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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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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客栈的门,就见一乘轿子停在近前,一人过来问律:“请问阁下可是昆吾老人的高徒轩辕公子?”见律点头他又道:“城主想请阁下前去一叙。”说着转向我:“姑娘请上轿。”
我疑惑地看着律,他给我一个安心的笑,说:“上去吧。”
于是迷茫之中,我出娘胎以来第一次坐上了轿子。还没等我迷茫完,轿子就停了,有人过来请我下去,说是到了。这么短的路程还用轿子抬?上下轿的时间都够我走个来回了……
入得大厅——气派得有些过头的大厅——,那人让我们入坐稍等片刻,丫鬟奉了茶上来。
片刻后来了一位红光满面的中年人,一见律就熟捻地寒暄起来。我自然又只有在一旁当摆设的份。从谈话中听出他十分敬仰昆吾老人,说昆吾老人的高徒来到这里,他定要好好尽地主之谊。虽然我对他为什么知道我们来这里比较感兴趣,但总觉得不方便问,也就作罢。他的客套话听得我直想打瞌睡,为了避免大清早就当堂打呵欠,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屋里的摆设上。但很快我发现,这不是办法,因为对那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陈设,我提不起半点兴趣。于是我开始看门外庭院里的树木和花草。正思索着靠墙边那株草是鬼草还是杜衡,就听到那中年人——也就是天砾之城的城主——问道:“这位姑娘就是轩辕贤侄的未婚媳妇吧,果真出落得标致。”
“您过奖了。”我忙道。
他接着道:“两位就请在这里住下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不敢劳烦城主。”律和他又说了一阵子话,终于客套完了。
及后我们的行李被带进了城主的府邸。到了城主为我们准备的房间,我忙拉着律又问开了。
进府前我看见门前的匾额上写着“砾府”两个大字,就想会不会其他几个城的城主府邸都是用城名来命名,一问之下果然是。天怒之城的是“怒府”,天悦之城是“悦府”,天袂之城是“袂府”……嗯……岳父和妹夫?律笑着敲敲我的头。
“为什么城主称你为‘贤侄’?”
“客套而已,”他笑笑,“没什么特别意思。”
“是吗?可我总觉得他是拿看女婿的眼神在看你……”
“你想太多了,他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
这……保不准他不会想招律做“子婿”……我小小地胡乱想了一下。最起码,他说不定会收个义女好让律当上门女婿。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律无奈地对我笑道。
我立刻否认了:“不说这个。对了,城主怎么会知道我呢?”
“我想,大概是怒城城主告诉他的吧。各个城主之间都有联络的。”
“那慕凡的事……”
“就目前来看大概没什么问题。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不知道刑岳怎么样了……”我忽然想到。
“他不会有事的,”律道,“他毕竟是钦原真人唯一的入室弟子,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那个,我们以后都要在这里用膳吗?”听说规矩一堆,要真那样我一定吃不饱饭。
律看透了我的想法,笑道:“我们一直在外面就不用回来用膳了。”
“那我们快走吧。”我拉着他就往外走,惟恐迟了就走不了了。
一整天走下来,城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只好明天再接再厉。回到砾府刚好他们用完晚膳,我暗自庆幸。却免不了要和城主一家人打声招呼。于是依次见过城主夫人、少城主和少夫人。城主的二儿子这几日不在家里。小儿子则游历锦绣山川去了,已离开了三年。城主提到这事颇为恼火,说这个不肖子放着正事不做就知道花父母兄长的钱。我暗暗咂舌,我也在浪费爹娘的钱游山玩水……
少城主司徒敬仪表堂堂,有一股儒雅之风。听说他的学识和武功均是砾城最高,就连其他几个城也鲜少有人能和他相提并论,我不禁对他有些崇拜。少夫人韵蝶是个恬静随和的女子,和我甚是投缘。至于城主夫人,看起来颇严厉,我有些怕她,希望她对韵蝶不会太苛刻。
说了一会儿话后,司徒敬就小心翼翼地扶着韵蝶离开了,原来韵蝶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说这话时城主夫人幸福地笑着,感觉柔和了许多,看来我并没有必要为韵蝶担心呢。
此后韵蝶所告诉我的话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城主夫人只是看起来严厉一些,其实她对儿子媳妇都是相当好的,从韵蝶过门的那天开始就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甚至更甚于自己的儿子。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或许有了三个儿子的她一直都想有个女儿吧。
当然这是后话,那晚准备回房休息时,律忽然问我:“你觉得司徒敬怎么样?”
“咦?”我觉得奇怪,“他很好啊,一表人材,有风度,对妻子又好……”我说多一句,就发现律的脸色更黑几分。呃……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可是我又不会喜欢他……”我脱口而出,脸却又红了,“所以你也不可以喜欢韵蝶喔……”
他低头吻我,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笑道:“傻瓜。”
我在他怀里也笑:“而且是两个。”
此后两日我们在天砾之城中走了一圈,没有收获,于是准备动身离开。司徒敬夫妇再三挽留,我们只好答应再住一段时间。
我们住进砾府的第四天见到了城主的次子司徒宏,和司徒敬同样的沉稳有气度,但却多了一分寂寞的感觉。
“宏儿,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某次路过时不小心听到城主夫人这样对他道,“上次来的那位宇文姑娘你若是喜欢就快跟人家提亲吧。”
“娘,我不喜欢她。再说哥不是也才新婚不久吗?您就别替我着急了。”
想到偷听别人说话不好,我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却和掀开帘子出门的司徒宏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我只是路过,不是有意听到你们的话的。”我忙不迭地道歉。
“是鸢儿吗?”城主夫人走出来,道,“没关系的,别往心里去。”
我带着歉意走开,司徒宏却正巧和我同路,让我有些尴尬。
“你……”他道,“和你母亲很像。”
咦?我惊讶地看向他,他却不再言语,深深看我一眼走了开去,留下我在原地呆了半晌。
我和娘的确有八分相似,但司徒宏怎么会认得我娘?而且那深深的一眼,似乎包含着什么……但愿是我想得太多……
我问韵蝶司徒宏的事,韵蝶说:“我嫁来之前对这里并不熟悉……”
“是吗……”我有些泄气,这么说还是得去问本人才行?
“不过,”她又道,“听敬说,他这个弟弟从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上门跟他说亲的他也一概回绝,他自己是说暂时不想考虑终身大事,但我觉得与其说不想考虑,他倒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
“嗯。这样吧,我问问敬看看。”
“好。不过……我这样打听人家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啊……”虽然我只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知道我娘。
“不会的。”韵蝶笑着安慰我,“再说难得你找我帮忙,我可高兴得很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律看出我有心事,我便把疑问告诉了他。
“这可有点奇怪,”他说,“不过我想司徒大哥恐怕也不清楚。”
看来我只剩去问本人这条路可走了。稍后韵蝶告诉我的话更让我确定了这条路的唯一性。她说十八年前城主一家出外游玩,期间司徒宏曾走失,就在家人焦急万分时他却独自找到了他们,也不说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之后也绝口不提。
十八年前?那时候我爹和我娘应该是在前往天梦之城的路上吧。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司徒宏的住处走去。敲门进去,他正在桌前看书,见是我微微有些惊讶。
“那个……”本想打个招呼却一时想不出怎么打,索性直接就说,“你认识我娘?”
他挑了一下眉——估计很少遇见我这样连招呼都不会打的人——放下书,让我坐下,吩咐丫鬟奉茶,接着开口道:“十八年前我们一家去位于南方的天悦之城拜访故人,后来就在城外游玩。我因为追一只野兔摔伤了腿,后来还迷了路,走了一整天不但没找着路反而体力不支晕倒了。醒来时发现一对夫妇救了我。”
难道就是我爹和我娘?天悦之城和翼之都相距并不远。
“他们很细致地照顾我,”他继续说着,“那位夫人甚至还怀有身孕,却毫不在意地帮我敷药疗伤。夫人的药很灵验,我的伤很快就好了。我承诺要答谢他们,他们却笑说不用,还说日后恐怕也见不着面的。于是我记下了他们的姓名,对他们说以后若有机会再见或是见到他们的孩子一定好好报答……”
亲爱的娘,女儿十分地信任你,但是……你当时不会指腹定亲吧?我安慰自己:毕竟那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还说若是男孩就以兄弟相称,若是女孩就作我的妻子。”
喂喂,爹娘你们不会答应了吧?我开始坐立难安。
“他们只是笑笑,领我到了我熟悉的路上之后便离开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一直记着这个承诺。”
……松的那口气又紧了。
“总以为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日后再也没机会遇上了,上次怒城的慕城主告诉我爹说有个姓万俟的姑娘出现在城里,我就知道终于能报恩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我所听说过的用万俟这个姓氏的就只有那对夫妇。”
……爹,我可不可以埋怨一下你的这个十分少见的姓……
“可是后来我也知道,你已有了婚约,看来我的承诺注定是无法实现的……”他叹道,继而问我,“你的爹娘现在好吗?”
“嗯。都好。”应该挺好的吧……我出来已经两年多了,他们没法联络我,都是我写信回去。不过之前在天梦之城待的六年中,我能看出他们虽然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去叨扰他们了。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就不要客气尽管提,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谢谢你。”对那时候还在娘胎里的我来说,实在是受之有愧。
“我才应该向你道谢,”他又道,“这件事在我心里放了十八年,终于能够说出来了,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