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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赤坂雪鹤的告白[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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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在他说话的那一刻,我站起身对星野鞠躬:“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这样吗?”星野的嘴唇没有血色,他不敢看我,强装镇定道:“让你困扰了,很抱歉……”
“没有这回事。”我说,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准备离开,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了,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星野见我要离开,一下子站起来拦住我,星野比我高一个头,这么一拦,就整个把我笼在身下。我向后退一步,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他大概被我看的心慌,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声音里带了丝抱歉的意味:“我……雪鹤你,至少吃完饭再走啊……”
做什么,陪他吃饭吗?我歪了歪头,对他笑:“好的。”
太尴尬了。
这时候刚才的大叔把寿司和味增汤端了上来,他把食物都放在我这边,认定星野是迁就我来陪着我吃的。
“你要不要也吃一点?”星野小声问。
“不用啦,星野君你自己吃吧。”我机械地回答。
我真希望自己的身体在这儿,意识快马加鞭飞回家,不必应付刚失恋的青春期小男孩儿。
星野不声不响地吃饭,我不声不响地看门外的风景,过了几分钟,气氛才好受些,我们的心稍微贴近了,不至于凭空隔出一道无形屏障来。
星野也意识到这点,偶尔偏过眼来看我一下。
“我能问问你……”星野突然说话了。
我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看星野,星野头发向上炸着,这发型不夸张,让人生出一种想摸摸看的欲望,他眼睛很圆,眼角水润,却不可怜。
我怔愣,然后很勉强地笑:“可以呀。”
星野没看出我拒绝的神色,他扶着桌面起身,身子向前倾,很有压迫感:“雪鹤你喜欢谁?”
也太不客气了。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直接回答:“我喜欢渡边修哉。”
这是我刚刚做出的决定。
我的心不属于理性,它属于自己。我全面否决了过去的提议,用自己的声音对自己说:“我同意你喜欢渡边修哉。”
很早前就有这苗头了。国一前我的世界一成不变,每天度日如年。我在国小升国中的暑假对流星许愿:“希望有人把我的世界弄的一团糟,每天这样做着相同的事真的受不了了。”
于是上天派来名为“渡边修哉”的生物,将所有事物都拖到背离方向的轨迹上。目的地遥遥无期,既定的轨道一眼望到头,谁不喜欢新鲜感,谁不喜欢充满新鲜感的中二病少年呢。
我内心的两面终于默认:喜爱这种感情是无法避免的。不是对物品,不是归属感,而是对活生生的同龄人。它们再怎么高明也无法规定我的感情。
因此我对自己说:你可以喜欢渡边修哉啦。
星野叹了口气,他很挫败地说:“果然,渡边学习好智商高,虽然性格恶劣但是有人喜欢,关键是喜欢他的人是你。真羡慕他啊。”
“没什么可羡慕的。”我决定对星野说实话:“被我这样的人喜欢再糟糕不过了。”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糟糕一次。”说完这句话,星野吃完了最后一块寿司。他对我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会请回来的。”
“不必了。”我不想招惹过多麻烦。
这回可以离开了,我拿起手机,跟星野道别。
“我可以给你发信息吗,没事的时候?”星野问我,他神色有些低落。
我犹豫了下,说:“还是不要……好吧,你可以给我发呀。”我对他说,并打破他刚刚获得的喜悦:“但是我可能不会回。”
大概留着星野还有用。
我知道自己的心态有多恶劣了。
就着夜色,我一路走回家。
第二天我起了一大早。腿上的伤口由刺痛转变为酸痛,我小心翼翼地揉了揉,伤口结了痂,小腿侧一片青色。
早餐还没做好,我坐在桌边等着妈妈拿给我便当盒,顺便观察渡边何时经过。爸爸打开电视,拿出报纸,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看报纸的时候要打开电视?
妹妹还没醒,国小的上学时间比国中要晚很多,她可以睡个美觉。一家人都在安静用餐,爸爸也把电视调到最小声音,为了不打扰妹妹睡觉。
我往常都要多睡一会的,今天为了近距离观察渡边也早起了,爸妈被我惊讶一下,然后纷纷表示:“孩子终于长大了啊。”
也算是长大……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毕竟你们的女儿开始期待恋爱了。渡边推我那一下着实把我的情感弄的混杂不堪,七荤八素。
之前也说过,渡边会很早到学校,我的计划是:趁这段时间摸清渡边的作息规律,尽量制造偶遇事件,并破坏渡边修哉的行动。
我忘不了巫婆似的森口老师,她是个好巫婆——给迷途的我指引迷津,为了这,我也不能让渡边修哉的邪恶计划得逞。
更多是出于私心。
妈妈把便当盒拿过来,我拎着袋子,眼尖注意到渡边从窗户那儿走过去,怎么比我想的还早?我匆忙套上西服外套赶出门。跟在渡边身后。
走了没多远,渡边就频繁回头,我不得不躲起来。渡边对着空气笑了下,我打了个寒战——他还是发现些什么了。
如今我躲在草丛里,蹲下身子,裙子上粘了零星树叶,四周绿意葱盈,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是最糟糕的时刻,我坚信。
稍微动了一下树叶就窸窣作响,我尽量放轻动作掸去裙子上一层尘粒,那是让我整个人灰蒙蒙的罪魁祸首。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我耳畔电流般蹿动,我迟疑、这声音是不是太招人了?
我屏住呼吸,垂下眼睫不去看渡边,似乎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与这盎然绿意融合混杂。
渡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听到猫叫声。”
他怎么回事?我记着他拍过死猫的照片,并津津有味儿地传到个人网站上,这样的人会在乎一声猫叫吗,还是在提醒我?
啊,渡边修哉向这边走过来了。
他一定发现我了,我是落落大方地起来和他一起走呢,还是继续躲着,在暗处祈祷他不要发现我呢?
现在不是选择的机会。我前方只有一条路无限延伸。渡边走到我身边,我们间就隔一层说不清距离的灌木,渡边俯下身来,寻找不存在的猫。
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胳膊,把他拉到我这边。这剧情好熟悉,看到渡边因摔倒而变凌乱的刘海,我点着嘴唇,默默思考。
星野也这么摔过,而且,他们两个人负伤,都是因为我。一次是因为我不自量力想要掩盖罪行,一次是因为,我……
我想抱他。
拨开无数借口,我把准备好的说辞轻飘飘撇开,在绵软云朵里,找到落脚之地。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我的内心喟叹道。
渡边不如星野那样慌张,他只是默默看我,看不出深浅来。下一秒,他脸颊开了一条线,从中间分出一个小口,然后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像是眼泪,像是饱含热泪的眼睛,我终于无法控制自己。我从不知谁的身体里脱离,以上帝视角观看完全程。
我抱住了渡边修哉。
那个我是谁?是良善的我,罪恶的我?她们终于忍不住揭开埋藏已久的阴谋,开始抢夺我的身体,只为了先我一步,触碰渡边修哉。
然后“我”凑上前去,唇角几乎蹭到渡边修哉的下颌,他不退反进,以极亲密的姿势将我拥进怀里,睫毛扫到我皮肤,那是什么感觉?我无比嫉妒我的身体。
渡边开口了,他的声音传过来,分成好几条次第钻进我耳朵里。渡边修哉声音里能听出些自满,听出报复意味,听出浓重的傲慢来:“你是准备亲我吗?”
我的意识被拉回身体,晕眩感未消失,我无措地瞪着身边的人,我们怎么这么近——!他吐气有牛奶的香味儿,我不禁舔了舔唇角。
这是报复!
我被迷的七荤八素,终于把理智尽数抛却,所有血液都回流到双颊,从心中生出的燥热无法纾解,我低下头,小声地回答他:“是。”
我被攻克了,我所有计划都土崩瓦解,所有情感都喷薄而出,我双手在他腰间融化。世界尽头,一切都是乳白色。
我脑内不断回味自己说的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