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8、赤坂雪鹤的告白[8]

　　渡边对自己的母亲抱有奇怪的情感，他费尽心力想把这情感隐藏起来，但他对母亲的爱实在是太深了——逢人就说，我现在对他说“你这个恋母癖”的话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第二点就是证实他的动机是否真实，但我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渡边对露娜希抱有莫名的敌意，仅这一点就能证实我脑补出的一切。我已经没有和他搭伙的必要了。既然渡边要去杀人的话，趁早脱离不要和他惹上关系比较好。

　　我还是想好好过完国中三年，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人的。
　　“说起来本来我也约了下村来着，哈哈哈哈那家伙现在一定在哪里等着吧？真可怜啊。”渡边修哉现在放的很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修哉。”我喊了他的名字。
　　“嗯？”渡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叼着可乐的吸管，茫然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你是在说我啊？”
　　“是啊，修哉。”我又重复。
　　渡边摸摸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那我也叫你雪鹤了？你突然叫我的名字可是让我吓了一跳。”
　　随便你。我在心里说。并对渡边点了点头：“好啊。”反正，以后我们都没交集了，我可不想和杀人犯扯上关系，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渡边看着我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清清嗓子，对渡边说：“我不想杀人，所以你和下村去吧。”
　　“？”渡边的笑定格了。他嘴角慢慢瘪下去，他嗤笑一声，对我说：“胆小鬼。你想走就走好了，少了谁都不会妨碍我的伟大计划的。”
　　“好。”我拉开凳子，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嘶啦”一声。

　　“明天见。”我对渡边告别，渡边不看我，他侧着头看那面商家做的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红鼻子小丑。
　　“真是滑稽。”我离开门口的时候，在嘈杂的人群中捕捉到一丝渡边的声音，也不知道这话是说什么。

　　反正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了。我参与了国中第一次交友活动，大获全胜而退。真不错，现在应该有五点了吧？这么想着，我抬头去看天。
　　很晴朗，是冷色调的蓝，我仿佛能从中描摹出渡边的轮廓。

　　“喔，直树是你啊？”远远走来的人形披云带雾而来，背有点驼，背着很大的书包，十分熟悉，我眯眼看了一会儿，等他走近跟他打招呼：“你是去补习吗？”
　　明知故问，我可真是恶劣啊。我悄悄在心底夸奖自己。
　　下村真是好辨认，当你们在同一场合时，你就找人群中最无害的那个，那一定是他。渡边该是抱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态度对待他的。

　　“你书包呢？“下村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眯着眼睛看我，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发现了吗？我玩味地对他一笑：“在学校呢。直树的书包看起来好沉，要我帮忙吗？”我故意把尾音咬的极轻，给他一个“面前这个女人是坏心眼的巫婆“的印象。
　　“不用。”下村对我呲牙，然后直接问我：“渡边那家伙呢？我找他有事。”
　　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蠢。也对，把所有人都当蠢货的，只有渡边修哉那个中二病患者。
　　“他在快餐店等你。”我给下村指了指方向，看着他飞奔过去。

　　他看起来还真是在意渡边呢……
　　但是渡边根本没在等他，作为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无关的不知情者，这个时间我该回家了。
　　才怪。
　　翻着手机，找到星野的联络方式。

　　这个班级为数不多的一点好处就是，不知是谁弄了个通讯群，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存了进去。*

　　赤坂雪鹤：

　　星野君在吗www

　　星野祐介：

　　雪鹤同学？有什么事吗？？

　　赤坂雪鹤：

　　刚才的事情真是对不起（鞠躬）渡边君他太ky了真是忍不了！作为赔礼我请你吃寿司吧。地点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上，同学们常去的那家，一定要来喔ww

　　对方的讯息几秒后传过来。

　　星野祐介：

　　好的。

　　渡边的计划缺少人手，我的计划只要星野和我配合就可以完成。当然——我是不会让星野那么纯良的男孩子去骗人啦，星野会自动顺着我的话说的。

　　森口爱美那孩子死了之后，渡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和他们一开始就有所牵连的我也逃不过导师的眼睛，森口老师是相当聪明的人，只要有一点线索，她就会顺着爬上来。牵扯到我可不好。

　　在爱美死之前，我可是不知情者。

　　我哼着歌顺着马路沿儿走向目的地。风席席吹过，这季节不冷不热，让人感觉很舒适。
　　有一瞬间，我听见被压在心里的属于另一个我的细微呐喊：“利用别人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我反问自己。
　　心没有回答我，它有时会做这样的呐喊，但大多数我都没有听从。——那样的话生活就太无趣了。
　　和渡边相反，我的家庭幸福美满，父母相爱，我还有一个很亲近人的妹妹。

　　但家庭美满和我做坏事有关系吗？依我看，渡边列出自己的童年阴影只是作为借口。想要汲取希望的人可以踏遍万江寻一泉眼，想要堕落的人只要和他人说“我过得很痛苦”就可以了。有些人降生于黑暗中也会努力寻找光，更何况渡边这种称得上轻松的人？
　　真是将虚伪贯彻到底。

　　我就坦诚的多。我光明正大地做自己想要干的事，或者，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一个我认为这没错，另一个我被我埋葬在心里。她们两个一起教训我：“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感情。”
　　“不要被愤怒掌控头脑。”善良的我说。
　　“不要被善意蒙蔽双眼。”邪恶的我说。
　　最后她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劝诫我不要沉溺于感情。
　　“亲情无可避免，友情可有可无，唯有爱情危险、不可控制，随时可能把你引爆，不要坠入爱河。”
　　“我才不会做那种肤浅的事。”国小的我这样想。

　　现在我做了肤浅的事。
　　想着少年人垂在脸颊的短发，我闭上眼。

　　“在想什么坏主意？”渡边修哉说。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渡边修哉的脸，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我“呃”了一声，很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你。”渡边修哉很阴沉地看着我：“你把我的藏身之地告诉了下村，下村跑过来缠我一顿，问我为什么不等他跑过来和妹子约会？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了，想着出来散散心吧。”

　　说到这儿，渡边凑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我们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衬衫上，晒过的薰衣草香味。一丝一缕积聚成风，吹到我鼻腔里。

　　“——结果就看到你，闭上眼睛，像是在诅咒别人一样。你真不讨喜啊赤坂。”他又改了对我的称呼，是故意把我们距离拉远吗？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但渡边的脸侧还是被我呼出的气沾染成淡红色，他仿佛意识不到一样，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他前面说的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都屏蔽，没经过思考话就蹦到嘴边：“你这姿势是要亲我吗？”

　　渡边表情不变，距离这么近就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皮肤细嫩，把垂眼长出一副吊眼的傲慢感觉。他把瞳孔翻上来看我，里面含着一种很不屑的神情。

　　然后他握着我肩膀的手一紧，我身体感觉到向后的推力。然后是小腿处绵延的刺痛，一点点钻到骨头里。在洁白的皮肤上，一缕红色蜿蜒而下。

　　渡边修哉推完我之后，双手互相拍了拍，好像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似的，他嘁出声来：“想多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吗？

　　不讨喜的是他吧。我在心里诅咒他，然后扶着地坐起来。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