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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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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再去补一下眠。”小殇离开时,脸上带着可疑的暧昧笑容。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她误会的话啊……沉思。无果。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照常赶路,照常向路遇的各个族群询问小殇身世的线索,然而,照常是所获无几。
反倒是在路过一个名叫兰湘的小镇时听到了一些关于月茹的事。
到达兰湘镇时正是晌午,我们便决定吃过午饭就走。当时邻桌几个人的话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前略)好长时间都没听到赤焰魔姬的消息了,倒是有点不习惯。”
“老弟你不会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当心她下一秒就出现在你面前。”说完还真的四处看看。
“我向来行得正,她就算出现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但怎么有底气不足的感觉……
“就凭你刚才那声称谓就足够令她送你去见阎王了。”
明显一窒。
“不过说真的,最近半年真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是啊。听说半年前她去了一趟灭蒙之岛,后来就没人再见过她。也再没听说有人收到索命符。”
“师姐每次杀人前都会送去索命符。”律告诉我和小殇,“因为是红色的,一直有传言说那颜色是用血浸出来的。不过我没见过。”
“这倒便宜了那些贪官污吏,”那边继续在说,“他们已经在准备大肆庆祝了。”
“说真的,她现在销声匿迹也不知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啊。一方面盼着她惩治那些昏官,另一方面又害怕她一个不爽就杀到我们头上。唉……”
……
话题扯了开去。我们埋头吃完,结帐离开。
路上,我摩挲着左腕的玉镯,希望,真的是含沙镜让月茹的心平静下来,让她不再被血和杀意蒙蔽心志,让她可以平和地生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殇的事仍旧没什么眉目。
“别担心我,”她一脸的轻松笑容,“这样子游山玩水很不错啊。”
律也对我说:“她都不担心了,我们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嗯。”我配合地点头应着。我们都不清楚,快要成年的小殇是否会遇到什么灾难,这个未来,因为某种若有似无的原因而显得诡秘。
不同于十五岁成年的人类,三族众灵都会在十岁时进入成年期,不仅能力变得稳定而强大,外形也会在这一年内发生巨大的变化,就人形来说,是从七八岁的孩童模样变成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的样子,之后几百甚至上千年中,都不会再发生大的变化,其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不老,在生命的最后十年才会逐渐现出老态,直至逝去。在得知这事实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位和蔼却不失威严的灭蒙之岛岛主所剩下的时光已经不足十年了。我也才第一次意识到,生命,不论多长,只要有限,便都是短暂的。所以,人们想要追求不死,是么?
“也许吧。”律这样告诉我,“相比之下,人类所拥有的百年寿命只不过是一瞬而已。但我以往遇到的人中,也有带着满足而故去的。其实,生命的珍贵也就是因为它的有限吧。不管意外身亡还是寿终正寝,每个生命都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的话,又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律的话我并不是很懂,但是我想,人类会渴望通过术来达到不老不死,也许真的,只不过是对在三族面前渺小至极的自己感到不甘心而已。
在到达这个海边的小渔村之前,小殇突然病了,整日没了精神。问她却只说是有些不适,没有大碍。原以为是着了凉,但她服了我带着的药却并不见好转,于是安顿下来之后我们便请来村里略通医术的人为她看病。然而他们也看不出端倪。
我把虚印挂在小殇的脖子上,希望它真的能如传说中那样疗伤治病。但事情很明显不会这么顺利,它只是让小殇有了一些精神,却并没能令她痊愈。
她变得越来越嗜睡,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三四个时辰,而即使是清醒的时候也疲惫不堪毫无精神。
律和我商量到别处去寻医,正说着,小殇醒了。我刚想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突然发现她脸色发白,唇边隐隐有些血丝。唇被咬破了。
“小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我擦着她额角的汗,却总也擦不净。视线变得模糊。
“没、没事,头有些痛而已,”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伸手探向我,“你怎么了,鸢儿?别哭,我真的没事。”
“嗯……”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小殇再开口,却忽地吐出一口鲜血,我慌忙把她扶住,擦去她嘴角的血。眼泪流得更凶,什么主意也没有。
“鸢儿,你留在这里。”律开门欲出去,“你……?”
我回过头,门口多了个人影,眨眼间便到了小殇床前。
“殇?”略微低沉的声音轻唤道。
“你……认识我?”小殇拉住我的手,戒备地看向来人。
“没时间了,我来带你走的。详细的事情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他说着便伸手来抱小殇。
“走?去哪儿?”小殇避过他的手,仍拉着我不放。
他似乎有些恼,手却停在了虚印上:“就是这个?暂时稳住了你的病……但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不跟我走就来不及了。”
我急忙握住小殇的手说:“小殇,快跟他去吧。”
“可……”小殇又犯困了,她喃喃说着,“可我不想离开你们啊……”
“至少他那里还有一线希望啊。”我极力忽视身边那人的怒气,鼓足勇气看向他:“你可以治好小殇的病吧?”
他只是看着我,不语。小殇闭上眼睡去了。
“那么无论如何,请你帮帮她。拜托你。”
他把小殇抱起来,仍是不语。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肩,对他道:“我们会在这里等着,小殇就拜托你了。”
他不置可否,向外走去。
“小殇,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一定要好起来啊。”明知她听不见,我仍对着她叫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顿了顿,但终是没有回头,接着向外走去,待我们出门看时,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娘,刚刚那是凤凰吗?”一个稚龄孩童拉着他母亲的手问着。
“凤凰?”妇人抬头看向无云的晴空,低头叹到,“你爷爷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过呢。那样的神鸟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这种小地方……”
“可是刚刚明明有一只比家里那只大公鸡还漂亮的大鸟往那边飞过去了。”孩童不依地指着海的另一边,“好漂亮好漂亮的,尾巴也好长好长。”
“好好,凤凰回家休息去了,”妇人无奈地牵着孩子继续走,“我们也该回家了。”
会是他吗……匆匆几眼,我只记得他身着的华服和那双细长的仿如不带任何情绪的凤眼,他会是那传说中带着祥瑞的神鸟一族的成员么?不管他是谁,只要小殇能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残阳如血。律拥着我,就这样静静站着。除了祈祷和等待,我们无法为小殇做任何事。
我们暂时在这个村子住了下来,有时帮帮渔民们的忙,有时到村外探访周围的部族。但我总担心小殇回来找不到我们,每次在外面待一会儿就想着往回赶,累着律每天也东奔西跑。“在一起好有个照应。”他是这么说的。我暗自吐吐舌头,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律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小殇走后第二天,我独自去海边散步,漫无目的地乱晃结果偏离海滩在树林里迷了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却越走越觉得不对,换着方向走仍然摸不着北,眼看天就擦黑了。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该带上地图,这是我那时候的第一个念头。其实真带了也起不了作用,那可是世界地图,这样的小地方在那上面最多就是一个小圆点上面的某个更小的小圆点……后来我决定沿路作记号,如果路不对再原路退回。
在将第十七棵树下的一株小草打上结之后,我开始考虑明天再继续。忽然前方闪出几点火光,接着听到那边传来呼唤声,是在叫我。
“哎——我在这儿——”我一边应着一边往那边跑去,突然一头撞到一个人怀里,正想推开道歉,就听到律焦急的声音:“鸢儿,有没有受伤?”
“咦?”受伤?“没有啊。为什么会受伤?”
律把我紧紧抱住,没再说话。我这时才想到,从发现自己迷路开始,我最想念的,竟是律。
呜呜,爹,娘,女儿不孝。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站在外面没进树林,律放开我,拉着我走出树林,和他们一块儿快步往回走。
“姑娘,那树林里据说有吃人的野兽出没,”路上,一个村民对我说,“所以入夜之后我们都不会留在外面,尤其不会接近那里。”
“都怪我们没有事先告诉你们,真对不起。”另一个村民道。
“不不,”我忙说,“是我不对。自己跑去那里还劳烦你们出来找我,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只是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嗯。谢谢你们。”
律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直到回到村里我们暂住的屋子,他也没再和我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