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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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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李暮景右手握紧了垂挂在腰间的短剑,随时准备动手。
“没什么意思,只是也想请陈氏香粉铺的掌柜教我妹妹制香而已。”韦尚元瞧见李暮景右手的动作,笑道,“世子爷难道想以一当十不成?”韦尚元一挥手,周围的家丁又往前逼了几步,均是紧盯着李暮景。
柳思谦将柳朝昭护在身后,脸色十分难看,但苦于自己不擅武功,只能呆站一旁。柳朝昭虽是有些惊讶,但并不害怕。毕竟是前世见识过宫变的人,此情此景于她来说都是些小场面。
她环视周围一眼,画舫的构造本来宛如凉亭一般,只有几根柱子和一个棚顶,却为了遮风挡雨,在四周都装上了垂帘,而韦家下人基本都在船头船尾两边,她身后就是船左侧的垂帘。
她见众人的视线基本都集中在韦尚元和李暮景身上,自己因为被阿兄挡在身后,没有人关注。
她又凭着自己矮小的个子,借着遮挡,向后退了退,将手背在身后,摸到了船上的垂帘,扯了扯,并没有封死,帘子是可以动的。随即,她突然掀开了垂帘,扒着船柱子,大喊:“救命啊!有贼人!救命!”
一群人先是懵了一会儿,这叫声之凄厉,引的池岸边的行人纷纷往这边看来,有几个剽悍的,已经撸着袖子赶过来了。韦家的家丁似是没见这种场景,均是有些无措的看着韦尚元。
“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拉回来。”韦尚元怒喝。
几个家丁纷纷上前想去拉人,却都被李暮景手中的银剑挡在一边。还在画舫中的韦诗云见状,带着身边两个丫鬟,上去就要扯柳朝昭的手臂,另一边李暮景双拳难敌四手,有个漏网之鱼也将手伸了过来。
柳朝昭见左右两边都有人要将她拉离船边,她突然抱着柱子往下一蹲,两边的人都有些收不住来势,那家丁有些功夫倒是立住了,韦诗云却因为抓了个空,向前踉跄了两步,又被一起来捉人的丫鬟绊了一跤,整个人朝着船外扑去。
柳朝昭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形,原本抱着柱子的手力气一松,就感到一股大力扯着她的衣角就要向池中冲去,柳朝昭心道:完了完了,弄巧成拙不过如此。
忽然,一只手将她环住,她眼前银光一闪,衣角被割裂了,她看到韦诗云手上攥着一片碎布,尖叫着跌进池中,而她则被李暮景圈着腰单手抱在怀里,耳边还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朝昭没事吧?”
“没,没事”柳朝昭感受着耳边的呼吸声,脸颊一片通红。直到韦家几个懂水性的丫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往水里跳,她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六岁的垂髫小儿,不必如此在意男女大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还离着地呢。
此时韦尚元也没有了再为难人的心思,差人全都赶去救韦诗云了。
待柳朝昭被李暮景弯腰放下,她转过身,脸上的红霞退了些,但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着头,双手揉着腰间的香囊,扭捏了一会儿,正要出声感谢,却被自家哥哥凑了上来,按着她的肩膀上下查看。
柳思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朝昭不怕啊,没事了。”见柳朝昭没有哭闹,反而笑着看他,又正了正神色严肃道:“阿兄魂都快被你吓飞了!以后万万不可如此鲁莽了。你若出了事,叫阿兄怎么和爹娘交代!”
柳朝昭连连点头,还拍了拍阿兄的背,说道:“朝昭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又看向李暮景,说了声:“暮景哥哥,谢谢。”见李暮景朝她点了点头,还难得的嘴角微翘,她脸又有些不争气的红了,随即别开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一边的周盼兮说:“周姐姐没吓到你吧?”
周盼兮脸上仍是如来时一般笑盈盈的,顺手捏了把柳朝昭的脸蛋,看向池面笑道:“没有呢,倒是现在春寒料峭,那韦姑娘,少不得吃些苦头了。”
柳朝昭顺着周盼兮的目光看去,就见到韦诗云被几个丫鬟救上了岸,她面色苍白,鲜红的口脂被洗了个干净,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浑身发颤,被几件披风牢牢裹住。一旁的韦尚元见看热闹的百姓渐渐聚集,又将披风往上盖了一盖,遮住了韦诗云的脸,她就这么直挺挺的被抱走了。
柳朝昭一行人最后还是在那艘画舫上看完了水傀儡,今日演的是姜太公钓鱼,小儿戏水,木偶筑球,还兼有致语与唱和,十分精妙。散场之后,柳朝昭心说:“若是没有韦家的闹剧,今日就圆满了。”
几天后汴京传闻,金明池开池的第一天,一个拍花子拐卖孩童,掉到水里淹死了,还有人亲眼见到尸体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湿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加之几缕窜出的黑发,甚是吓人....
不过这个传闻柳朝昭并未第一时间听说,只因为回府之后,阿爹阿娘知道了金明池发生的事儿,罚柳朝昭月底之前待在家中修身养性。柳朝昭被阿娘拘在府中读《三字经》和《弟子规》,还得日日拿阿娘亲手写的帖子抄写,又要装成六岁小儿的水准,简直苦不堪言。
等流言蜚语传到柳朝昭耳边已经三月初了。柳朝昭一解禁,就催促阿娘往周府递了帖子,叫她与周老夫人加深感情,却被阿娘点了点额头,“是你自己忍不住想找人玩耍吧?”
“阿娘~”柳朝昭抱着柳夫人的手臂,嘟着小嘴撒娇。柳夫人被她闹得没法,差人将拜帖送到了周家。
三月正是柳浓时,柳朝昭一进周家大门,就看到前院栽了许多柳树,据说是周老太傅的独女嫁去通州时种下的。
“遥忆青青周家院,不知攀折是何人。”柳朝昭见阿娘伤感的看着柳树喃喃自语。
“阿娘怎么了?”柳朝昭牵着阿娘的手问道。柳夫人摇了摇头,调整了心绪,就随着引路的小厮进了正厅。
一进正厅,柳朝昭就见到一个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坐在上首,柳夫人带着柳朝昭以手加额,恭敬道:“周老夫人万福。”
周老夫人忙站起来,扶起柳夫人,“怎的这么拘谨,晚晚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中算是半个女儿了。”
柳夫人起身,听到老夫人喊了她的小名,眼睛一热,道:“是晚晚不懂事,来看您太少了。”
“你这孩子!”周老夫人握着柳夫人的手,“你能来就好了,你来了涵芍也会高兴的。”
柳夫人眼中已是有些湿意,“我每每送子衡来读书,总是想到您,但看到门口的柳树,心中又是难过又是后悔,如果当初...”柳夫人似乎不忍心继续说下去,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时也命也。”周老夫人叹道。
柳朝昭见两人皆是红了眼眶,心里知道她们口中的涵芍是周老夫人的独女,也是李暮景的娘亲,她前世没来过周府,自是不知道原来母亲和周家有这样的渊源。
她不想两人太过伤心,对着周老夫人又福了福身,道:“见过周奶奶,小辈朝昭,是晚晚的女儿。”
柳夫人想到年少好友心中正伤悲,却被柳朝昭一打岔,变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对周夫人道:“这是小女朝昭,有些顽劣,让周老夫人见笑了。”
周老夫人也是笑着脱下了手中的玉镯,帮柳朝昭带上,“是个有福气的女娃。”
柳朝昭得了玉镯,被阿娘赶去与周盼兮到后院玩耍,临走前又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周老夫人哈哈大笑,得了一串檀木佛珠,就被周盼兮拉着往后院走了,说是要让柳朝昭尝尝自己做的花露。
柳朝昭这次前来,本就想知道一些那香粉铺店主的近况,听周盼兮说起花露,就顺口问道:“听哥哥说你们周府新来了一个教制香的女夫子?”
“是啊,这夫人制香技巧高超,与之前夫子教的多有不同,但成品却更好。”
“是吗?可惜我年纪太小,只能自己在家中胡乱琢磨。”柳朝昭故作遗憾道,一脸羡慕的看着周盼兮,喝下一盏花露,还小大人似的半是喟叹半是可怜道:“香~”
“那不如,你来周府与我一道学制香吧。”周盼兮见柳朝昭一边喝着香露一边看着她,觉得可爱极了,像是之前去琅嬛山遇到的小鹿,让人拒绝不了。
“周姐姐真好。”柳朝昭捧着茶盏,甜笑着看着盼兮,却见到一双玉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你要多让我捏几次才好还了情。”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又下了几把双陆,便被丫鬟叫去陪周老夫人用午膳,席间,周盼兮向柳夫人和周老夫人提了这件事,周老夫人自是满口答应的,柳夫人虽觉得有些早了,但能在周家学习,也是柳朝昭的缘分,要知道,她也曾在这里进学过。
几句话的功夫,柳朝昭就要每隔一日和阿兄一起,去周府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