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冰翼蓝绚

26、CHAPTER 26.

　　感觉一颠一颠的……风好大……
　　裔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被云誓抱着，脸立刻变红。然而云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裔岚已经醒了，只是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移动。
　　“咳……云誓你怎么在这？！”
　　“哦，你个白痴笨蛋蠢猪终于醒了。”
　　裔岚一愣，随后立刻火了，“喂，你干嘛骂人啊！”
　　云誓低头看向她，“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被修抓到的……这下好了……”
　　裔岚看着云誓严肃的表情，也意识到什么发生了，自言自语道，“我正要和影沫他们往你们那边赶得时候地底下黑色的影子突然就把我拉到底下去了……后来……”
　　“后来你就没意识了，再后来你就被修拉到我和月圭面前做人质。”云誓帮裔岚补充了结局，“难道CLOWN没跟你们说要隐藏力量的吗？”
　　“他没说。”
　　“……”
　　云誓一脸“他没说你就不知道要隐藏了吗这是常识好吧”，然后有点担心地向后看，“不知道月圭那边怎么样。”
　　裔岚听到“月圭”的名字觉得很熟，不停地在脑子里面寻找答案，然后终于想了起来，“就是黑.修的那个精灵？”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云誓回过头对裔岚说，“你可以自己走了吧。”
　　“啊，当，当然！”见云誓停下脚步，裔岚立刻下来，然后与云誓继续向前走。
　　裔岚跟在云誓后面，心里自然是有很多疑问，而见到云誓后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在目睹白泽被杀后是对云誓的恨；在去夜魅之前听到格子说见到云誓了是对云誓的念；在认知到影沫和筱斓对云誓的信任时是对云誓的妒；在黑.修的城堡内见到白泽之后是对云誓的惑；在见到云誓本人之后并得知自己被救时是对云誓的盼……
　　而云誓心中所想之事却和裔岚所想完全不同。他的脑海里是短短几分钟之前带自己和裔岚逃出来的那个小家伙，它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也很复杂……
　　他知道那个小家伙不是一般的小动物，它充满灵性，而且有着和月圭互通的意念。
　　它，到底是谁？而月圭现在又怎么样了？
　　于是，各有所想的两人就这样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忽然，云誓突然转身，把身后的裔岚拉到一边。
　　裔岚的胳臂被拉得生疼，“云誓……”
　　“嘘！不要说话！”
　　渐渐地，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呼，逃过一劫……”云誓吐出一口气，向外看了看，见没人，便拉过裔岚，对她说，“裔岚，你现在立刻回到影沫那边，你们一起行动我比较放心。”
　　“嗯……？那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云誓笑笑，向一个方向指去，“我已经感觉到影沫的魂力了，你一直往那个方向走应该就能碰上了，快走吧。”说完，将裔岚往那个方向一推。
　　“……”裔岚向前冲了几步，努力稳住脚步。她侧首看向身后的云誓，冷静地说，“恩，云誓你也小心，希望我们能再次见面。”说完裔岚已经向前飞去，渐渐消失。
　　——云誓，四城的人民都在等你。包括影沫，还有我。
　　云誓浅笑，嘴中喃喃，“裔岚，影沫，你们会成为封雪和夜魅最好的王。”
　　——只是，那个时空里，不会再有我。
　　云誓起身，叹了口气，随后向与裔岚相反的方向走去……
　　****

　　体内的力量正随着流出体外的血而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月圭再也无法装得一点事都没有，眼前突然一黑，瘫倒在月姬的怀里。
　　月姬的身体还在颤抖，和月圭一样的幽绿的瞳也在微微颤抖。
　　那种感觉……和当时一样。
　　和哥哥死的时候一样！
　　此时月姬的白衣上全是血，绿色的血花绽放在白色的背景之上，而更为惊艳的却在月姬的玉颊上，如同转而即逝的烟花。
　　“哥哥……哥哥？”月姬解开月圭的发绳，黑色的发散开来。衬着月圭苍白的脸和月姬白色的衣。
　　黑.修也是一脸惊讶的神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人有能力毁掉他的巨剑。

　　他忽地想起很久以前，与眼前的精灵初次见面的场景……
　　‘烧了他们——’‘我可是玩够了。’‘那是灭世之瞳？’‘呐，那边的月姬，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和哥哥加起来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古老精灵。’‘我从不说这个。’……
　　——月圭，
　　从那一刻起，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万多年之后，黑.修见到的却是一缕残魄。
　　‘我想，你妹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月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消沉。’‘那终将是过去，现在的我实体已经被毁了，要不是你及时把我的魂魄锁住，恐怕我的魂都没有了吧。’‘不过……她没见到我。’‘月圭他似乎有他的想法呢。’‘你是怕我暗地里派人跟踪你和誓，然后对月姬出手吗？’……
　　——和我一样从不信任别人的精灵啊，
　　黑.修眯起眼，再次唤出了黑色巨剑。

　　眼前一魂两体的古老精灵相依。
　　‘不可能。’‘住手，修。别忘了，你让月圭实体化的目的。’‘我是月圭，是这片迷雾森林的主人黑.修的直属精灵。’‘我的精灵在这里哦，怎么能不来呢。’‘哦？月圭，你又杀了一个古老精灵？’‘随便。’……
　　——你拥有古老精灵中最强大的力量の封印，却无法逃出自己受到的黑暗的束缚。
　　——服从与背叛，你选择了后者；无谓的反抗只会让你遍体鳞伤。
　　——死亡与绝望，将以灭世之花绽放的形式来到你的身旁。

　　黑.修举起剑，以极快的速度来当精灵的面前，却被一旁突然放射出的强烈光芒迷糊了双眼，剑所斩向的方向因此偏离……
　　“月圭！”紫发的人跑到月圭与月姬身边，蹲下身将手放在月圭胸前的伤口上，泛出淡紫色的光……
　　“是夜魅的御疗之术……”黑.修淡淡地开口，“你是谁？”
　　紫发的女子满脸的担心，看着月圭皱起的眉，又有些不安和愤慨。她回过头看了看黑.修，“你就是黑.修吗？果然厉害，我很少看见月圭被伤得那么重。”
　　“你到底是谁？”印象中浮现出一个影子，黑.修觉得以前好像见过他。到底是在哪里……
　　“我是夜魅的三代主上，司徒茈姬。”紫发女子报上自己的名为，低下头再也没有看黑.修。
　　是她，月圭唯一承认的那个主人。
　　“主上……”月姬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茈姬，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您……主上，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茈姬没有说话。她从月姬怀里接过月圭，然后站了起来，对月姬轻声说，“月姬，你现在好点了吗？还能战斗吗？”
　　“嗯？没有问题！”
　　“好。你帮我掩护一下，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月圭的伤会继续恶化的。”
　　“！”月姬一怔，一秒之后幽绿的瞳中已是布满杀气。她将茈姬和月圭护在身后，白色的丝带倏地变长，像箭一样飞向大殿内不同的位置，被击碎的墙石“轰隆——”落下，遮挡住黑.修的视线。
　　黑.修的眸放出血色的光，待墙石纷纷落地，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散去，三人已经完全消失了。
　　“哼，以为这样就逃得掉吗？！”黑.修再次眯起眼，血色中吐露着危险地气息。
　　——不对……
　　黑.修正要去追月圭，却突然想起在自己和月圭战斗的时候，云誓和裔岚早就不见了。
　　难道，月圭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两人先逃离这里？
　　黑.修勾起邪恶的弧度……
　　“誓，月圭，你们谁都逃不掉的。”

　　****

　　此时，CLOWN和KID已离开影沫等人甚久了，也不知道裔岚被黑.修抓到后又被救走的事……
　　“……！”CLOWN突然停下脚步，血色的瞳不禁盯着前方的黑暗。
　　KID见CLOWN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怎么了，CLOWN？”
　　“……”CLOWN低下头，“我突然感觉到砂朔古老精灵的力量骤然减弱……”
　　骤然减弱？
　　KID看着CLOWN。他知道，古老精灵的力量要骤然减弱，则必定是古老精灵死亡或者被重创；现在CLOWN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仿佛两人的思虑同步，CLOWN皱起眉，“看来月姬被黑.修抓到了……”
　　月姬被抓到了……那受创的是月圭还是月姬？
　　“那我们……”
　　“马上去黑.修的大殿！”CLOWN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抓起KID的手，唤出一个法阵，在两人的脚下转动。
　　风很大，KID眯起眼睛，等再次睁开，两人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是？”
　　CLOWN将食指抵在嘴前，轻声说，“这里应该就是黑.修大殿的附近。”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好像立刻发现了什么，将Kid拉到一边，按着Kid的头蹲下。
　　KID听到脚步声，便知道CLOWN是发现什么人了，便也安静了下来，视线转向脚步声的源头。
　　“嗒嗒……”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渐渐出现一个模糊地影子，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忽地，那人的眼睛忽然睁开，噬红亮得骇人，黑色的刘海稀稀疏疏地挡住那片锋芒。
　　他从两人面前走过，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下一秒一把三米长的巨剑突然伸向这里！
　　CLOWN“啧”了声，唤出魔法阵，两人立刻移动到那人的身后。一滴汗从CLOWN的面颊划过，他感到有些后怕——巨剑已插入墙面，自己和KID原先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
　　“……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CLOWN问那人。
　　“一开始就发现了。呵呵，CLOWN你可没有月圭那样的能力。”转身，黑.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誓和月圭真的没有杀你们啊……真是……天助我也！”
　　CLOWN从自己的衣袍中拿出一本书，随意地翻动起来，“他们呢？”
　　“他们？”黑.修动了动拿剑的胳臂，笑道，“逃了，我现在正要去找他们呢，他们逃不掉的。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和你们练练。”
　　“……”CLOWN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我看你是想要古老精灵的力量吧……”CLOWN手中的书扶了起来，在空中书不停地翻着页。
　　黑.修看清了书的封面上所刻着的字，不禁一愣。
　　那竟是砂朔的古老文字？！
　　“这边是你的法器了吧。”
　　“差不多。最近这本书老向我抱怨说现在想吃新鲜的灵魂，不过想想也是，我很久没有用它了。”CLOWN邪邪地笑着，指尖也发出微弱的光来。
　　黑.修拿起巨剑，道，“无妨，只是在这之前你必须要打败我。”

　　——血色的花绽放的时刻……

　　****砂朔*月姬****

　　我叫月姬。
　　曾有人对我说，我的名字来自“月季”。
　　我曾只见过一次，它很美，随风飘舞的时候总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与等待。
　　希望与幸福。

　　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和我同时同刻诞生的哥哥。
　　也许你会疑惑，既然是同时同刻出生，那为什么会有兄妹之别？
　　因为……
　　因为我依赖他，他爱护我。

　　记得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哥哥还没有醒，他的脸很苍白，近乎透明。
　　我伸手的刹那，他已抓住了我的手腕，柔声对我说，
　　——早啊，月姬。
　　于是，我有了名字。

　　我们住在哥哥设的一个结界里，普通的人根本进不来，也看不到我们。
　　我们的生活很宁静，只是有的时候也会有一些能力强大的砂朔贵族闯进结界，请求我们为他们做些事。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看到哥哥皱起好看的眉。我开始有些害怕了……
　　有一次，哥哥出去了，我便在结界中看着遍地开放的月季花出神。
　　突然，结界的空间扭曲，我看见很多穿着盔甲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人邪邪地笑着。
　　——月姬大人，由于月圭大人逃出了砂朔王都，所以请你到王城内居住一段日子。
　　我感到不安，但还是跟他们走了。我根本没有选择。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很奢华的房间里，每天都会给我送很多佳肴。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是砂朔贵族用来引出哥哥的诱饵、人质！
　　——哥哥，我好害怕……但求求你，千万不要来……
　　那天我哭了，第一次哭。

　　他们把我关了近半年。
　　某个下午，那个将军闯入我的房间，丑陋的嘴脸让我恨不得把他勒死。
　　——月姬大人，我带你去见月圭大人吧。
　　我被带到了砂朔的牢狱，他们把我推了进去，险些跌倒的我却被一个人拉住。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叫我的名字。
　　——月姬。
　　——……呜……哥哥……
　　我抱着哥哥的身体，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哥哥把我的发簪插回到我的发髻中，抚摸着我的黑发。
　　——月姬，我现在把我的力量全部给你，你一定要逃出去知道吗？
　　——那哥哥呢？哥哥不走吗？
　　——我还有事啊，所以现在不能走。
　　他淡淡地笑着，将我牢牢地按在他的怀里，不断地将他的魂力传入到我的身体里。
　　——月姬你听好，我只说一遍。一旦逃出砂朔就立刻去夜魅，去找那里的三代主上司徒茈姬，她会救你的。

　　那之后的第三天，我含泪逃了出去。
　　在砂朔与夜魅的边境的森林里，我多次被砂朔的弓箭手射伤，但我依旧没有减缓速度，向着已露出影子的夜魅王城赶。
　　来到夜魅城前时我被守城的侍卫拦了下来，侧首，身后的弓箭手也已经摆好了的射杀的姿势。我苦笑，眼中的泪水再次打转。
　　——哥哥……这就是你让我来的地方啊。
　　——原来，这里也是寒冷的地方，充满……绝望的地方。
　　体力已然不支的我险些当场倒下，却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眼前出现了一抹深紫……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盛装的女子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手中之物发呆。
　　——你是……
　　——啊……
　　女子注意到我醒了，笑道。
　　——我是三代主上，司徒茈姬。现在你被砂朔追杀，恐怕砂朔城中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不如你就留下吧，成为我的精灵，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三代主上非常爱护我，她有一个酷似她的女儿，有着很漂亮的紫发和紫眸。
　　每天，女孩都会找我来玩，问我要糖吃。
　　有一天，女孩坐在我的膝上，大大咧咧地说道
　　——月姬姐姐，你有没有哥哥啊~
　　——……
　　我愣住，摸摸女孩的长发问道
　　——你怎么突然那么问啊？
　　——因为月姬姐姐和月圭哥哥长得很像啊！
　　——……！
　　见我没有说话，女孩继续说
　　——月圭哥哥跟母亲的关系很好呢~对我也很好~我最喜欢月圭哥哥了~~
　　——……
　　——闭嘴。
　　我抬头，发现三代主上已经站在大殿的门口。女孩看见主上严肃的脸，呜呜地抽泣起来
　　——母亲……呜……
　　我看着三代主上，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对我笑了笑。

　　后来，三代主上在夜魅与砂朔的战役中受了重伤，长年卧床不起。

　　三代主上的病一直恶化，到最后，夜魅的大夫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然而三代主上却比往常笑得更加灿烂。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笑道，
　　——月姬，我知道，你和我，和你哥哥一样，都想得到自由，但得到它又是何其容易，咳咳……
　　——主上，我知道，我知道……
　　——月姬，我希望你以后能辅佐我的女儿成为夜魅的王，每个有野心的人都对这个位子信誓旦旦啊。知道吗，你和你哥哥一样，表面冷得如冰，心里却……
　　主上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苦笑，
　　——我没有好好保护他，没有……
　　——不要说了，主上……我相信我哥哥的决定，即使是他以砂朔精灵的身份认了一个夜魅的主人。他不曾后悔，无论身处何地他都不会后悔，主上……
　　——是吗……很感谢你信任我，月……
　　主上的笑容很漂亮，倾国倾城，只是她还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却已阖上了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之后我把三代主上的女儿辅佐成为四代主上。
　　我知道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一个晚上，我离开了夜魅城，回到砂朔。

　　回到了那个牢狱，我早已感觉不到哥哥的气息。
　　身后的丝带变长，勒住那群人的脖子，看着他们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却毫不动容。
　　等牢狱内的狱卒全部死亡，我走到牢狱最里边，设了一个结界走了进去。
　　我以为我不会再出来了。

　　然而一进去，我看到一个尚幼的女婴躺在月季丛中。
　　她嘤嘤地哭着，襁褓之中还放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南宫”二字。
　　……

　　——期待与等待。希望与幸福。
　　——月季花开。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