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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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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儿,我没事,真的没事。”他吻着我的泪轻声道,“血已经止住了。”
我看向他的手臂,他用撕下的衣服一角缠住了臂膀,浅色的衣袖上那滩红色仍是那样触目惊心。
“哪有止住?”我刚收起来的泪又涌了出来。
“相信我,真的只是轻伤,而且没有中毒。过会儿上药就可以了。”他轻吻着我的眼睛说着。
“真的不要紧?”看他点头我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刑岳一直就在旁边。顿时全身的血又涌到了脸上。我忙避到律身后。只听律说道:“抱歉。你的手……”
“对……对不起。”我走出来低头认错。
“没什么没什么。”刑岳忙道,“不痛。”
说谎,不痛怎么可能松手?那时候分明还听到他吃痛吸气的声音……我再一次想挖个地洞躲进去。
我看着地上的水迹,疑惑着箭去哪儿了。
“杀死慕凡的……”律说,“恐怕就是水。”
水?水能像箭一样穿过人的身体?不,普通来讲,即使是箭也无法穿透人的身体的。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水池中静静斜倚着的名为玄光的剑和紧靠着它的剑鞘,却惊异地发现池子周围的血迹正在迅速消去,倒在血泊中的慕凡的尸体,也在迅速地消失。不一会儿,水池恢复成了我们最初看见的样子——周围地上厚厚的灰尘,和一池清澈见底的净水。唯一不同的是当时见到的悬剑此刻正斜靠在池里。墙上的字仍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并且还在缓缓褪去。
我这才发现挂在胸前的虚印和腕上的镯子都在鸣动。我对律点点头,向玄光走去。刑岳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我知道身后的黑色羽翼正一点点收起来。
弯下腰,我从池中拿出玄光和它的剑鞘。剑身闪着寒光。我并不了解刀剑,但我能感觉到它的锋利,和一种说不清的气势。我把它送回鞘中,只见剑柄上赫然现出一个“金”字。回应虚印和含沙镜的鸣动,它在我手中轻轻颤动。
这一次,找到灵器的代价竟是一条人命,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道:“先回去吧。”
“对了。你的伤要赶快上药。”我转身拉着他就走。
刑岳跟在我们后面出了那屋子,道:“我去请大夫来。”
“有劳你了。”
律坚持不要我看他的伤,大夫来了之后还顺势把我推出门外。我抱着玄光回房,坐在床边生气。
律来叫我去用膳的时候我偏过头去不理他。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问:“在生我的气?”
我没答话。
“因为我不让你看我的伤?”
“哼。”我仍旧不看他。
“鸢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真的要我在你面前宽衣?”
我感觉血液又逆流了。“我……我没那个意思……”我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吟。
“那……不生气了?”
“嗯。”我问,“伤……大夫怎么说?”
“伤口不深,上了药很快就会好的。大夫也说没有毒,只是他有些诧异,说虽只是轻伤但这样的伤口还是第一次见到,凶器一定很锋利。我想就算告诉他凶器是水他也不会相信,弄不好还会坚持要检查我的脑子……”
我噗嗤一笑。
“去吃饭吧。”他笑着站起身,接过玄光刚想放在一边,忽然又对我说道:“这剑……可以给我拿着吗?”
“你拿着方便吗?”我问。原本我还想找个什么方法和龙形玉镯商量商量把玄光也吸进去带走。
“唔,没什么不方便的。”律说,“只是拿着它的时候有种奇特的感觉,就像……遇到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真的?”可是那时候,它伤了律……我对它仍有芥蒂。
律但笑不语。我则诧异地发现玄光好像微颤了一下,瞬间有种被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的感觉。
这什么世道?连它都会读心术?
我拍拍它,心想:那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律喔。
“谢谢。”律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微微的气息吹得我耳朵好痒,我的热度还没褪去的脸又再升了温。结果忘了问律为什么要跟我道谢……
用膳时,刑岳告诉了我们一些玄光的传闻。
原来,从远古时起,好战的人族间就流传着一句话——也就是慕凡那时所说的——“得玄光者得天下”。传言中所描述的玄光形态各异,有说是夜明珠的,有说是折扇的,更有甚者,说玄光其实是一头猛狮,只要驯服了它,天下自然就握在手中了。因为没有人见过玄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对它的真面目众说纷纭。后来,玄光是剑的传闻占了上峰,并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但只要没见到它,即使所有人都相信它是剑也无济于事。所以直到现在,以各人类都城城主为首的武林人士全都千方百计在寻找它。而作为这怒城城主独子的慕凡会知道它也就理所当然了。
“可是他怎么就能肯定这剑是玄光呢?不是没人见过吗?”我仍是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真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屈尊向师父拜师。”饭后品茶时,刑岳叹道,“这样看来,这城最初的城主十分尊敬我师祖还特意把府邸建在这附近确实是别有用心……”
“啊?这么说,是城主把城堡建来这里,而不是为你师父修建住所以示尊敬?”我有些吃惊。
“我没提到过吗?”刑岳说,“早在这天怒之城建成之前我师祖就住在这里了。”
“那时候这里出现过异象吗?”律问。
“应该有吧……”刑岳思索着,“师父说他的师父也总把那当作笑谈轻描淡写地带过,我想应该有很多人都知道,尤其是大人物……啊,你的意思是……难道,当初建这城就是冲着那些异象来的?”他有些激动。
“嗯。有这种可能。”
“说起来,这城为什么叫‘天怒’呢?”我问道。
“因为这里的天气变幻无常。雷雨和冰雹很常见,还会有暴风雪,海啸也时常发生。城墙和房屋被毁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每年都要花上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修缮。人们私底下都说这城触怒了上天而使上天以恶劣的天气作为惩罚。不过这是民间百姓的说法,那些大人物们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哦……”如果建城之前这里的天气就很恶劣,那决策者们的动机就很可疑了。
正说着,窗外一个惊雷炸得我一个激灵,我往外看去,正是晌午时分,却黑得铺天盖地。一道闪电划过,又一声炸雷震得窗户嘎吱响。真够有气势的,我瑟缩着想。
律靠过来把我拥进怀里,又问刑岳道:“慕凡的事城主若知道了,我们都会被处以极刑的吧?”他的口气却像在问今晚吃什么那般轻松……
“这个无妨。”刑岳竟也不慌不忙,“慕凡吃住都在这里,难得回他家一次。他又时常出远门,城主暂时不会怀疑这里。不过即使他怀疑了也没法怪罪下来,毕竟没见尸体就不能说明他已经死了。”
“但是他暗中加害你怎么办?”
“我原本就准备遣散仆役离开这里的。”
我看看他俩,他们好像忘了,慕凡死了,而不是失踪。
律摸摸我的头,笑看了刑岳一眼。
刑岳会意,对我道:“其实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若慕凡不进那屋子即可逃过一劫,而且他老人家那时候还说了一句:‘此劫,难逃。’慕凡平日横行霸道,丈着他老子的势力在城里为非作歹,城民们早就恨他入骨了。不说远的,昨日他看你的眼神我想你也清楚吧?我猜他是想杀了轩辕兄然后霸占你,所以赶紧叫你们小心。”
“确实。”律的话让我一惊,“昨晚他就行动了。”
“你今天怎么没提?”我抓住他的手问道。
“告诉你你会怎么样?”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呃……最起码,也可以教训他一下嘛……”我底气不足,论功力,我和爹娘是不能比的。他们常说,我学的功夫只要能自保就够了,不求精湛。
律笑道:“你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
“有吗?”
“‘论辈分’的那句就足够了。”
……那个也算啊……我十分不好意思。
律摸摸我脸,道:“慕凡的死是咎由自取。所以,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
“咳,嗯。”刑岳清了清嗓子问道,“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自然是早日办妥事情好完婚。”律接得很顺。我羞红脸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那就先祝二位百年好合了。”刑岳笑道,随即正色道:“其实二位的身份我略知一二,但你们要完成什么使命我并不清楚,我应该也帮不上忙。惟有愿二位早日成功。”
“谢谢。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看看外面的大雨,说:“这雨今天恐怕停不了,两位等天气放晴再走吧。”
我们谢过他之后起身回房。
我拿出纸笔给爹娘写信。算算有大半年没写信回去了,希望他们别责怪我。灵器已经找到三个了,不知道剩下的两个能不能顺利找到;这个位于北方的海边城市,虽然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寒冷,但狂暴的雷雨却着实让我心惊了好一阵子;城里的人们看起来都过得不算坏;……最后,我犹豫着要不要写上我已经私定终身,想想还是作罢,反正成亲应该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