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12、云破月来 小西张杨同

　　张杨看孟小西把风衣盖在身上，放低椅背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到嘴边的话也就没再说出口。
　　他细细地打量久别的姑娘，小小一只窝在座位里，表面闭目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实际呼吸的急促暴露了她心绪的不正常。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孟小西的眉头轻蹙，唇也抿紧了。张杨叹了口气，他知道孟小西全部的痛苦挣扎，但他的小姑娘愣是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给他看，让他想要安抚补偿也不知道从何入手。
　　孟小西觉察到了张杨的目光，但实在没力气睁眼与他进行那场“变不变”的辩论。过了好一会儿，孟小西感觉到张杨似乎老老实实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偷偷睁开眼，看到他似乎也睡着了。孟小西蹑手蹑脚掀开风衣，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分格的塑料盒，里面归类放着孟小西常吃的三种安眠药。孟小西从一个格子里挑了三片药，正打算吞下去，却见旁边张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孟小西稍有些讶异但还是接了过来。
　　“要吃这么多么？”张杨虽然知道孟小西的药非吃不可，但看到她一下子灌三片安眠药下去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个药很安全，吃几百片都死不了人，而且半衰期只有六小时，吃了也不影响明早上班。”孟小西说的是事实，否则她也不可能一买几十盒，“但是，”她指着另外两格里的白色药片说，“这两种药的半衰期就长了，所以不能乱吃，要不睡到连火车都下不了。”吃了药的孟小西觉得口干，一口气喝干了张杨递给她的水。
　　吃完药孟小西继续闭上眼睛等待药效发作好获得短暂的六小时睡眠。睡前，她突然说：“别等我了，没意思的。”

　　高铁到站时是凌晨两点半，张杨提前摇醒了孟小西，两人收拾好行李下了车。孟小西在停车场门口等张杨取车。在高铁上的睡眠远不足六小时，安眠药药效未过，孟小西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呼吸略微有些不通畅，连站在那里都有些晃。待张杨取车过来，孟小西打开副驾驶的门，窝进车里，复又闭上了眼睛。张杨替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小西，去我那里吧，路近一点，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张杨边开车边问身边的孟小西，孟小西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张杨就当她是默认了。
　　车子驶进张杨的小区停车场，孟小西也醒了。本来孟小西入睡就困难，在张杨车上这一路，基本上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她跟随着张杨走进他的公寓，张杨的住处低调而普通，是一副主人不常在家的样子。
　　“卧室在那儿，快去睡会儿。”张杨给孟小西指了卧室的方向。
　　“就一个卧室？你睡沙发？”
　　“我在高铁上睡过了，我去书房处理公司这两天堆的事情，你好好休息，上班我叫你。”
　　孟小西经过这一路折腾其实早就睡不着了，但她还是听话地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顺便祈祷明天不要因为太过精神恍惚而被Phil骂。
　　张杨洗了个澡来到书房，仔细回忆了他在滨城所有的人脉以及他爸钱卫国的关系网，思考能不能托人把孟小北转进精英小学。末了，他整理了转学各个环节可能用到的关系，并为孟小北写了一封推荐信。张杨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把资料给刘若男，转学对于孟家来说是一件大事，他觉得还是由刘若男夫妇权衡，比孟小西的一意孤行来得要好。

　　整理完孟小北转学资料，张杨打算去叫孟小西起床。他敲了敲卧室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孟小西已经换上了工装，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但眼神里有遮不住的疲惫。
　　“没睡好吗小西？不习惯？”张杨担心孟小西认床在他这儿睡不好。
　　孟小西摇了摇头：“跟你家没关系，我睡不好是正常的，习惯了。”说着孟小西抬脚就往外走，“快去上班吧。”
　　“不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盘吗？”张杨记起了孟小西的话，有意拿来调侃。
　　“可还有一个多小时日本开盘，日经指数也要盯。”孟小西谈起工作来毫不含糊。
　　“小西，”张杨推着孟小西走进卧室，“今天咱别上班了，你状态这么糟糕，请一天假好好休息，如果在我这儿睡不好，我就送你回去。”
　　孟小西现在的确精神有些恍惚，以这样的状态上班，指不定出什么岔子，想了想也就向Phil请了假。“你要不现在送我回去吧，待会儿赶上早高峰，别影响你上班。”请好假孟小西对张杨说。
　　“我今天也不上班，没事儿。”
　　“怎么？和郭叔叔赌气？”
　　张杨不回答当是默认了。随便煮了点速冻水饺当做早餐，吃过之后两个都市白领无所事事的周一开始了。
　　孟小西被张杨推着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她重新换好睡衣——像在热恋期的相聚一样，拿张杨衬衣当了睡衣，躺在张杨的床上。尽管闭着眼睛但孟小西脑袋里的思绪像外面的交通一样拥堵。她记起了高中大学工作中的甜苦——她以为她不会记起的事情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在她的脑海中播放。孟小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要炸掉一般的疼，她蜷起身子，尽量调整呼吸，妄图把所有的记忆从脑袋中赶走。最终，孟小西放弃抵抗——这是通常的结果——她选择起床清醒清醒。
　　从卧室出来，并没有见到张杨的影子。孟小西环顾一圈看到了他贴在门上的便利贴，说他去买菜，中午在家吃饭，如果饿了厨房柜子里有饼干先吃着。孟小西正看着字条，张杨已经提着菜回来了。
　　“日经225今天开盘跌了40多个点。”张杨不知道日本股市对孟小西的工作有什么作用，但孟小西提了一句，他顺便就看了一眼。
　　孟小西好笑：“你去菜市场听韭菜说的？”
　　张杨看了看手里的韭菜，没忍住也笑了出来，随即继续说：“昨天半夜我爸公司放出与老刘公司的股权转让说明，今早我爸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的股价稳住了，对方没能拿到足够控制公司的股票。他说这次反收购算是成功了，要我好好谢谢你。”
　　孟小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没干嘛，主要老刘义气。快中午了，做饭？”孟小西翻着张杨买回来的菜。张杨已经系好了围裙在洗手，隔空应了孟小西一声，让她把西兰花拿过来。
　　午餐也很简单，张杨随便炒了几个菜，就着买来的馒头，两个人很快填饱了肚子。吃完饭，张杨表示顶不住中午要午休，而孟小西中午是向来不敢多睡的，就把卧室还给张杨，自己去张杨书房看电影。

　　张杨走进卧室，一股熟悉的味道向他袭来——这是专属于孟小西的、令他安心的味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孟小西仍旧没有叠被子的习惯，平时整整齐齐的被子被孟小西弄得窝成一团。张杨爬上床拉过被子，在高铁上他其实睡得也不好，后半夜又忙孟小北的事情，这会儿熬不住在满是孟小西气息的房间里睡着了。
　　孟小西来到张杨的书房，拿出自己的平板找了部电影。但昨晚睡眠实在太差，就连看电影孟小西都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她任由电影自己在那儿播放着，出来找找张杨家里有没有咖啡。平时她是需要咖啡来续命的。
　　从书房出来，孟小西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下面整齐地码着一排各色茶叶——丰富程度不输她的酒柜。被一堆茶叶埋着的有一小罐落了灰的速溶咖啡，孟小西拿起来看了一眼，在保质期内，可以喝。她拿水冲了冲张杨的茶壶和茶杯，用茶壶给自己泡了一满杯的速溶咖啡端进书房。
　　孟小西端着装满咖啡的茶杯，大致扫了一眼张杨的藏书。大多都是些她看不懂名字的外文书，还有几本是小说。当年张杨说他这个男朋友不能与孟小西在中文方面差距太大，遂要了孟小西的书单来说要提升提升自己的文学修养。孟小西只当他说着玩，没想到他真的把书单中的大部分书都买了回来。她顺手抽出一本范文澜注《文心雕龙》——孟小西上大学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这本书，竖排繁体，孟小西不止一次向张杨抱怨，当时的杨哥只幽幽地回她一句：“你应该感谢加了标点。”如今孟小西翻开躺在张杨书架上的《文心雕龙》，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张杨的笔记——连范老注释补充的原诗，张杨也都一一读过。
　　待孟小西准备把书放回书架上时，只见书架上一本小册子立在一众名著中。这本小册子孟小西再熟悉不过了。这原本是她大学时开的公众号上所有的文章和漫画的集子，当时她并没有出版实体书的打算，是张杨的一再建议，再加上他联系好了出版社并用奖学金替孟小西支付了出版费，才有了这本小册子。这本小书出版以后，孟小西权当是个纪念，送了几个亲戚朋友，自己留了一本，剩下的全在张杨那里。而自己手里的那一本，早在这几年的波折搬家中丢失，张杨手里的，却随他去了美国，又回了国，如今安然地立在他的书架上。
　　孟小西翻看着她曾经的文章，看着她曾经的漫画，对于张杨站在她的身边毫无察觉。直至张杨出声，吓了孟小西一跳。
　　“小西，你还想画漫画写东西吗？”张杨问，他的手里多了一个茶杯，装着孟小西泡的咖啡。问完，张杨抿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你平时都喝这么浓的咖啡？”
　　“不画了，小时候闹着玩，现在长大了，知道该做什么了。”孟小西把书放回张杨的书架。
　　“小西，你的书我送给过好几个朋友，他们都说你特别有天赋，这种天赋浪费了很可惜，如果你还想要写写文章画画漫画都是没有问题的。”
　　“张杨，我的家庭你不是不了解，写写画画不是也不应是我的工作，我只负责好好上班，其他的，再不想了。”
　　张杨清楚孟小西的执拗，也并不认为这是进行这方面讨论的好时机，遂说：“如果你哪一天需要帮助，小西，记得找我。”
　　“有啊，”孟小西看着张杨手里的茶杯，“我的咖啡被你喝掉了一半，所以需要麻烦你再去帮我泡一壶，六勺咖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