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21、第二十章

　　辞别他出来，我忽然想到，他似乎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就知道我有婚约了，那为什么还迟迟未娶？是忙不过来还是他其实对我娘……不过转念一想，不可能吧，那时候他顶多只有五岁而已。只不过，五岁的孩子会许下那种承诺，……这个是不是就叫早熟？
　　解决了这个疑问后我们也决定再度出发了，城主一家见挽留不住也就不再勉强我们，但为我们准备的盘缠和干粮却说什么也要我们收下。临别时城主拿出一封信让我们帮他带到御风山庄，叫他那个游山玩水够了暂时住在那里的三儿子司徒瑾别忘了还有个家在这里。我们觉得奇怪：不是有信差吗？城主夫人悄悄告诉我们慢慢过去就好，城主其实是想让司徒瑾不必急着回来。
　　于是我们在司徒家众人的目送下出了天砾之城，继续踏上旅途。
　　在地图上，除了人类的几个大城之外，就数御风山庄最显眼了。它不隶属任何一个城，庄主端木宇与各城主都保持着良好关系——当然天梦之城例外——，尤其与悦城和砾城城主私交甚笃。
　　“他从他父亲手里接管御风山庄是二十年前的事，”律说，“听说这二十年间，他将祖业扩到了原来的两倍，事业如日中天。但却有传言说他因为当年没能如愿娶到中原第一美人，草草寻了门亲事，以至现在仍郁郁寡欢。”
　　“中原第一美人？”这个也能选出来？我开始想象人们挨家挨户比较女子容貌的情景。
　　律看我又开始神游，叹口气道：“就是你娘。”
　　“哦。啊？”我一惊，难道碧灵说当年差点掀起中原大战是真的？
　　“呵呵。听说当年你爹娘成亲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有人因为美梦破碎而郁闷。不久后你爹娘又失去了行踪，更是让他们惋惜了好久。”
　　这倒让我想起我从没问过爹娘他们家人的事，他们也从没提到过。或许去了翼之都能知道点什么。
　　“话说回来，庄主夫人岂不是也快乐不起来？”我问律。
　　“应该是吧。”
　　我明白我娘没有错，但庄主错了吗，错在不该恋上我娘？还是错在这么多年来仍放不下？也许他也没有错……我想不透。
　　“鸢儿，”律拉过我叹道，“这样的事情并没有谁对谁错，不需要在意。”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
　　他紧紧抱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很快，时间在我们的走走停停中又过去了好几个月。
　　这天，我们的水喝完了，律让我在原地待着，他拿着水壶去取水。
　　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我惬意地享受着林中的静谧和安详。透过交错的枝叶，隐约可见西斜的落日，残阳如血。
　　忽然远处传来人声，我有些奇怪，从地图上看，这附近并没有村庄啊。
　　正思索着，旁边草丛中传来声响，不待我辨别，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径直撞上了我，我下意识抓住它，听到它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我抱着它躲在树后，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
　　“别动，”我抚摸着它，“那些人是来追你的？”
　　它眨巴眨巴大眼，说：“你可以帮我吗？”
　　“带你逃走？”
　　“不，你把我藏进怀里就行了。”
　　我看看身上裹得紧紧的衣服，为难地想着怎么“藏”……
　　“呵呵。”它——或者是她——竟笑了，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正被人追着。
　　“那个……你是女孩子？”有了小殇这个前车之鉴，我自然不会忘了一开始就要问清楚。
　　“嗯。我叫若雅。叫我若若就可以了。”
　　“好，若若，我叫鸢儿。”那边的人声渐渐近了，我们却在这边闲聊……“呃……我看我还是带着你逃走吧。”
　　“不用不用，”她竟然不慌不忙，“就这样就行了。”
　　就这样是指等他们过来？
　　正想着，那几人已经到了我们面前。为首的是个女孩子，年纪和我相仿，容貌脱俗，眉眼间却有些骄蛮之气。她毫不客气地对我说道：“把它给我。”
　　“她不肯。”见若若把头埋进我怀里，我对那女孩道。
　　“笑话。当本姑娘的宠物它岂会不肯？”
　　“那她怎么跑了？”
　　“你……！”她恼了，从身后一人手中拿过一根鞭子便向我抽来。
　　我侧身避过，她更气，正欲再挥鞭，另一人阻止她道：“等等。我来。”说着对我施礼道：“姑娘，那是在下家中所养的九尾狐，今日出来不慎让它跑了。请姑娘还给在下。”
　　这人倒还讲理，我正想开口，那女孩不耐道：“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话音未落鞭子又挥了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再次避过，却见她忽然住了手，看着我身后，有些诧异。没等我回头看，只听律道：“不知三位有何贵干？”
　　那女孩居然娇羞地低头不语，态度转变之快令我咂舌，她身旁那人把刚才对我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律问道：“既是阁下的宠物，理当归还。不过……你们怎么确定它就是你们所要找的那只？”
　　“这……”那人语塞。女孩身后那人怒道：“这山林中难道还会有第二只九尾灵狐不成？”
　　“有啊。”律说。我惊讶地回头，看见他怀中赫然还有一只。怎么回事？我不动声色，心下惊疑。
　　“……”那人也语塞。
　　“算了，”那女孩柔声道，和刚才挥鞭的样子判若两人，“也许我们真的弄错了。给公子添了麻烦真对不起。”她对律施了一礼，转身走了。讲理的那人对我道：“抱歉让姑娘受惊了。”说完和另外那人紧随那女孩离开。
　　待他们走远，我忙问律哪里来的另一只灵狐，却发现那只不见了。
　　“只是个小把戏。”他笑道，看看若若，“稍微借用了一下它的力量。”
　　真有一套……
　　若若在我怀里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鸢儿，这是今天的晚餐么？”律看着她问我，“看起来好像很不错。”
　　若若动了动她的九条尾巴：“敢吃你就试试。”
　　“恭敬不如从命。”律对我道，“鸢儿，来，我们去那边商量一下怎么吃。”
　　“你不怕我先把你吃掉？”
　　“怕呀。所以才要先吃掉你嘛。”
　　他们竟斗起嘴来。
　　吃过真正的晚餐后，若若告诉我们她和朋友嬉戏时不慎被锁在了一个人类的货物箱里，被人们运来运去，到重见天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后来又被人献来献去，最后到了那个女孩家里。
　　“今天本来是他们带我出来溜达，我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时，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清澈的气息，我就知道回家有指望了。”
　　清澈的气息？
　　“嗯。就是你，鸢儿。你的身上有种我以前从没在人类身上感觉到过的清新气息。”
　　难道是含沙镜或虚印？或者是啸月大哥给我的玉玦？先不管这个，我问她：“怎么帮你回家呢？”
　　“其实我族人的居住地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过了东面那个山头就到了。我原先是想跑着让他们追着我，这样我的活动范围就可以一直延伸到那里去。可他们总是跑一阵子就不再跟着我了，我想他们大概是知道只要他们不动我就没法跑开很远吧。”
　　“那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去。”我对她说。
　　“你们有急事吗？”
　　“不很急。”
　　“那就没关系。今晚先休息吧。我明天回去就行。”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可是……”我还想再说。
　　“不要担心我，”她道，“我虽然一直不在族里，但和族人保持联系是没问题的。让我就这样睡一会儿……很舒服……”她蜷着身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律替我盖好被子，看了若若一眼，也去睡了。
　　我还不怎么困，抱着若若开始神游。
　　九尾狐属于妖族，在人类的记载中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灵兽，传说他们拥有极为妖娆的容貌和身姿，擅长媚惑世人而后轻易夺人性命。但人们却千方百计想得到他们，因为传闻还说九尾狐能辟邪。不过，虽然人们曾认为吃了九尾狐的肉或穿戴上他们的毛皮才能使辟邪效果充分发挥，却没人敢杀死他们。一方面因为他们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人们面前，另一方面，我想，大概是没有人能杀死他们的缘故。毕竟除了多年前曲水村村民伤害的那只幼冥蜥，我还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神、妖或魔族生灵被人所杀，不仅因为他们极少在人类面前现身，更因为他们拥有人类所没有的灵力以及对人类的强烈戒心。
　　说起来，三族生灵们个个都有着堪称完美的相貌——后来我才知道潜觋大哥和时互大哥他们那几族算是少有的例外，因为他们更中意于“有个性的不完美”——虽然我自小就很少对他们有惊艳的感觉，但在这次旅行途中看到各式各样的人类之后，我不禁感叹上天的确对人类不公，不但没有赐予人类灵力，连外貌也不允许人们自己轻易改变。人这一族，难道真的是上天的弃儿？
　　倦意袭来。朦胧中，我盯着若若的尾巴想：为什么是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