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13、云破月来 张杨向父母

　　尽管与郭沛昀赌气，但班还是要上的。张杨把谈判的地点选在了家里——当着张倩的面，他想正式就这个项目与郭沛昀做一次谈判。
　　“沛昀叔，”张杨与郭沛昀分坐餐桌两端，张倩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这对父子。
　　“杨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机器人项目，你大三就着手做，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是做技术的，我知道。但是咱们现在是一个公司，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它不适合我们现在的需要，先放一放，等IPO以后，我们再谈项目启动的问题可以吗？”郭沛昀为了IPO一根蜡烛两头烧，既要管理公司，又要各种应酬，面对张杨，颇显疲惫。对于张杨的项目，他尽力去成全，但奈何公司有自己的独立性，有一班员工要生活，容不得他们肆意。
　　“沛昀叔，”张杨深吸一口气，“据我所知，美国有两家公司正在做同样的项目，而且进度与我们相似，如果我们不马上启动，一旦他们研发成功，那么我这几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杨杨，努力怎么会白费，这不过是一个逆向神经网络的产品应用罢了，做不成这个，你在这个项目里学到的知识一样可以用于其他项目，别忘了，你是技术总监。”郭沛昀对于张杨的执著很是不解。
　　“杨杨，就是一个项目没成，也没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的。”张倩大体听懂了一点。
　　“什么叫就一个项目！妈，要不是这个项目，我和小西……”张杨“忽”地站起来看着张倩。
　　“你和小西怎么了？”张倩皱眉，自家儿子对于孟小西的感情她了解，但她以为两个人的情愫仅止于高中毕业。郭沛昀也严肃了起来。
　　“我和小西大一在一起的。”张杨思虑半晌，还是决定告诉张倩。
　　“什么？”张倩瞪大了眼睛，相比之下，郭沛昀倒显得淡定很多。
　　“就是因为这个机器人项目，我选择去美国，把小西一个人留在国内这么多年。到现在，我回来了，她还为了这个项目去找过顾静，还被她的上司骂。如果这个项目到最后还是不能投产，我当初还不如留在国内陪着小西！”张杨并没有把孟小西生病的事情告诉张倩。
　　“这……”郭沛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项目对于张杨和孟小西有着如此重要的意义，但眼下说启动就启动，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他是公司老大，不能不为手下人考虑。
　　张杨看着为难的郭沛昀，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孟小西。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是不是也在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岁月里杀出了一条路。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孟小西刚刚生病那几年是如何的灰暗破败，如何努力地背离梦想。
　　“沛昀叔，”良久，张杨开口，“这件事不用公司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在美国有一个同学，留校当导师，我和他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挂靠在他的名下开发。”张杨想到了还有Josef。

　　当张杨回家打开电脑准备给Josef发邮件，偶然瞥见孟小西许久未更新的公众号更新了一幅四格漫画。内容简单，画风与之前相似，但整体看来略有些草率。张杨看着这久违的漫画，他的小西，或许要回来了，他想。

　　周末，孟小西昏昏沉沉睡到下午两点多，隐约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的住处少有人知道，这次来的，不是物业就是房东，哪一个她都不想理会。
　　当她摸下床半闭着眼睛走到房门口打开门，立即被吓得一个激灵——门外赫然站着的是张倩，一脸笑容手里还提个袋子。
　　“阿……阿姨，您……您怎么来了？”孟小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又想起还没打理的房间——这下丢人丢大了。
　　“小西，可以进去吗？”张倩在门口站了半天，看孟小西没有反应，开口问。
　　“可以可以，阿姨进来坐，房间有点乱，那个，阿姨别介意。”孟小西一边把张倩往屋里带，一边急匆匆赶去叠被子。
　　“我这地方挺偏，阿姨来找了挺久的吧。”孟小西从地上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张倩。
　　“还行，杨杨直接发了定位给我，导航过来的。”张倩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接过水，环视了孟小西的房子，好像只有一把椅子可以坐。
　　孟小西替张倩把椅子转过来，自己坐在床上。“我一个人住，东西都挺简陋的，阿姨别见怪。”孟小西挺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
　　“怎么会，现在的孩子，有几个知道节俭的，小西这是懂事了呢。”张倩拧开水喝了一口，笑着看着孟小西。
　　“阿姨这次来是杨杨爷爷拜托的，你这次帮钱家挺过了一个大难关，他们一家都特别感谢你。”说着，张倩把桌子上的袋子拿来递给孟小西，“这是我上周去法国旅游给你带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孟小西依言打开袋子——里面的木质盒子吓得孟小西差点摔了——要不是张倩还坐在眼前的话。就算不打开盒子，孟小西也知道里面是什么——花庄葡萄酒——她在一次高档酒会上见过，那时Phil还极力游说孟小西尝一尝，说什么世界级好酒难得一见。
　　“杨杨和我说过你平时喜欢喝点酒，也没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酒，我就看着买了，喜欢吗？”
　　张杨个大嘴巴！孟小西心里暗骂，但表面仍然是一副惊喜的样子：“喜欢！谢谢阿姨！”
　　“小西，”张倩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我有一个朋友是做编辑出版的，我很早以前就把你的公众号推给他了，他一直很欣赏你，还要我来问问你秋招的时候能不能去他们公司面试。后来你学了金融，公众号也没更新，这事儿就搁下了。那天我们看到你又开始画漫画，他就拜托我来问问你可不可以业余做他们的插画师。”
　　“工作时间你们可以商量，不会影响你平时工作的。”张倩补充道。
　　“对了，就是当时你读大学的时候安排你公众号内容出实体书的那个编辑，我张罗他联系你妈，你妈忙孟小北上幼儿园的事儿，就没顾上，后来是杨杨联系你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阿姨让我想一想再决定可以吗？”原来那个出版社是张倩朋友的，怪不得张杨突然要自己出版实体书，孟小西想。对于张倩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对于写写画画之类的，她是再不抱希望的了。但碍于张倩的面子，她又不好拒绝得太彻底，只好含糊过去。
　　“那这样，我把我朋友的微信名片推给你，你想好了直接联系他就行了。说实话小西，阿姨觉得你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这天赋不用多可惜啊。”
　　“阿姨，您让我再想想。”

　　孟小西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糟糕。在经历了连续几个晚上的失眠以后，她决定联系那个出版社看看，权当是给自己失眠的夜晚找个事情做。由于早就欣赏孟小西，再加上是张倩的老朋友，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对方立即答应孟小西兼职做他们的插画师，并且不耽误她上班时间。
　　张杨得知这个消息，一下班就直奔孟小西家，路上还买了宵夜，想着与孟小西小小地庆贺一番。
　　当他敲开孟小西家门，孟小西正对着一张被铅笔涂黑了的白纸。
　　“在做什么”张杨把宵夜交给孟小西，孟小西在桌子上扫出一块空地，摆好菜。
　　“排线。”孟小西指了指亮着的电脑屏幕，正播放着美院的慕课。
　　“这是真准备改行画画了？”张杨其实挺乐见孟小西换个工作的。
　　“倒还没有，但答应了人家画插画，就要拿出点专业水平来才说得过去，小时候那一套，行不通了。”
　　“嗯，”张杨点头，“斜杠青年，孟小西你挺会赶时髦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孟小西啃着鸡翅。
　　“孟小北转去精英小学了，但好像不太适应，你妈最近老打电话问我小学的学习方法。”张杨也拿了一个鸡翅。
　　“慢慢适应呗，你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孟小西并不在意，孟小北能转去私立小学，她已经烧高香了。她隐约知道张杨在其中起了些作用，拿那只没沾油的爪子拍在了张杨肩上，“这事儿，谢了啊老张，改天请你吃饭。”
　　“小西，我觉得，对于小北来说，读精英小学并不是什么好事。”张杨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小北有他自己适合的东西，咱们不能违背孩子的天性。”
　　孟小西突然停了啃鸡翅的动作，看着张杨。张杨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戳中了孟小西的痛处，随即缄口。孟小西也没了吃宵夜的兴致，把剩下的宵夜都推到了张杨面前。
　　“小北上私立学校，你们家的压力也不小。以你现在的能力，等你升了职，完全可以换去更好的地方住，不用窝在这一间房子里。现在，你们家每年要拿不少钱去给小北交学费，对你的生活也有影响。”张杨换了一个角度。
　　孟小西笑了笑，她自己的生活，她自己都不在意了，张杨还在意个什么。“我做姐姐的，给弟弟交学费，应该的。况且我又不是攒嫁妆，每年那些钱我还拿得出来。”孟小西尽力想要显得轻松些，但这次她面对张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以往的云淡风轻。
　　张杨伸手顺了顺孟小西的头发，想要说些什么。良久，他说：“小西，这些年辛苦你了。”孟小西的眼眶有点红，她以为她自己不会再流泪了，但张杨回来，似乎每次见面他的每句话都能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
　　“老张，我好累。”孟小西对张杨说，但并没有直视他。孟小西怕自己的眼泪会在撞进他的目光的那一瞬汹涌。那就太没面子了——孟小西想。
　　张杨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开心。他的小西，在他的面前，总是一副刀枪不入滴水不漏的样子，有时候张杨甚至会怀疑，那份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那场酒后的谈话，那个“三十五岁”计划，是否真的存在过。但今天的孟小西，没有了那些伪装的正常。或许是画画，也或许是他，让孟小西如黑洞般吸纳的委屈不平，找到了一个出口。
　　孟小西也觉得，自己的黑暗世界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透射进来的，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