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冰翼蓝绚

19、CHAPTER 19.

　　两束目光相对，幽紫与冰蓝，调和出来的并非重逢的喜悦，而是伤感与冷漠。
　　孤傲的星也有暗淡的时候，无神的刹那，漪竟有种逃跑的欲望。他不敢面对那双眼眸，虽非异色之瞳，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毁灭之意。
　　或者说，他更害怕那片幽紫……
　　对面的云誓从空中轻轻地落到地上，倚在那可曾给他无数回忆的古树下，凛冽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漪，嘴中传出冷冷地声调，“请给我一个解释…父亲。”
　　漪再次抬头，冰蓝色的瀚海中波澜汹涌，久久没有平静，“就如你看到的……”
　　“……”云誓扬起嘴角，黑色的刘海挡住眼眸，再抬头，已是异色之瞳……
　　“你是……寰……”
　　“初次见面。”磐寰淡笑，双眸微阖。“没有打扰你们吧。”
　　“……你……”
　　“放心，我不会像誓那么冲动。也许我再不出来的话他会把这片森林毁了也说不定。”磐寰浅笑，仿佛在替自己的弟弟辩解着什么。
　　漪静静地看着云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磐寰收回笑容，抬头望天，“这不重要……我只是想替誓问你，你真得准备帮助修？”
　　随着磐寰的话，漪渐渐回想起当初与黑.修的约定，脸色变得铁青，“这也不重要，因为这个世界注定不会落在黑.修手中，命运是很久之前就注定的。”
　　“那如果我也会帮助黑.修呢，你也应该知道，誓和修的精灵，月圭，正在对古老精灵进行大屠杀，等到古老精灵全部灭亡，世界失去平衡之力，那个时候对黑.修而言掌控世界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在磐寰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讽刺。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帮助黑.修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屠杀的，无论是月圭还是誓。”
　　磐寰的脸色有些苍白，随后浅笑，“很好，不过这话被修听到的话……”
　　“你不会告诉他的，因为你是磐寰。”漪坚定地说出他的答案。
　　“……”面对如此自信的漪，磐寰也有些招架不住，毕竟是二代冰王，磐寰只好无奈地摊手，“好吧，我认输，作为奖励，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如何？”
　　“是谁？”
　　“如果你有胆识，就跟我来。”磐寰异色的双眸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便向上一跃，渐渐跑远。
　　漪的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去，然而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身后看去，随后阖眼，奋力追上已经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人儿……
　　不再回头，就如飘落的叶，无法返回枝桠，只能选择随风归根……

　　****

　　银发的少女走在林间，眼看着枝与叶扫过双颊，异色的双眸冷冷地看着小路的另外一头。
　　那里是封雪与其他三城中间的迷雾森林，长年的迷雾不曾散去。筱斓停下脚步，握紧了腰间的剑——那把二代冰王赐予她的荣誉之剑，残雀。悲鸣了一声，残雀出鞘，伴随着主人没有温度的声调，“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森林中响起了瑟瑟的摇曳之声，黑发人倚着筱斓前面的树畔，幽绿色的眸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冷漠得深不见底，“呵呵，原来只是个小角色。”
　　“你是……”风吹散了筱斓的声音，只是她紧皱的双眉显出了她的疑惑。然而下一秒，筱斓意识到：那风，似乎一直以对方为中心旋转，如同守护一般……
　　黑发人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给筱斓思索的时间，向她走来，“本来以为是拥有古老精灵的人，真是没想到，此等小角色也敢独闯迷雾森林，勇气可嘉。”
　　对方的话并没有激怒筱斓，她只是沉默，过了许久，“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和云誓一起进行古老精灵屠杀的那个精灵？”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对方幽绿色的眸露显狡黠之色，拔出了腰间的剑，“更何况这种问题的答案，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必要知道。”转瞬，他的影子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离筱斓近在咫尺的地方，剑身发出奇异的银色光芒，当首斩下。
　　筱斓反应很快，立刻举剑格挡，然而虎口仍是被震得发麻，残雀近乎脱手！
　　“该死……”筱斓咬牙后退，连接对方数剑，最终残雀还是不免脱手……
　　——不好！筱斓心中暗叫不妙……而就在这时……
　　“铛——”眼前已站着另一个银发男子，他俊美的容颜显露出自信的笑容。他微微侧头，笑道，“又见面了呢，筱斓……不，应该叫雪护法才是。”
　　筱斓跌坐在地上，睁大着眼睛，嘴里喃喃，“西月……西月！”
　　西月浅笑，将筱斓挡在身后，锋利的眼神直直射向眼前的敌人，“你是……？”
　　黑发人皱了下眉，“这种力量……不，你还是个配角，真是浪费呢……”他冷冷地笑着，“你后面还有人吧，不敢出来吗？”
　　“此话怎讲？”从西月后边的那片森林中走出两个女子，一个身着青衣，小巧玲珑，面上带着冷漠的神色；另一个则肩披长发，深到发黑的发丝紧挨双颊……而她们的身后，立着一庞然大物……
　　——饕餮？！
　　黑发人内心有些惊讶，但他从不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淡淡开口，“不知是什么风把四代主上吹来了，还带着饕餮来送死？”黑发人勾起嘲讽的笑容。
　　“月圭……你……”影沫紫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云誓一起屠杀古老精灵！明明你……”
　　“闭嘴。”月圭的眼神突然变得骇人，仿佛是他人触到了他生命中不可犯戒的禁忌。
　　西月的身子颤了一下。眼前的黑发人竟是三代主上的精灵月圭！比月姬更早得接触三代主上，并且是唯一一个走进三代主上内心深处的人。离别、死亡、消散、湮灭，时光似箭，只是所谓的神灵也爱开玩笑，让人与精灵经历生离死别后再次重逢，却又成了非你死我活的敌人……
　　正如那薄雪之草，被雪压弯了腰肢却仍不敢低头，仰望天空，念念不忘，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
　　眼前的人影终于不再是一个黑点，漪勾起嘴角，再次加快速度。
　　就在快追上之时，眼前的人却停了下来，黑色的发被风吹起，来到他的身侧，隐隐看到那双伤感的异色双眸……
　　寰，誓……
　　“到了。”磐寰冷冷开口，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漪看着磐寰的背影，接着，便对眼前的景象大感吃惊。那是一个极大地洞口，周围却雕刻着古老的文字，只是有些看不明白——那不是封雪抑或是其余三城的文字。然而，最让漪吃惊的并非此，而是周围开遍的花，随着火苗摇曳绽放……
　　“那……应该是黑.修最喜欢的踯躅吧……”漪喃喃开口，冰蓝的眼眸中却映着对方的一愣和慌乱一瞬。
　　“啊，也许吧……”磐寰的肩不再颤抖，他为侧头，道，“跟我进来吧。”他将他白皙的手放在那些文字上面，“轰”的一声，石门打开，周围的文字也泛起了红色的光芒……
　　见磐寰已走进山洞，漪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看着眼前唯一的光芒变成一条缝，最后消失……
　　山洞中回荡着的仅仅是两人的脚步声，其中也夹杂着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你就那么放心地跟我进来了？”磐寰不免对身后的人冷嘲道。
　　“不会，因为你是誓。”也是磐寰……
　　“哦，人类就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磐寰将手放在石壁上，打开最后一扇门，“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是比较欣赏沧海国的王。”随后是一阵冷笑。
　　那个很会伪装的人，那个从不信任自己的父亲，那个让整个沧海国毁灭的失败者……转眼便是30000余年。
　　“你和他不一样。”磐寰喃喃，走入了山洞最里面的玄室。里面的封印酷似封雪轩冰殿地下的四灵封印，只是这里封印的并非云誓，而是……
　　“呢，一个你朝思暮想见到的人吧。”磐寰耸耸肩，侧身给漪让开一条道。
　　漪早已愣住，从进入玄室的那一刹那，他便认出了她，一头紫色的长发，微笑着的脸颊有些苍白，紧闭的眼下曾是那神采奕奕的紫黑色的眸子。
　　琏……
　　“你……你怎么会……找到她……”为什么，明明是在我眼前灰飞烟灭的，为什么琏会在这里……谁能告诉我……
　　“在她灰飞烟灭的刹那黑.修把她救下来了。”磐寰淡淡地开口，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你不需要诧异他为什么会救她，因为她很想修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恨的女子。
　　漪走到琏面前，抬起手抚摸着她白皙的脸，满眼沉痛。
　　“呵呵。真是没有想到，二代冰王也会露出这种神情，真是……奇观。”磐寰淡笑，他伸出手拉住锁链，叮铃当啷的声音让漪抬起头，瞳孔没有任何的光彩。磐寰收回了虚假的笑容，用手抚摸着二代主上的紫发，道，“我可以为你解开她的封印，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磐寰的侧脸，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光芒，“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也帮不了你什么。”
　　“难道你们做事一定要有条件和好处吗？”磐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除无表情和虚假微笑之外的第三种表情，他噬红的眸中仿佛燃起了火焰，而另一只灰紫确实波澜不惊。“呵，我可以理解这是你的拒绝吗？”
　　漪看见磐寰竟然生气了，有些惊讶。是呀，又有谁会相信走过九轮转世、看惯人间世态炎凉的沧海国殿下竟还会拥有情感呢；除了他的哥哥和母亲还有谁值得他伸出援助之手呢。

　　也许是感到寂寞了吧……
　　记得第一次见到磐寰是在云誓三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没有筱斓，没有破军，没有格子，没有裔鹤，只有誓、琏和自己而已。云誓当时还很稚气，有着一双漂亮而水灵的幽紫色眸子。那个时候漪正在教云誓写字，握这他的小手准备写下他的名字时，笔却自己动了起来。漪十分诧异，低头一看，黑色的字迹在白色的纸上划动：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待雪封芲起，幽色绛夜失……
　　“誓？！”“我没事，父亲。”当时的自己只是透过黑色的发丝看见了一双让他惊恐的眸。噬红灰紫，不祥之兆……

　　“我不是那个意思，”漪微微摇头，笑道，“只是一下子无法相信沧海国的殿下会为一个罪人解开自己哥哥设下的封印而已。”
　　“……”磐寰阖上眼，“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只是……”他将手扶在锁链上，啪的一声，全部断了。
　　漪接住琏的身体，喂下磐寰递过来的药丸。看见琏的脸逐渐有了血色，漪吁了口气，对磐寰感激地笑着，却被磐寰扭头无视，独自向洞口走去。
　　“等一下磐寰！”漪转头喝住了准备离开的磐寰。
　　“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磐寰停住脚步，冷冷地说。
　　“呃抱歉。”漪的视线从磐寰的身上离开的一小会儿，之后又落回到他的身上，“寰，你相信转世之说吗？”
　　“哼。”磐寰道，“我没有遇见过，所以也说不清楚相信与否。至少关心我的凡人没有转世而来。”
　　“也许琏就是你母亲的转世呢。”漪的脸上漾起微笑，“琏她曾经经常对我说，她经常会梦见誓对她笑，只是梦中的誓拥有异色的双眸，先人所谓的不祥之兆。”
　　“……”
　　“琏从不相信所谓的不详，她只知道她必须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不让他收到任何的伤害。呵呵，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傻的人得到了夜魅所有百姓的心与赞颂，永远地留在我的心里。”漪感到满足，看着琏沉睡的脸颊，“我想寰，你的母亲也一定是一个让你深爱着的人吧。毕竟是一个能得到你与黑.修的尊重的人啊。”
　　“说不上深爱，只是不恨罢了。”磐寰抬头，似乎在回想这什么。“如果说世界上没有能够得到修宽恕的人，那么母亲应该是例外吧。”他转过身，“应该让誓看看他的母亲呢。”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无法平静的荡漾，幽紫色的眸中充斥这思念和激动。
　　“母亲……”从翕动地唇中吐纳出的词如今显得亲切而真实，纯真的如同一个孩子。

　　雪渐渐化去，薄雪之花终于在漫天寒冷中仰起头来……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