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9、赤坂雪鹤的告白[9]

　　他就这么把我推到地上，我站在台阶上，身后也是台阶，一蹬一蹬延伸到停车场。幸亏渡边他没把我推下去，我轻轻弯腰查看自己的伤口，破皮处汪着一点血，是鲜艳的红色，幸亏今天没穿小腿袜，不然就要弄脏袜子了。

　　渡边反应太大了，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用“害羞”去解释，要是人人都这样害羞的话，那世界上早就没有成对的情侣了。
　　不管他动机如何，哪怕是杀人、弄出奇怪的爆、炸案也好，我都不会阻止他，只要他不波及到我，只要他的作案动机有线索可循，只要一切还在我掌握之中。他的发指行为，我都不会去干扰，甚至会帮他一下。

　　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毕竟，千篇一律的生活也太无聊了。无聊是致命的毒、药，学校、家，沿途的枯燥风景，课堂上粉笔的细末儿被吹到我桌子上，我被惊醒，视线不经我控制擅自移动着，像看一场主角是其他人的电影。
　　所有人的脸都被用黑色水性笔涂画的看不清模样，我只能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从嘴里飞出来黑色的蝇类。我严重怀疑这是看了押见修造《恶之华》的后遗症。

　　事物被漂洗发白，日渐褪色，我的记忆模糊，今天是星期几呢？有时候会这么想。

　　偶尔会有人被霸凌，被叫到天台，然后班级里的男生拿他当靶子打乒乓球，打到兴起的时候就直接上手，我对这不感兴趣，这不是常见的、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吗？

　　那天，放学路上，我看到渡边对着路边的死猫狂笑，他嘴角夸张地咧开，捂着肚子笑得蹲下身来。
　　有什么好笑的，这个优等生好奇怪。这么想着，我情不自禁把嘴角弯上去。他眉目清澈如湖水，和他人被涂掉的脸大不相同。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心里发酵，膨大，最后涨破，催促着我做实际行动。
　　“好了好了，我会去的。”我不耐烦地顺应自己的内心，另一个世界的锁被打开了，作为无聊不耐受的普通人，谁都会想推开门，一探究竟吧。

　　我用指尖推开虚掩着的门，赤红暖阳全都聚集在我眼中，我看着被流金包裹的稚嫩少年，空白的世界被五颜六色的内容物填满，所有的单薄都化作丰盈，所有虚度的无趣年岁似乎都为了引出今天。
　　要是，能和他站在一起。
　　我心里，鬼使神差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于是我搭上他伸出的手，对他笑：“好啊，加我一个吧。”
　　那一瞬间，感性获胜。我看着不知何处举起的刀刃，将我的大脑一分为二，刀刃翻卷、铁屑四溅，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中被拉扯出的影子。

　　那灰色的单薄平面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将我从恋爱脑中拉回。
　　“回来吧，你需要我。”它这样在我耳边低语，然后抱住我，我们的边缘融合，彼此无法分清，我的理智，在脱离本身的一瞬间，强行挽回了我。

　　于是我退出，我愿意做他身后的推力，拒绝品尝“同伴”这个甜蜜果实。他是深渊，我尝到甜头就会不停向下坠落，风会把我扯的支离破碎。和他以哪种方式相伴，被伤害的人也只能有一个我。

　　但是，他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伤害了我。好幼稚……没有预料地，那一刻我心中情感沸腾起来，所有的名为喜爱的愤怒的情感杂糅在一起，烧作一锅沸沸腾腾的汤。
　　之前的十三年里，我成功控制怒火，避免被迫害。如今所有线纠成一团，我拆不开，分不清，手足无措。
　　我脑内的两个声音奇迹般地默契起来，第一次没有发声。

　　“我应该怎么办？”我喃喃自语。
　　“这种时候，顺应内心就好了。”

　　“？”我抬头。
　　是森口老师，她的长发顺滑，漆黑，像是中世纪的巫女。她帮我拍掉西服背后的灰，动作很温柔地拉起我的手。

　　“要是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那就闭上眼睛，顺着你的心走。”森口老师的声音不如其他女性那样柔婉，但意外地温柔。
　　“最好的路就是自己选择的路。”

　　说着心灵鸡汤一样的话，森口老师把我耳边的碎发拨上去，她的眼睛无波且清澈，我心率缓和下来，各色情感怀在心中停止啸鸣，一切都安静下去。
　　像是有魔力一样。

　　我手上的依附感消失，回过神来，森口老师已经不见踪影。
　　“是梦……吗？”
　　看着人烟尽散的空旷街道，我有种不真实感。

　　手机铃声响起来。我拿出手机。

　　星野祐介：

　　雪鹤同学，我到了。

　　赤坂雪鹤：

　　麻烦你啦，路上被车刮一了下，耽误了一会儿，我马上赶过去quq

　　星野祐介：

　　没事吧？？勉强的话不要来了，要不然我去接你？？

　　赤坂雪鹤：

　　不用啦，我马上到喔（笑）请星野君原地不动等着我！！这里会加速抵达的ww

　　星野祐介没再回话了。我去便利店买了水和创口贴，勉强处理了下伤口。然后一路走到约定的寿司店。
　　星野祐介在那儿玩手机，我从玻璃门外观察了他一会儿，天几乎黑了，星野一手按着脖子，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我站在门口给他传讯息。

　　赤坂雪鹤：

　　星野君，我到了喔

　　星野似乎被突然传过来的讯息吓了一跳，他迅速把头扭向门口，我拿着手机对他挥挥手。
　　星野祐介走过来，替我拉开门，然后问我：“雪鹤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这么快就把称呼改掉了，我不留痕迹地看了看星野祐介。星野很焦急地看着我的脸，似乎等着我的回复。

　　我对他示意腿上的创口贴，星野眉头皱的很紧，他把我安排到店里的座位上，然后很歉意地对我说：“抱歉啊，因为和我出来让你受伤了……”

　　“没事的。”我回复，顺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和星野君没关系啊，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会被当成老好人的。”

　　星野被我说了之后很闷闷不乐，他欲言又止：“对其他人我不这样的……”
　　我抬眼看了看他，然后低下头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我本意并不是约星野祐介吃饭，我对他并没兴趣。只是，我需要一个笨蛋作不在场证明罢了。
　　把人当笨蛋的不止你一个啊渡边，心里有声音在倾诉。

　　现在我改变主意，因此星野祐介也就没用了，临时爽约会被人厌弃，我该开心星野这样的好孩子不必被我利用了吗？

　　带着白色头巾的大叔拿着菜单过来，星野把菜单拿给我示意我先点。刚和渡边吃的汉堡还没被消化，我复而把菜单推给星野：“星野君不知道女孩子会为了减肥不吃晚饭的吗？”

　　就把这顿饭当成单纯的致歉好了。

　　“是这样吗……哈哈我不太明白，没和女孩子出来过呢。”星野笑着接过菜单。
　　真纯情啊，一年b组盛产童贞男吗，说起来才国一要不是童贞才奇怪吧，星野还是里面情商超高的那类，其他人会耍些幼稚把戏来吸引女孩子注意力。

　　“星野君点吧，我会好好地请客的。”我双手合十对星野说。
　　这时候星野很严肃地拒绝我：“不行，让女孩子请客的话太丢脸了。”

　　没什么丢脸的，这世上吃软饭的男的多的是。虽然这时候扯出性别来会加好感。

　　“还是让我请客吧，毕竟我擅自离开了……十分抱歉。”
　　“不用啦，是渡边脾气坏，不是你拉开他说不定我会一拳上去。”

　　星野点完食物，我们两个东一搭西一搭地聊了起来。

　　“纯音乐很好听呢。”
　　“不对，有歌词的才是王道，单喜欢纯音乐的人到ktv就没辙了吧！”
　　“是呢，我倒是没考虑到这点，星野君看起来很常去唱歌啊。”
　　“晚上打球打累了就会有人提议去放松一下吧，有时候女生也会来找我们一起去……不过我没和女生单独出去过喔！”
　　“星野君朋友很多呢。”

　　好无聊啊。我一点也不想接触每天的单调日常。想到这儿，我看了眼墙上的表。

　　星野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声音沉下来，还有点发颤：“雪鹤你认为我怎么样？”
　　我看过去，星野耳廓变成粉红色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见我不回应，他声音越来越小了：“就和我上午说的一样。我……”
　　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星野继续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