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7、赤坂雪鹤的告白[7]

　　“我请客吧。”在我即将付钱的前一秒，渡边修哉结束了我们之间许久的沉默，他耷着眼皮，说完这句话后就一声不响地付了钱。
　　服务生理所应当地收下了他的钱，都没看向我这里一眼。我之前拿出钱包的时候，他大概很奇怪吧——这里怎么是女生付钱？这是性别偏见，我瘪着嘴，想到了这四个字。

　　渡边接受了我的邀请，我们考虑了铁板烧、关东煮之类的东西，但我们两个都提不起兴趣来。最后，渡边一票投给快餐店：“去这个吧。”
　　我点头：“好。”

　　这是最不会出错的选择，国中的我们对沙拉酱的喜爱非同寻常，加了沙拉酱一切都不会出错，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率先走进了快餐店。

　　付了钱之后渡边就拿着菜单看，瞟都不瞟我一眼，他怎么这么多变？我不怎么和人交流，但还是拿出我为数不多的交流技巧和他搭话：“你说句话呀。”
　　这开的真不是好头。我现在认清自己了，我是真的不太会没话找话。

　　主要是现在我的疑问集中在一点：渡边的秘密是什么？
　　直接问得不到答案，间接问就会把渡边推的越来越远。我只能不为人知地观察他，运用侧写技能，把他整个人从外向内一层层剥开。

　　渡边抬头：“说什么？”
　　他又把问题推给我了。我咬着嘴唇想了又想，在不致于沉默过久的前一秒问他：“你平时看那么多书，是出于兴趣还是习惯使然？”
　　先找出渡边感兴趣的话题。并且，我做好要吹捧他的准备了。违心话谁都会几句，渡边之前不也很违心地对下村说：“其他人都是蠢货，只有你不一样”了吗？

　　渡边眼睛能放出光来，但他面上刻意作冷淡表情，很正经地拉长音：“那些书——？”
　　然后他接着他自己的话自问自答：“那些也没什么，我跟你说过我妈妈吗？”
　　我有预感，大概我找对方向了。
　　我十指相扣，用双手杵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这样大概能使他放松警惕，然后不知不觉把心里的阴影全盘托出。我都迫不及待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跟我说了他的妈妈如何聪明机智，如何获得博士学位，如何给他深远影响，并且抛弃他之前给他留了几十本大学才用得到的书的故事。
　　我听的眼睛大睁。

　　简单来说，渡边是一个在老套故事中诞生的孩子，他的妈妈坐大巴出车祸，被他的爸爸救了，然后就是很俗套的桥段，王子救出了公主并和她结婚，生了一个小孩子，他们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本来该是这样的。”在说了他爸妈相遇的经历后，渡边这样总结。一个故事的结尾总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妈妈是科研工作者，爸爸是电器行老板。这种搭配一看就相差很大吧？我出生起，妈妈就教我组配电器，为此我们拆了无数东西。别人睡前，都由妈妈来讲童话故事。但我不这样，妈妈教我的从来都是这个年纪不该懂的东西。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经由妈妈的讲解、仿佛也变得简单起来。”

　　这时候，渡边还是个得到充足母爱浇灌的儿童。
　　“然后、事情急转直下。”
　　“大学教授给妈妈写信请妈妈回去，妈妈为了我拒绝了。光明的前途被毁，妈妈对我心生不满。在某天，在妈妈一而再再而三讲解我仍然没听懂的情况下，妈妈她打了我。”
　　“这只是开始，这样的情况一再重复，妈妈总在半夜跑进我的房间抱着我痛哭。我能接受，毕竟妈妈他为了我放弃了珍贵的东西，我也心安理得接受妈妈出于愧疚而大量弥补的爱意……后来，爸爸发现了我身上的伤。”

　　“他和妈妈离婚了。”

　　渡边修哉呼口气，然后说：“这就是我总看书的原因，妈妈走之前和爸爸保证不再来看我，我只能睹物思人了，毕竟我身上流着妈妈的血啊——她一定希望我变成聪明好学的人。”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说完上句话，他补充道。

　　是实话吗？我进行了这样的思考，渡边他脑子确实很好用，因此三两句话就把下村糊弄到他身边来，这样的他会对我坦诚地讲这些吗？
　　先相信看看好了，我决定。假设他说的话十成真，那就我看来，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恋母癖。
　　渡边自己并没意识到这件事，刚还和我吐槽：“下村那个恋母狂真恶心，多大了还拿着妈妈做的小饼干去同学家玩。”

　　变态和变态之间相互吸引。下村表面上内向安静，内里都是怨气；渡边表面上年组第一，内里是爱炫耀的预备役杀人狂。
　　单这件事不能促使他变成这样，母亲对他爱恨交加，但他还有父亲。除非他父亲也不怎么管他。想到这儿，我问他：“你爸爸是不是再婚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根据什么猜的？空口无凭可不会被我承认。”
　　我把自己的依据告诉他，渡边开始用手指敲桌面，一下一下的声音像是午夜里楼道的脚步声、还一定要是高跟鞋。
　　他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敲些什么，之前是衣角，这次是桌面，这个行为很彻底地暴露了他。他在心里考量我，并犹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我。

　　“我爸爸是再婚了，这有什么关系？”敲桌面的声音停止的时候，渡边这样回答我。
　　当然有关系。

　　再婚之后就会组建新的家庭，就不会关心原生家庭的孩子，渡边就被排除在外，这时候只要他父亲和再婚对象生一个孩子。那渡边就两面都做不成人，他被排除，称得上被抛弃。
　　缺爱、就导致渡边想获得他人的注意力，渡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离去的母亲身上，是因为母亲现况如何他不得而知，父亲是确定因素、不会对他再改观了，而母亲——

　　“妈妈此时也在哪里想着我吧，真开心我们能心意相通。”渡边帮我说了我想要说的话，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不知游离到多远之外。

　　正因为母亲是未知，所以才能大胆猜测，于是就希望从那猜测中获得虚妄的被爱感，为了这虚幻，渡边看难解的书，考年组第一，刻意表现的毫不费力，这是为了证明母亲给他留下了高智商的血脉。

　　为了把虚幻变成真实，渡边就要从现实世界里，让母亲注意到他。于是他做了电人钱包，参加了科技大赛，上了报纸版面。国一生获得科技大赛第三名，这成绩足够人们讨论一阵了，而母亲，母亲会看到的，渡边修哉这样想。
　　他获奖的那天，发生了震惊日本的杀人事件。露娜希把氰、化、钾掺入全家的饭里，杀害了三人。同为十三岁，青少年犯罪可比青少年获奖吸睛，渡边的功劳被露娜希抢走，报纸的版面——露娜希占了一整张，留给渡边的只有一个小角。

　　真惨啊——
　　想到这儿，我真心同情渡边。

　　于是渡边就生出了杀人的想法：既然杀人比发明更能引起人讨论，那干脆用我的发明杀人吧，天才国中生杀害导师的女儿，这样的案件可是第一例。

　　这就是，渡边的杀人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