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娇养日常（重生）》胡天八月

5、第五章

　　柳府昭华院中，柳朝昭正坐在桌前歪头看着手中的《论语》，正有些困意就听到一旁的阿娘咳了一声，她无奈的直起身子，又继续看起书来。

　　“坐没坐相，明日开始就要在周府读书了，可不能再像家中这般了。”柳夫人轻斥道。

　　“知道了，娘~”柳朝昭正经了没一会儿，又撒娇道，“娘我渴了。”柳夫人想着朝昭已经读了半个时辰了，又是有些心疼，忙亲自倒了水，差人拿了糕点过来。

　　在周府的时候，原本几人定下的是让柳朝昭陪着周盼兮学习一些杂艺，比如制香，茶道，女红之类。但柳夫人回去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开始学习了，那便将所有应学的都安排上吧。柳尚书知晓了，也是深以为然，他本是寒门出生，觉得学习没有男女之异，遂请教了几个同僚，想为女儿寻个女夫子，在寻到之前就都由柳夫人亲自教学。

　　柳夫人本是想着女儿之前只是读过《三字经》《千字文》，想从基础开始教起，没料到自家女儿在这方面竟是个有天赋的，她也亲自问过娘家亲人关于女夫子的事，比来比去，终于是有了人选，是一位吴姓的女子。那吴氏是江南人士，早前在享有盛誉的琼林书院女膳堂教书，才学之高，许多男夫子都自愧不如。

　　因为早前已经殡天的太皇太后林氏，在年幼时参加过童子科考试，还得了第一，之后秦国开放了女童应试，才掀起了女子学习的风潮。柳夫人想到自己年少时也是汴京出名的才女，与柳尚书相识亦是始于才情，但因柳朝昭是最会撒娇耍赖的，若是亲自教导，柳夫人和柳尚书都自觉狠不下心管教，但两人又想让女儿能学有所成，十岁时也去试试童子科考试，于是柳夫人咬了咬牙，拿了柳尚书压箱底的宝贝孤本，亲自去拜访吴氏，才将人请了过来。

　　周老夫人亦是听说过吴氏盛名，两人一合计，就干脆将她安置在周府，叫柳朝昭和周盼兮一起读书。柳朝昭前世也是听说过这个女夫子的威名，想到若是能参加童子科考试，还拿了不错的名次，就能在中书复试，得到赏赐，算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也是在汴京中扬了名。至于李暮景，到了周家自是有了更多的相处机会，她心想这些事都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

　　在周府学习的第一日除了《论语》《孟子》，就是制香的课程了。柳朝昭卯时就被叫醒，吃了早膳便迷迷糊糊的被阿兄带到周府，她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闭半睁的，被阿兄牵着拐过一个门廊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小心，就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柳朝昭睁大眼睛，就见到一只手搁在她的额头和门廊柱子之间，旁边还传来一个小丫鬟的轻笑声。

　　“走路还是当心些好。”李暮景抽回自己手，见柳朝昭还在看自己，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去，又说，“我先去练会儿剑。”就大步离开了。柳朝昭望着李暮景离开的背影，看到他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朵通红，“这是冻着了？”柳朝昭自言自语道。

　　“今日阿兄多穿了一件，不冷！”柳思谦以为妹妹是在关心自己，有些感动，又将柳朝昭交给来接引的丫鬟，对着第一天进学的柳朝昭鼓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周家为了方便女眷读书，专门另辟了一个小学舍，现下只有柳朝昭和周盼兮两人坐着。陈氏见到上回店中那个玉雕似的小女娃来了，脸上有些惊喜。“不知道原来您就是柳家小姐，当初香铺的事儿，小妇人铭感五内。”

　　“陈夫人现下是教我制香的师傅，叫我朝昭就好了。”柳朝昭知道陈氏心中牵挂，笑道，“那伙计在柳府中也挺能干的，我母亲还夸了他。”陈氏又是感激了一番，见到点了，便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柳朝昭之前与周盼兮说的话，并非全是编造的。前世她确实对制香十分感兴趣，还花了大精力研究，一段时间，柳家用的花露几乎都出自柳朝昭的手笔。也是因为对《七十二香谱图》有所了解，前世韦家进献奇香这事，柳朝昭才能印象如此深刻。她来周家学制香，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更多的了解这传说中的香谱图，和那诡秘的香药方子，另一部分，就是想有陈敬后人在香道方面指点一二，一定也会大受脾益。

　　陈氏本和周盼兮商量了下，近几日从基础的香料开始学起，没想到柳朝昭记性如此好，只是一遍就记住了大半。陈氏见柳朝昭虽只有六岁，但能定的下心来，学的认真，又由于此前之事对柳朝昭颇为感激，于是越看越是满意，再加之自己无后，怕陈家的传承到自己手上就断了，心中便存了些将一身的技艺传给柳朝昭的想法。

　　午膳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柳朝昭就见到了传闻中的吴夫子。柳朝昭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如前世的诸多夫子一般，是神情严肃的，没想到进来一个唇角带笑的妇人，脸颊圆圆的，笑起来颇为和气可爱。吴夫子教学的方式也是新颖，不是教人死记硬背，而是引经据典，她浏览过不少名山大川，每每说起这些经历，叫柳朝昭和周盼兮都佩服不已。

　　朝来暮去星霜换，转眼已是三载。周家前院的柳树不知新裁了多少茬的细叶，柳朝昭进学那年新种的桃花也悄然开了。

　　周家后院，几个人正在捶丸。柳朝昭手中握着一根短柄球杖，杏眼盯着前方地上的球穴，神情有些紧张。周围三人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柳思谦还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周盼兮说话，只见柳朝昭手中球杖一挥，拿球就悠悠朝前滚去，与球穴擦肩而过。

　　“四十回了。”周盼兮在一旁叹道，“朝昭还是别玩捶丸了，大不了宴会之时咱们就在一旁看着就好。”

　　柳思谦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柳朝昭幽怨的瞥了自家兄长一眼，又将手里的球杖递给丫鬟，一脸忧伤的盯着那角球看，“可是过两天就是长公主的宴会了，我是想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那韦诗云答不答应。”

　　这三年，柳朝昭制香与学识倒是更上了一层楼，只是要牵扯到捶丸，不论如何努力，总是相差那么一点。柳朝昭上一世也是如此，花了大力气，还在家中空出一块地专门练习，又缠着柳思谦教，却总是不得要领，如果说她在制香调香上是天赋异禀，那对于捶丸来说就是一块顽石怎么也点不化。

　　李暮景刚来到后院，就见柳朝昭愁眉苦脸的，便问了句：“怎么了？”谁知问完，就见表姐对着柳朝昭说：“暮景捶丸是百发百中，要不，叫他教教你？”柳朝昭亦是看到了李暮景，这三年相处下来，她发觉李暮景是个面冷心热的，比如玩双陆的时候会故意输给她，还会指点几句自己的课业，当下抿着嘴看他，说道：“暮景哥哥，你就教朝昭一个时辰，若还是没有长进，就算了。”

　　李暮景三年前第一次见朝昭就觉得可爱有趣，想多亲近一些，又不知道怎么表示，得亏后来相处久了，柳朝昭逐渐和他熟悉起来，他心中也是将柳朝昭当自己妹子看待。李暮景见柳朝昭看着自己，本来想说不会也没什么关系，到了嘴边就改口道：“好。”

　　周盼兮将柳思谦叫去前厅陪老夫人，柳思谦走时还嘟嘟囔囔道：“我捶丸打的也不错。”

　　这后院现下就剩下柳朝昭、李暮景还有几个丫鬟了。李暮景先叫柳朝昭击球给他看，见那球擦着球穴滚到一边，就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根球杆，叫柳朝昭照着他的样子，他手一挥，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球就安然滚入洞中。柳朝昭看的仔细，照着李暮景的样子，也是一击，这球就和长了眼睛似的，就是不往球穴中钻。

　　就这么练了几次，柳朝昭还是进不去球，午后的阳光渐盛，将那她的小脸都晒红了一些，明明只是三月，她的额上却有了一层薄汗。她心中有些气馁，但又觉得距离宴会还有七日的时间，若是这会儿就放弃，还是太早了些。遂停下来缓了一会儿，又握紧球杆，继续练了起来。

　　她正专心着，就见到一双手从她背后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的手，挥动起球杆，那球就听话的进了洞。李暮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记住这个动作手势和感觉，我再带你多打几遍。”说着又将双手握在柳朝昭攥着球杆的手上，挥了几次杆。

　　柳朝昭觉得有股热气从心口升起，快要冲破她的天灵盖了，她觉得心口宛如擂鼓，又听到李暮景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柳朝昭忙点头。她说完就看到握着自己的手松开，身后那人也站到了一边，说道，“那你再试一次我看看。”

　　柳朝昭没有马上动作，先是深吸了几口气，又在心中骂自己想得太多，定了心神，回忆起之前的挥杆的感觉，双手一用力，那角球径直得朝球穴冲去，滚进洞了。

　　“进了！”柳朝昭一脸惊喜地看向李暮景。李暮景也朝她笑着点头，走上前来，摸了摸朝昭的脑袋：“你再多练习几遍吧。”

　　直到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在李暮景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才恢复成了之前的冷然，嘱咐了柳朝昭几句，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