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

  •   晚上睡觉时,惊雷居然一个比一个响,那一道道撕开天幕的闪电晃得我闭着眼都眼花。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之后,我抱着被子冲到了律的房里。
      他还没睡,看着我惊魂未定的样子叹道:“你回房睡吧,我过去陪你。”
      “不。”我坚决地对他说,“你在这屋睡,我陪你。”
      他看我半晌,失笑:“你不打算睡了?”
      我拖过一把大椅子放在床边道:“我睡这里。”
      “……”
      他张口还想说什么,我又说:“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回去睡。你不许来陪我。”
      又一个雷炸响,我开始后悔刚才的话。不过话既已说出口,如果律真的不同意,我睡他门外就好了。我忽略了门外更冷雷声更大的事实……
      “好吧。”律无奈应道。我马上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裹着被子蜷上那椅子对他说晚安,然后很快沉入梦乡。梦里仍有隆隆的雷声,但小了很多。
      醒来伸个懒腰……慢着,懒腰?我睁开眼,发现睡在床上,床边放着那把椅子。我翻身起来,茫然。
      律正好推门进来,看我坐在床上,说:“醒了?雨停了,吃过早饭我们就上路吧。”
      “你没睡?”我问他。
      “我有睡啊。”他指指那椅子,接着说,“你睡着睡着摔下来了,我怕把你放回去又摔,就放床上了。”
      “摔下来?”我愕然,“怎么可能?”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一翻身就摔下来了。”
      我仍旧不相信,但他说得一本正经加上我昨晚睡得死沉,不信也只好信了。
      “对不起……”我看到他的黑眼圈,脸一红,“害你睡不好……”而且我一定很沉。
      他笑笑没说话。
      早饭后,我们辞别刑岳,决定从天怒之城的西门出去。
      西郊有一个不算大的湖泊,名叫镜湖。风和日丽,平静的湖面真的如同镜子一般,阳光下竟有些晃眼。我们走在湖边的树林中,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湿润空气,十分惬意。
      “律,你以前都去过哪些地方呢?”
      “天悦之城、天袂之城和天砾之城我都去过。”
      “翼之都呢?”
      “临行时师父要我特意去一趟见翎族大长老,也算是去过了吧。”
      “对了,大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很威严的一位尊者,和我师父的感觉不同。”
      威严吗……我想起那封长老给我的信,很难相信。
      律对我笑道:“我想那封信是个例外。”
      “我想也是。”
      “其实之前我去那几个城都只是稍作停留,并不曾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反倒是这次出来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我有些吃惊,一路上全是他在照顾我,我原以为他对这一切都已经很熟悉了。
      “别把我想得太厉害。”律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笑。
      “可是你确实很厉害啊。”如果没遇上律,恐怕我的这个旅途真的就变历险了——而且绝不可能有惊无险。真的很难想象没有律在我会怎么样……我下意识攥住了律的衣袖。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啊,没什么。”我忙放开手,脸上又是一红,“你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痛?”
      “不会。本来就只是擦伤而已,伤口已经结痂了。”
      慕凡的死状又浮现在我眼前,那锋利的水箭和汹涌而出的鲜血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律停下脚步站在我身前,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想回他一个笑容说我没事,但我发现我做不到。眼睛涩涩的。我拉过他的手道:“答应我,不要做危险的事。我……会怕,怕听不到你的声音,怕看不到你的笑。其实我有时候在想,遇见你会不会本来就是一个梦,醒来你就会不见……我……”我的话消失在他的吻里。
      良久,他放开我,我红着脸不敢看他。
      “鸢儿,”他道,“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就成亲好吗?”
      我的脸更烫了,那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拿出一个镯子戴在我的右腕上,说:“师父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
      “我爹在我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我娘体弱多病,在我四岁时也去世了。她临终前对去接我的师父说她终于能再见到自己终其一生所爱的人了,她是带着满足离开人世的。”
      “是吗……可是,你还那么小她就离开了你,你不恨她么?”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从我开始记事起师父就告诉了我这件事,但对她我却完全没有恨意。我想,也许在她的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那个她所爱的人,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吧。那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不过这镯子,我原想不通她为什么留个女孩子用的东西给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是给媳妇的。”
      我羞得推开他就走,继而听到他的笑声。
      那镯子一如玉器的圆润光洁,晕着柔光,透着灵秀的气息。我摩挲着它,想象着以前戴着它的那个温婉女子。
      夜里沉沉睡去。朦胧中,感觉到柔光泛了开来,走出一位婉约少妇,对我柔柔地笑。
      “你是……?”这是梦里还是真实?
      “姑娘,既然这镯子在你腕上,看来律儿找到他的幸福了。”
      我受宠若惊。
      “呵呵,姑娘先别忙着否认。是否是他的幸福本不是你我说了算。”她走过来牵着我的手道,“我虽是他的母亲,却并未尽到母亲的职责。如今阴阳相隔,什么也无法为他做。只能把这一缕魂魄锁在镯子里,希望他亲手把镯子交到心仪的女孩手中。以此来减轻些愧疚。”
      “您不要愧疚。他一点也不恨你。”我忙对她说,“他亲口对我说的。”
      “谢谢你。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些年苦了他了。好在昆吾老人待他如同自己的亲骨肉。那个叫月茹的孩子……唉……为情所困做了些傻事。”
      “傻事?”
      “嗯。她并不坏,就是偏激了些,但正因如此你更要小心。”
      “难道您……一直就在律身边看着他?”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她无奈地笑笑,“但实际上什么作用也没有。”
      “不不,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是打从心底爱着您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抚着我的脸道:“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您……?”
      “是的,这么多年来,我的力量已经快完全消失了。最近两年我都没能看到他,我真担心没留下只言片语就不得不离开了。我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把解除禁锢的咒语定为‘律亲手把镯子交给至爱之人’……还好他终于找到了你。”
      “那您会怎么样?”
      “真正从这个世界消失。”她仍温婉地笑着,“这一次,我真的要去见我离别了十五年的爱人了。只是临走之前,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哽咽着点点头:“您说。”
      “我想最后看律儿一眼,你能去他身边吗?”
      我起身走到律身边,他没有醒。
      “不用叫醒他,”她说,“他看不见我的。临走前能看看他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鸢儿。你们会幸福的。”
      她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我拼命想止住泪,正要起身离开,不想律却醒了。
      “怎么了,鸢儿?”他惊道。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起来。他抱着我,任我放纵地哭泣。
      好一会儿,我渐渐止住哭,在他怀里轻声道:“律,你娘一直都很爱你,很爱很爱……”
      “我知道。”他抬手拂去我的泪,“其实我一直都有种感觉,她就在我身边注视着我,守护着我。我很想告诉她,我不怪她。正如她希望我幸福一样,我也希望她能幸福。而对她来说,幸福就是和自己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嗯。”她会幸福的。我端详着右腕上的镯子,它仍静静地泛着柔光,圆润,光洁,灵秀。
      律擦擦我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快去睡吧。”
      我点点头:“你也睡吧。吵醒你真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他帮我掖好被子,吻吻我的眼睛,“好好休息。”
      ——————————————往事的分隔线——————————————
      昆吾老人所住的小庄园。
      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女娃在侍弄着园里的花草,见有人走进大门,忙起身迎了过去。
      “师父,这次回来这么早?”脆生生的稚气声音,精致的小脸上现出明媚的笑容,在看到师父身边的一个小小的身影后,大眼闪过疑惑。
      “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先回来了。”被唤作师父的昆吾老人笑呵呵地对小女娃说道,“来,月茹,这是律,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接着又对那孩子说:“她就是你的师姐月茹。”
      “月茹姐姐。”男孩礼貌地叫道,声音竟空灵得不似一个稚龄孩童。
      这一年,月茹七岁,律四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