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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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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血哗哗地喷洒出来,在白雪上落下斑斑墨色。
庞大的身躯倒在雪中,抽搐了一阵,便悄无深息了。黑紫色的血变成绵延的流留下痕迹,化成夜魅的图案……
“凌儿……凌儿!!”影沫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蹒跚地走到饕餮面前,颓然地跪倒,伏在自己最心爱的精灵身上……
西月和筱斓似乎还没有回过神,转瞬便睁大了眼睛,略显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虽然灭掉饕餮似乎没有耗费太大的力量,但饕餮的垂死挣扎和它的利爪还是割断了黑发人的几缕发丝和混着淡淡浅绿的白色丝带。月圭的黑发随着寒而冷的气场飘扬开来,微长的刘海遮去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悲哀。
他用手中的剑和自身的冷漠割断了与他人一切的联系,将自己封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淡看世态炎凉。
在自己醒来的刹那,他便已抛弃了一切……
月圭冷笑,转身看着众人,道,“哼,真是差距呢,和云誓的貔貅。”
“混蛋……”西月皱眉,双眸中透出的是肆无忌惮的杀气,拔剑冲到月圭面前,却被对方轻易地格挡下,“你到底想怎么样?!”明明主上那么信任你……
“呵,没必要和你解释。”月圭挑眉,渐渐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西月第一次与月圭如此近距离,心中不免对月圭精湛的技艺和比自己更加俊俏的样貌而惊叹,然而,如今却是不分你我的敌人。
同有月字之名,却无缘世友……
“你分神了。”月圭注意到对方的不专提醒道,随后嘴角上扬,幽绿的眸中冰山耸起,“会死的哦……”说完,转变剑式直刺西月要害。
“!!”西月回神,连忙脚下用力向后跃去,却依旧没有躲过剑气,伤及内脏。“咳咳,”西月依剑站稳,随意地拭去沁出的血迹,“不愧是古老精灵,果然厉害……咳咳……”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月圭似是自喃,却又自嘲地笑了,“我可是到处在杀古老精灵呢,我可不配当什么古老精灵……”连自己的伙伴和亲人都杀,唯恐天下不容也……
“你走吧,月圭……”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西月的身后传来……是影沫。深紫色的发染上了一丝血迹,眸中没有任何的神采。
筱斓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影沫!怎么可以让他就这么走了!他杀了月姬和凌空啊!!”蒴不由分说地跑到影沫面前,怒视着对面的月圭。
“你走吧,月圭,”影沫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求你了……”一滴泪划过影沫苍白的脸颊,滴入雪中。
听到影沫近乎恳求的语气,也是愣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主上,“……也罢,今日的会面也只是巧合,巧合而已……”转身,月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化成一缕风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中。
也是呢,明明诞生于黑暗之中的他,又怎会留恋白色?
冬之六月菊,又何时才能绽放……
****月圭&司徒茈姬****
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然后露出了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微笑。
如此美好的景象却让身边的人极为不满……
——呢,月圭你对剑还真是温柔呢……
——嗯?怎么,我对主上不温柔吗?
又是那个给人带来无穷暖意的笑容……
三代主上吐了吐舌头,不满地抗议……
——月圭明明对剑和人是一样的……
显然最后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依我所言,主上还是成熟一点吧,如果主上不想让我受罚的话。
——月圭你不要去理睬那群老头子啦,有我在量他们也不敢!
——呵呵,承蒙主上厚爱……此乃月圭之荣幸。
谁又会知道,对外一向严格苛刻的三代主上,在自己的精灵面前会露出少有的孩子气……
在三代主上的记忆中,自己与月圭的相会是在一个落雪的树丛中,在迷路的途中,遇见了满身是血的精灵。苍白的脸上是合起的双眸,漂亮的黑色长发早已被雪覆盖。抱起重伤的月圭时主上不由感叹怀中人竟如此轻……
在月圭的记忆中,当自己经历了一场逃亡之后,再次醒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盛装的女子,她紫色的眸与发让月圭感到从所未有的紧张。她冷冷地叫房间里的人全部出去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便邪邪地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三代主上司徒茈姬的专属精灵了!”
从此,三代主上的身边便有了一个守护她的人。黑色的长发总是被高高地束起,幽绿色的眸充满灵性,仿佛能看透一切……
就这样,夜魅的主上和沙硕的古老精灵相遇了,而那时,正是六月菊盛开的时候……
三年之后,三代主上不明原因地喝下了萘洛之水,于是便诞下了她的后人——司徒影沫,当然那时茈姬并没有给她的孩子取名字,一切都只是后话。
因为一直没有名字,月圭只能别扭地称其为四代主上,然而看到月圭的囧样,旁边的茈姬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月圭你太可爱了~
——主上,请注意形象= =|||
——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没有外人~
茈姬掩嘴笑着,却无意中注意到了月圭的沉默,便透出询问的目光来……
——月圭跟随主上三年,发现主上……改变了好多……
——嗯,是啊……
——主上,当时你为什么要强行喝下萘洛之水呢……
——月圭很好奇吗?
——……不是,只是随便问……
——其实,我好奇了而已。
月圭不解地看向茈姬,幽绿色的眸中深不见底……
茈姬与月圭的目光相迎,惨笑……
——我只是觉得孤单罢了……
——……主上……
——月圭,你们精灵会感到孤单吗?
——……应该会吧,只是习惯了就好。
——月圭哥哥!
——……
——……
低头,才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醒来,正冲着自己开心地笑着,咧开嘴笑着……
月圭愣了一下,习以为常地露出微笑。
——怎么了四代主上?
——唔……月圭哥哥,我要吃糖!
——糖?哦……主上。
——??
——糖什么的……好像都在你这吧(笑)
——呃……被我吃完了……(尴尬)
——……
——唔,母亲抢我的糖吃!
于是,月圭一脸无语,而茈姬则尴尬地轻咳几声,脸上写着“不就几颗糖吗?”
茈姬唤来了侍女,让她去城里买糖。过了好一会儿,糖才送到,不过送糖来的并非侍女而是一个略显妖艳的……男孩?!
——三代主上,糖买来了。
男孩淡紫色的眸盯着眼前的三代主上,视线不曾离开过。
——嗯。
三代主上接过男孩手中的糖,而这时月圭已把怀里的孩子送到茈姬手中。女孩很少看见除月圭和茈姬之外的人,看见陌生的男孩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便冲着男孩咧嘴笑了起来,弄得男孩脸红了起来。
月圭见状,忽然笑出声来,拍拍女孩的额道
——呐,四代主上,这样看别人不好哦。
说完,朝男孩看了一眼,浅笑。
——有什么关系嘛!我一直都是那么看月圭哥哥和母亲的啊,你们也从不说什么!
——你,你是月圭?
男孩有些惊讶地看着三代主上身边的黑发精灵,不免有些吃惊。
——是,有什么事吗?
——嗯……刚才有沙硕的人在夜魅城中捣乱,说什么不找到他们的古老精灵月圭就要把夜魅夷成平地……
——大胆!沙硕竟如此猖狂!!
茈姬拍案而起,脸色变得骇人。说完,便拿起身边的剑冲出大殿。
月圭皱眉,走到男孩面前,故作温柔地冷言。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西月。
——你听好,西月。你留在这里保护四代主上,在我和主上回来之前不准离开,明白了没有。如果四代主上受了伤,你也会没命的。
——我明白了。
看着月圭离开,西月走上台阶,紧紧地抱住瑟瑟发抖的女孩,用微颤的话语安慰着女孩,同样也是安慰着自己。
城外茈姬不由分说地杀了几个沙硕的士兵,吼道。
——沙硕的人给我听着,你们要是再敢屠杀夜魅百姓,休怪我剑下无情!
沙硕的兵士抬头望去,一个盛装紫发的女子立在城墙前,眼神肃杀。
——敢问是否是夜魅三代主上司徒茈姬陛下?
一个看似是将军的人走上前,严肃地看着眼前女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失礼了。
将军鞠了一躬,继续道。
——三年前,沙硕的古老精灵月圭曾强行逃离沙硕,在一片森林中不见了踪影。在下曾重伤月圭,若非有人相救月圭恐怕是逃不掉的。
——怎么,你怀疑月圭是被夜魅之人所救?
——是,毕竟那片森林是夜魅的所属地。
——哼,沙硕的霸主野心很重,恐怕是连没有感情所言的精灵也无法承受得住的。古老精灵一向向往自由,逃离沙硕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你们又何必强求?还是说你们没有了古老精灵的力量护佑就根本是残渣?
听到茈姬的话,沙硕的士兵有些按捺不住,几欲冲出,却都被将军制止。
——在下没有陛下那么口齿伶俐,恐怕也是说不过你。只是希望三代主上能将此物交给月圭,他自会明白。
说完,将军从腰间取下一支发簪,向茈姬抛去。
发簪在空中滑下弧度,快落入自己手中之时,月圭抢先接下了发簪。
——月圭……
月圭松手看着手中的发簪,微微皱眉。
——你们把月姬怎么了……
——呵呵,月圭大人你终于是出来了。
将军大笑起来,冷眼看着眼前的黑发精灵。
——陛下似乎一直对月圭大人念念不忘啊,于是便请了您的妹妹月姬到宫中做客,好好伺候着呢。
——你们把月姬怎么了……
月圭幽绿色的眸中再也没有暖意,冰山耸起。
——月圭随我回去不就知道了。
——……
——月圭,不要去,肯定是陷阱。
月圭看着茈姬紫色的眼睛,苦笑。
——知道是陷阱又如何?我根本无法放下月姬,她在等我,等我回去救她。
——……抱歉,是我太自私了。你,你走吧。去救你的妹妹。
——嗯……
两人擦身而过,那一次,更似人生中的擦身而过。
月圭再也没有出现在茈姬的视线里,仿佛人间蒸发了……
后来,她在夜魅城中把影沫抚养长大……
后来,她在夜魅城前救下了月姬,并让她接替了精灵之位。
后来,她爱上了六月菊。
后来,她在月姬幽绿色的眸中找到了他的影子……
后来,她在与沙硕裂炎的战争中受了重伤,从此卧床不起……
后来,她每日看着床头的六月菊,总是会露出天真的笑容。
后来,她命令月姬辅佐影沫成为四代主上。
后来,她在永久的睡眠之前却无力喊出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后来,长眠之后的她在开满六月菊的森林里看见了他。
那时,他正倚树闭目养神。
她拖着白色而毛茸茸的身子跑到他的身边,呜呜地叫着。
睁开眸,还是以前的那片幽绿……
月圭注意到了身边的小家伙,便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找我吗?
——呜呜~~~~(>_<)~~~~
故事结束了,没有后来,只有最后。
为了他,她再一次踏入了残酷的战场……
遥望,六月菊花开花落了几回?
****
独自一人站在翘崖边上,冷风将黑发下的紫眸吹得波澜四起,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最终还是看到了他们……
怀里的白色生物探出了小脑袋,欣喜地“呜呜”叫着,眼睛中竟是快乐的光芒。
缓缓摇头,伸手抚摸着它的脑袋,“生活在如此乱世之中还能那么快乐,真是有点佩服你呢……”
“呜呜~”
俨然,一阵黑色的风出现在身后,化去……
“呐,原来是主人回来了你才那么开心啊,真是幸福。”转身,看见眼前一向冷漠至极的精灵竟披头散发,不由有些惊讶,“月圭,你……”
“咳咳,刚刚杀饕餮的时候发带不小心被它的爪子割断了。”草草地解释了几句,月圭又拿出一根发带,咬住其中的一端重新将黑色的长发束了起来,含糊地问道,“怎么?感觉很奇怪吗?”
“不,很好看(*^__^*) ……”
“……云誓,你什么意思……”
看见月圭的脸黑了下来,云誓呼哧笑出声来,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开,眼看着它兴冲冲地冲到月圭怀里,云誓竟感到有点释然……
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
月圭尽量地无视刚才的调侃,边抚摸着小家伙的毛边说道,“你现在什么打算?回黑.修那边吗?”
“……嗯,现在还有哪些古老精灵在世。”
“貔貅,鵺,还有媣。”
云誓勾起嘴角,“还有一个吧。”
“没了。”月圭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还是说你还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把所有古老精灵的力量全给月姬了?呵呵,我记得我去杀月姬的时候可是有人尾随其后的啊,他也应该察觉到在月姬重创的那一刻沙硕古老精灵的力量已经消除一半了。”
“那倒是真的,”云誓转身看着月圭的眸,仿佛想在其中看到一丝破绽,“不过对于古老精灵来说隐藏自己大部分力量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现在我还是可以感觉到沙硕古老精灵的力量还在流动尚未枯竭。”
“等我死了,那种力量就会真正枯竭了。”月圭冷嘲地笑笑。
“……”云誓愣了下,转过身去,“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月圭低头看着怀里正睁得大大的眼睛,它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收到了极度的惊吓。月圭心疼地抚摸着小家伙,想让它平静下来。“不过,我信任你,所以把明话说在前面。”
“请讲。”
“我们现在虽是同一只船上的人,但彼此都还不是很信任,有猜忌更是理所当然之事。我的敌人只是黑.修而已,之前帮你也是因为那样做不会让黑.修得逞。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毕竟黑.修一直很信任你。”
“……我不会让修统治四城的,仅此而已。”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月圭转身准备离开。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幽绿回眸的刹那,上空没有风,却将枝叶吹得瑟瑟作响,“如今格子的鵺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貔貅是你的精灵,媣是黑.修的得力助手,他也不会轻易下手……那你说他现在的目标会是谁?漪吗?”
云誓幽紫色的眸又起波澜,“不,”转身看着月圭的背影,道,“人说危险之地往往是安全之地,然而,反之也同样成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月明风高,从窗口望出去,今夜的月竟是绯红色的。
黑发人摇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嗜血的红映着少女的脸。
“誓和月圭还没回来吗?”
“是的,黑.修大人。”
黑.修继续晃动着红色的液体,脸上戏谑的笑容有所凝固。
相邀残月共饮杯中酒,红色液体顺着喉滑入。
他突然大笑起来,狰狞的容颜竟让身旁一直没有任何情感表情的少女打了个寒颤。
古老精灵的篇章终在那个不眠之夜结束了。
迷雾森林里没有了凶兽的嘶吼,没有了怨灵的悲鸣,一切都化影散去。
梦中没有了统治四城的欲望,没有了独处一人的悲哀。
眼前只有随火摇曳而开得遍地都是的踯躅花,火舌映着它的身姿渐渐熄灭……
回到了曾在沧海的日子,有些怀念,有些渴望。
因为那时……不,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夜晚的空花格外妖艳……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中,终得永栖……
(第二十章完
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