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冰翼蓝绚

13、CHAPTER 13.

　　裔岚刚踏入店铺的门槛，便觉不适。被人盯着的感觉甚是不爽……裔岚冷冷地扫了在座一眼后，便冲着老板走去，和其低语了几句。
　　听完裔岚的话后，老板顿时面色苍白，喃喃道：“王，你的意思是说……”
　　裔岚点点头，肃容道，“是的，拜托你了。”
　　“可是……”
　　“你要抗命？”
　　“啊。”老板面露恐惧之色，颓唐跪地，连忙解释，“当然不是，王的命令怎能违抗……”
　　“知道便好。”裔岚扶起老板，凑到老板耳旁说道，“如果搞砸了，可不是你们一家遭殃。”
　　老板浑身一冷，艰难地点了点头。
　　裔岚满意地浅笑，转身准备离开，却隐隐觉得一直有人注视着她，那种压抑的感觉似曾相识，却也没太注意，离开了。

　　“呵呵……”少年冷笑。
　　“别这样，漪……”察觉到周围气场的微妙变化，摇光连忙起身按住少年的肩。
　　“真是好大的架势。”少年倒吸了口气，冷言，“和她父亲一个样子。”
　　“……我就知道你在为这个生气。”摇光挠了挠后脑勺，低语，“不过好像也是某人自己不小心把大权给别人的吧……啊，我错了。”看到少年白了自己一眼，连忙住嘴，“对了，你刚才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少年喝了口茶，神色有些忧虑，“他们要灭口。”
　　“哈……哈？！”摇光刚坐下又拍案而起，脸上写满惊异，“谁？灭谁？”
　　冰色的眸子黯淡了下来，渐渐变成了灰色。少年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摇光，道，“誓……”
　　誓……云誓？那不是漪要找的人吗？
　　摇光不知情，只能坐在漪的对面静静地陪他……

　　****

　　黑暗中沉静得过头。
　　柔软的银发垂在冰冷的座台上，双眼紧闭着，谁会知道，那沉重的眼睑下会是怎样的一对眸子。
　　门被推开了，身穿黑袍的人儿走到座台旁侧，嘴角露出些许笑意，“苏醒吧……你的妹妹在等你。”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的沉寂，座台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想，你妹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座台上的人没有动，神色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来人浅笑，转身准备离去，“你考虑一下吧，如果你要去，我会准许……毕竟，我也是有感情的人。”
　　“真的……能去……吗，月……月姬她…好吗……”仿佛是用了毕生的力气，座台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浅绿色的眼眸透出的尽是伤感和哀求。他侧过脸，凝视着来人的背影，“你……你真的愿意……放我出……出去吗？”
　　“为什么不愿意呢？”黑.修转过身，“你不是八大古老精灵，对我构不成任何伤害。”
　　座台上的人猛地一振，“呵呵，是啊，”那人惨笑起来，充满嘲讽，“我只是一个已经没用的精灵而已，又怎能影响你的霸业，哈哈。”
　　黑.修噬红的眼眸中泛起了波澜，“月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消沉。”他叹了口气，苦笑，“记得以前你还是唯一一个能过上几招的奇才，如今却……”
　　“那终将是过去，现在的我实体已经被毁了，要不是你及时把我的魂魄锁住，恐怕我的魂都没有了把。”
　　“所以……”
　　月圭含泪点了点头，“即使你让我去又如何，我没有了实体，这样去见月姬只会让她更伤心而已。我不会去的，更不会求你带我去。”
　　“如果我能让你变成实体呢？”冷冷的话语回荡在黑暗的上空，月圭听得十分真切。
　　“你是说……”
　　“没错，我可以用魂力把你的幻像凝聚成为实像。不过，我有条件。”
　　月圭冷笑起来，“呵呵，我可没有认同，你就开始谈条件了……”
　　“因为我有赌注，唯一也是必胜的赌注，”黑.修将手放于虚无缥缈的幻像上，“你想见你妹妹的迫切……”
　　“……”月圭慢慢地阖上了眼眸，不再说话。
　　看到月圭默认了，黑.修继续道，“只要你同意成为我的精灵。”
　　成为黑.修的精灵？！
　　月圭诧异地看向站在眼前的人，“就这样？”
　　“你同意了？”
　　“……没有。”月圭扭过头，静静地思索。
　　黑.修可是砂朔的攻敌，身为砂朔古老精灵的妹妹总有一天会和他为敌的吧……可是，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去见她，自己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我……”强烈的挣扎之后，月圭吞吐地吐出几个字，“我同意了，我月圭愿意成为你的精灵，黑.修……大人。”
　　隐忍着加上了最后两个字，月圭最后的泪划过脸颊。不是为了自己即将失去的自由，因为自己早就没了自由；不是因为自己抛弃的自尊，因为自己从未抛弃自尊……只是，之后的事情又会沿着什么发展呢，自己却无力知道……
　　世态炎凉罢了。

　　****

　　“呼，总算出来了！”蒴带着小小的喜悦跳过最后一道结界。
　　月姬紧随蒴断后，跳出结界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竟想凭这样的战力封印我，太可笑了；那群爪牙真要好好谢谢自己，若不是自己不想出来，他们也不会多活那么多年……
　　“月姬，你看！”蒴玩弄着一旁挂在墙上的刺鞭，颜容饱含欣喜与好奇。而在月姬眼里，这些东西让自己厌恶地想将它们全毁了……
　　即使自己的童年在这里度过，却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毁灭和厌恶……
　　那群混蛋……全去死吧！！
　　抚摸着墙上的斑斑血迹，月姬紧皱着眉，久久没有说话。
　　哥哥……还记得这里吗？
　　我可不想再记得了，却又不得不令我想起……这里，是你给我最后一个笑容的地方啊，怎么能忘？
　　现在，时隔数百年的今天，我依然能在这里感觉到你的温度，那般温柔暖和。
　　哥哥，你轮回了吗？你在哪里？
　　妹妹，很想见你……也很想见主上……
　　“月姬？”一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蒴有些焦急地看着月姬，“呼，还以为你受伤了……”
　　“没有。”月姬又变回平时的冷酷模样，“这里血腥味太重，我们出去吧。”
　　“恩……我能带走这个吗？”蒴转身拿下墙上的刺鞭，道，“我想把它当武器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月姬厌恶地皱起眉头，用力甩掉蒴手上的鞭子，冷言，“有什么厉害，还不是以血作为代价。”纤细的手托起那沉重的长鞭，喃喃道，“你看，上面染了多少人的血，好多人的……”转瞬，月姬又陷入了恍惚中……
　　自己就蜷缩在那边的角落里，蜷缩在哥哥的怀里，不停地颤抖。伴随着呻吟和嚎啕，无数的人在那面墙上颓唐地垂下头，无数的人在那面墙上流下最后一滴血，无数的人从那面墙上走向轮回……经常有血溅在自己的脸上。那就是人的血液，如此滚烫，而我们精灵……感受着哥哥的怀抱，却只是温和……是的，我们的血只是温的。没有人类那么多愁善感，没有人类那么热情奔放，也没有人类那么险恶无情……我们，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
　　“永远都不一样，精灵和人类……”月姬的眼神终于再次冷了下来。突然，月姬捂住蒴的口躲到了一面墙后，小声叮嘱，“嘘，有人来了。”
　　蒴停止了挣扎，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出口。
　　如月姬所说，是有人来了，脚步声愈来愈近……
　　然而，为首的男子刚走进这里便紧锁他那好看的眉，道，“这里？古老精灵住在这里？！”
　　他的身后，是一个身着紫裙的少女，“应该没有错……”少女闭上眼睛，随后又缓缓睁开，“我能感知到她，就在这里。”
　　看着进来的陌生男女，月姬轻声道，“似乎不是砂朔的人……”
　　“要去问问吗？”蒴天真地说道。
　　“……”她深吸了口气，壮胆走了出去，冷冷地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谁？”
　　“……你是……”对面的少女似乎认出了月姬，脸上露出了笑魇，“月姬？”
　　“你是……”月姬在记忆中搜索着那个人，不久，“啊，是你！”
　　“是我，月姬……”少女朝这里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哭腔。
　　月姬淡淡地笑了，张开双臂抱住少女，“好久不见了，主上……”最后的三个字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主上的女儿，不，她已经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主上了。
　　“月姬……跟我回去吧，回到我身边吧。”主上仰起头，眼中闪过泪光。
　　“……”月姬怔了一下，微侧头看向身后已经走出来的蒴。
　　“唔？怎么了？”蒴眨巴着眼睛，笑道，“我没问题啊，月姬不用担心。”
　　蒴满脸笑意，棕色的眼睛里是看不透的光芒。
　　——月姬，回到主上的身边吧。
　　——其实你早就想离开那个繁华的地狱了吧，为了我，你竟忍了那么久。
　　——很感谢你一直陪伴着孤独的我，现在，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月姬……
　　“不。”一个简短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主上愣在那里，迟疑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会像母亲那样照顾你的。”
　　“你是需要我的力量吧，主上。”月姬摇摇头，“对于有恩于我的人，我是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的，但你不一样，主上。”挣扎着，月姬苦笑，“你是她的女儿啊，身上流着我最崇尚的人的血液，我知道你是不会逼我的。”
　　“……是的，我不会逼你。”主上走到月姬面前，紧紧地拥抱着，“你永远是月姬，不受任何束缚的古老精灵啊。”
　　人看不见空气就如同鱼看不见水一般，那是怎样的距离？
　　过去，现在，将来……
　　这些不同的空间里总会有交集的……
　　“主上。”月姬低头看着主上，拉起她的手，把一块小而发光的石头放在手里，“主上，这是您母亲让我给你的。”
　　“母亲？”主上喃喃了一句，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石头。
　　石头感应到了温度，发出了更强的光芒。
　　天地之间，尚存圣者，掌控冥界，主宰存亡，冰封神戒，诸神寂灭，夜魅城中，主上曰影沫。封雪歌从，蓝之冰锁遥天，夜魅决然，紫之雾漫彼岸；示火为焕，意风为镰。独有影化月为舞，独有沫化声为歌。吾亡非痛事，只为魅终有时，只为沫终有果，非司徒，非我也……
　　空中小小的几列字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刀刺入主上的心。
　　那些字……是母亲，是母亲的笔迹啊！
　　光渐渐淡去，石块最后终变为了普通的石块。
　　“主上……你可以安息了。”
　　安息吧，主上。这块石子在我的身边随我走过无数岁月，历经无数磨难，最后终于落回了你女儿的手里。
　　一滴滴的泪水滴在石块上，而石块上早已没有了那独特的温度。
　　一旁的西月看着整个过程，“主上……”
　　“不，叫我影沫。”主上回过身看着眼前的下属，满眶的泪水下是欣喜的光彩，“影沫……呵呵，我终于有名字了。”
　　母亲，这就是你给我的名字……

　　地下正演着重聚的好戏，屋顶上却是……
　　“你不下去看你要找的人吗。修他可没有给你很长的时间。”身穿黑色头蓬的人站在屋顶的边缘，看着下面的情况。
　　“……”没有回答，另一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待，浅绿色的眼眸尽是淡漠。
　　“呐呐，月姬，我们下面去哪儿？”楼下终于传来了人声，蒴兴奋地蹦出城堡，对身后的几人笑道。
　　“她是谁？怎么会认识月姬？”月圭终于开口。
　　“南宫蒴，你妹妹的新主人。”黑衣人淡然地回答着月圭的问题，看出他的眼里仍有疑惑，继续道，“月姬逃出炼狱后被三代主上收养，成为其精灵，主人死后，她辅佐四代主上称王，之后回到这里受到封印，认识了封印里的护花者蒴。”
　　“三代主上……月姬她也碰上了吗。”月圭自嘲地笑着，“她是个很好的王者，只可惜终为敌人。那时自己放聪明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真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摘下帽子，黑色的头发被轻轻甩着，幽紫色的眸子尽是笑意。
　　“人的灵魂是会变色的，精灵的自然也一样。”月圭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这可是你说的，云誓。”
　　“……是啊。”云誓看着从城堡里走出来的主上和西月，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怎么会在这。”
　　“哦？四代主上啊……”瞥见从城堡里走出的影沫和西月，月圭冷冷说道，“她想重新利用月姬吗。”
　　“不，她只是在尽力完成和修的约定而已。”
　　“呵，云誓你真厉害啊，不惜把四代主上和黑.修扯上关系。”
　　云誓脸色苍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淡淡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什么都没做。”
　　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月圭回首，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月姬，“总之，黑.修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云誓微微阖上眼，声音里透出疲倦，“他的游戏必将烽火缭绕……我想，我能帮他做的，只要在这之前帮他调教好他的精灵吧。”
　　看着已经实体化的身体，月圭苦笑。

　　灵魂已经变色，从透明变得浑浊……

　　****

　　一个人蜷缩在一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门被推开了，少女走了进来，冷冷地扫了眼墙角的人儿，“滚出去吧，四代冰王在外面等你。”
　　墙角的人儿抬起头，眼中尽是迷茫，“裔岚……裔岚她来接我了吗？”
　　“哼，是啊，滚到她身边去吧……”话还没说完，雪鸳已经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发出寒冰的冷气。
　　“我不允许你那么对格子说话，”裔岚皱眉，冷言，“回去告诉黑.修……还有云誓，这个帐我一定会和他们算清楚。”
　　横抱起浑身发抖的格子，裔岚以常人看不见的速度消失在少女面前。
　　夜，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呼……”跟踪少女来到此地的人呼出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
　　上次在迷雾森林的相遇可已经把他吓一跳了，要是格子再出什么问题……
　　“你还是那么照顾她呢……”月光下，白色衣块在风中发出噼啪的响声。金色微卷的长发下，是骇人的金色眸子……
　　那是魔鬼的眼眸……
　　“你来这里干什么？”黑发少年警惕地回过身，“听说……你成了二代冰王的精灵？”
　　“是啊。不过，不是二代冰王本尊，而是他的转世。”
　　“都一样。”黑发少年厌恶地皱起眉，道，“真没想到，如此厌恶束缚的你会甘愿成为别人的精灵。”
　　“你也不是一样。”金发金眸的人儿呵呵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KID。”
　　“彼此彼此，摇光。”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