不定是看到律才脸红。有些不满地瞟了律一眼，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不想却被他看到了，他皱了皱眉，拉我轻声道：“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没有。”我忙道。这种不满可不能让他知道。但很显然我忘了他的足以媲美读心术的看透能力，或者应该说我忘了自己太容易被看透——尤其是被他。不过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到了客房，因为我们要整理东西，端木兄妹和慕妍便离开了。
　　“律，”弄好自己的东西，我跑到律的房间，“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不会很久的。”他说，“听说这山庄不小，我们找线索也许要稍微花点时间，但不会太久。”
　　“哦。”就顾着数落律的美貌（这个……），我倒忘了找灵器的事了。
　　“好了，”律看着我，“现在来说说你的不满。”
　　“我……”在触到他的目光时，我把否认咽了回去。说实在的，我也知道那样的不满毫无道理。但一想到慕妍离开前偷眼看律的那个神情，我心里便闷闷的。再加上蓉蓉似乎也对律有意……
　　“要不我们马上就走？”律说，“再暗中找线索，虽然或许会比较困难但也不至于办不到。”
　　“不。我没事的，大概是刚来这里还不怎么习惯，过会儿就好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律不也同样刚来这里？
　　“鸢儿，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啊。”我对他一笑，他已经迁就我到这种地步，我不可以再任性了，“真的。我也应该学着和别人好好相处。”
　　他抚着我的脸，没再言语。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端木庄主一家人似乎在有意分开我和律。比如庄主常会以昆吾老人为借口邀律相谈，而让端木大哥领我在山庄里四处转转，巧的是蓉蓉和慕妍一般都不在——当然后来听律说她俩是在庄主那边陪着。我和律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除了用膳的时候就只有晚上回房时才能遇上了。
　　老实说山庄里的景色十分不错，尤其是庄后的那个规模可以和森林相比的园子，清静，幽雅。只是我觉得，如果没有身边的端木大哥的话我会更自在一点。可毕竟这是人家的园子，总不能直接对他说“你不要一直跟着我”……不过说句老实话，他一口一个“鸢妹”确实让我鸡皮疙瘩沿路掉了一地，以致一看到他我就下意识想躲。于是花了两天时间迅速在山庄里转了一圈之后我决定尽量待在房间里不出门了。把我当初的“学着和别人好好相处”的豪言忘得一干二净……令我欣慰的是律也没把人际关系弄好到哪里去(……)，他整日面无表情地和庄主一家客套寒暄，有些不耐，也有些无奈。在得知没有灵器的线索时，他明显开心了许多，我也因此心情大好，趁他去向庄主辞行的时候出去闲逛。
　　结果逛到了庄主的书房外，只听庄主一个劲地劝说律留下来，说几天后便是御风山庄的百年庆典，到时候许多中原英雄都会来贺，要律务必留下。我继续往前走，心想端木庄主不会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吧，总觉得他和他的夫人都是拿看佳婿的眼神看律的——当然什么是看佳婿的眼神我其实不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律想走可就有些困难了，毕竟他们是长辈，不好直接顶撞的。
　　抬眼看见挂在廊下的精致鸟笼，我踱步过去，想看看那笼中的鸟儿。那本是蓉蓉生日时她爹给她的礼物，她十分喜爱它的婉转鸣叫，但最近不知为何它几乎不叫了，任谁去逗弄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蓉蓉一气之下不想要了，下人们只好把它挂了出来。我走近它，它偏头看看我，兀自梳理起了自己色彩斑斓的翎羽。听说它是一种十分名贵的鸟，献鸟人还因此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赏金，而它也从此有了这精致的华丽住所。可是，它不寂寞吗？孤独地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它似乎有所感应，停下了梳理的动作，静静看向我。
　　“为什么……不再叫了呢？”我傻傻地问它。
　　它自然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不愁吃喝地住在这精美的笼子里对它来说到底是好或不好，也无法知晓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所能做的，大概只有祝福它早日得回主人的眷宠吧……
　　不觉来到了庄后的花园，看看天色不早了，我正打算往回走，园中突然传出说话声。
　　“蓉蓉，”慕妍的声音，“你爹真能把轩辕公子留下来吗？”
　　“放心吧，我爹办法可多了。”
　　“可是我总觉得他急着想走……”
　　“八成是那个丫头缠着他吧。不然以我爹的身份地位谁不忙着巴结奉承啊。”
　　原本想走的，在听见说到自己时，我索性停住脚步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