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世》万俟如意

16、第十五章

　　他轻叹口气，道：“看来我真的低估了你的容貌。而且，以你这样的心性，恐怕日后麻烦会更多……”
　　“啊？”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我不懂。
　　“没什么。”他笑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早点把你娶进门。”
　　头顶都快冒烟了，我低头再不敢看他，嚅嚅说道：“那个……不是权宜之计么……”心里却在期望他否定。
　　“你真这么认为？”律问。
　　干嘛问我啊……我只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感觉全身的血都跑到脸上了。
　　律沉默了半晌，忽然道：“鸢儿，嫁给我好不好？”
　　脸已经烫得不能再烫了，心也跳得不能再快了，我无措的绞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办好。
　　律没动，也没说话。
　　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我拉住他的手，用很小很小连我自己都几乎没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好。”
　　他仍一动不动，我抬头看他，却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果然没听见？我正准备再说一遍，律却一下子抱住我，声音有些颤抖地对我说：“真的答应了？不许反悔的！”
　　这……难道刚才可以反悔？
　　“我以为，”他接着说道，“你要考虑很久才会给我答复的。而且我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我怕万一你拒绝……我还想应该再过些时日再问你的……”
　　“这么说，我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再给你回复？”我回抱住他笑着问。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他无赖地说。
　　“嗯。”我把脸埋进他怀里降温，声音闷闷地发出来，“我不会反悔的。”
　　他紧紧抱着我，没再说话。
　　温度没降下来倒差点憋得我闭过气去，我忙退出他怀里：“我有好多问题要问呢。你等我好好想想。”
　　他笑着拉我坐下：“慢慢问吧。不过关于这里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首先，刑岳多少岁了？”
　　“大概二十吧。”
　　那我看人年龄的眼光应该没错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律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没空理会这个：“那他怎么叫你‘轩辕兄’？”我刻意加重“兄”字，一想到那声“嫂子”我就不怎么舒服。
　　“那个啊，”律松了口气，“因为我师父的辈分比钦原真人略高。”
　　“辈分？”我满脑袋的问号。
　　“这么说吧，我师父在人族长老中的地位比钦原真人高一点。”
　　“所以徒弟们的地位也就跟着高？”有个典故叫什么来着？“一人成佛，鸡犬升天？”糟了，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鸢儿——”律危险地拖长声音。
　　“呃……呵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我胡说的。”我忙赔笑道。接着又道：“钦原真人知道我们会来？”
　　“我问过刑岳，他只说他师父临终前告诉他昆吾老人的弟子会来，要他好生接待。”
　　“那关于我的事刑岳不知道吗？”
　　“或许吧。不过他似乎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我想等明天再问他。”
　　“哦……”本来有一堆问题想问的，被刚才的事一搅，我什么都忘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问道：“问完了？”
　　被他看着我更没法思考了，索性点点头说：“今天就问这些了。其他的我想到再问吧。”
　　律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鸢儿，小心慕凡。”
　　不提还好，一提到他我就不舒服，想起他看我的眼神和那时说的话，我皱眉道：“真不想再看到他。”
　　律看着我，轻笑出声：“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讨厌一个人呢。”
　　“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我也会讨厌别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人家并没对我做什么。
　　“鸢儿，”律扳过我的脸，“讨厌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不要勉强自己。”
　　“嗯。”我覆上他的手，不经意看进他眼中，却陷进那明亮却深不可测的黑色，再移不开眼，只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放大……
　　他突然放开我，说句“早点歇息”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唇上仍留着他的温度，我羞红了脸，隐隐觉得，若他再不走，接下来就不可收拾了……
　　第二天一早见面时，我们都有些不自在。过了好一会儿，律拉过我的手轻声道：“我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我第N次不争气地红了脸，反握住他手轻轻回道。
　　“咳，嗯。”刑岳向我们走过来，眼睛却刻意看着别处。我赶紧躲到律身后，顿时想挖个洞埋了自己。
　　律呵呵一笑，随后问刑岳：“不知尊师是否留下什么话要告知在下？”
　　“我正是为此而来，”刑岳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这宅子偶尔会有怪异之事发生。师父在世时曾告诫我们不必为此惊慌，只说时候到了自然有人会解。”他说着欠身道：“两位请随我来。”
　　我们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
　　“这宅邸深处有一房间，师父曾吩咐除非昆吾老人的弟子来到，否则不可进入。”刑岳顿了顿，又道：“其实异象也多是自那屋中发出。”
　　律不语。
　　穿过大小几个厅堂和走廊，我们来到一扇门前。门并无特别之处，只是门上挂的一把大锁显得相当突兀。刑岳拿出一把造型怪异的钥匙打开了那锁，推开门让我们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我们站在门口，待眼睛适应了那黑暗之后走了进去。屋子正中赫然是一个水池，上方悬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把剑。地上是厚厚的灰尘，使那池子里清澈见底的水显出一丝诡异。我正想上前仔细看看那悬在半空的剑，律拉住我，示意我别动。他回头看向刑岳。
　　“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刑岳说，“师父临终前将钥匙交给我，要我无论如何也不可擅自开门进入。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
　　“果然钥匙在师兄你手上。”慕凡出现在门口，“我早知道你不会说真话。”
　　“你……你怎么在这儿？”刑岳有些恼。
　　“你以为身为天怒之城城主独子的我为什么要屈尊当那个老头的徒弟而且还必须叫你师兄？”慕凡不紧不慢地对刑岳说，眼睛却盯着我。
　　我厌恶地别开脸。律拥着我，握紧我的手。
　　“难道你……”刑岳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凡。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它，”慕凡指着那把悬剑，“我怎么会一直待在这里受你们颐指气使？”话音刚落，他便飞身过去取下那剑，狂笑道：“得玄光者可得天下。此后天下便是我囊中之物了！”这时我才看出那剑通体乌黑，微微泛着冷峻的光。它的名字，是玄光？
　　“鸢儿，”慕凡竟直呼我的名字，“你若跟了我，这天下也就是你的了。”
　　“我才不稀罕什么天下呢。”我对他说，满意地看着他变了脸色，“而且论辈分，你应该叫我‘轩辕嫂子’才对。”接着听到律低笑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杀了这小子再说。”慕凡恨道，伸手拔剑，却没能拔出。
　　我挑衅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背后的墙上渐渐现出一列墨黑的大字——水触玄光，殁，黑翼现，免劫。
　　黑翼？难道玄光是……
　　我无暇细想，只见那池中的水开始激荡。
　　“等等……”我想阻止慕凡拔剑，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用尽力气拔出了玄光，狞笑着向律刺来。
　　池里的水猛然汹涌起来，慕凡不防，拿着剑的右臂连带剑全被水溅湿了。他愕然看向那水。说时迟那时快，几支箭一样的东西自水中冲出，生生穿过了慕凡的身体。血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倒在了水池边，玄光自他手中脱出，扑通一声掉入了水池。
　　我们都惊呆了。没等缓过神来，水池忽然金光大盛。
　　“鸢儿！”律的声音。
　　我眼前一花，耳边听见嗖的一声响动，背后有东西冲了出来。我的翅膀。
　　紧接着哗啦几声响，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鼻端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我回过神，发现律背对着那水池紧紧抱着我。左臂上，是触目惊心的红。
　　“你受伤了？”我忙推开他，颤抖着手扶着他的左臂。
　　他看看那伤，道：“没事，擦伤而已。有你的翅膀护着呢。”
　　“笨蛋！”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如果我的翅膀没及时召唤出来怎么办！会死的！”
　　律慌了，忙擦着我的泪道：“别哭。我不是没事吗……你……别哭啊……”
　　我的泪却越流越凶：“快、快点上药。啊，药在房间里……糟了，那箭会不会有毒、是什么毒……我……”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就想往外跑。
　　律一把拉住我，对门外躲过一劫的刑岳叫道：“你进来帮我拉住她。”
　　他赶紧跑进来抓住我，我奋力扳着他的手叫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拿药！”
　　他仍不放手，我捉住他的手就一口咬下去。他吃痛略松了手，我趁机挣脱他往门口跑去，却在下一秒被律拉住。他把我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住我。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