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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秘人 和阿宇约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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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宇约好放学后在体育馆外汇合,程诚到的时候,正赶上之前出事的学生的亲属来此吊唁,一群人浩浩汤汤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丧服傍身,左手手臂处的黑纱挽的十分考究,黑纱尾端被牢牢地固定在衣袖上,与其他几人飘逸的纱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面庞白净的年轻人,而最左端与她平齐的,则是鑫铭中学的校长。
不似于电视剧里哭天抢地的画面,女人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毫无波澜。要说悲伤,大概只能勉强从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寻得踪迹。
静默,哀悼,鞠躬。整个流程中她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正在例行公事的职员。
真是一个狠角色啊。程诚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
“看不出来吧,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就是死者的亲生母亲。”不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阿宇走到他的身边,朝着人群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是个老板,家里面挺有钱的。”阿宇继续补充了一句,随后便把手臂搭在程诚的肩上,表情有些阴郁。
案件调查尚未结束,警方布下的封锁线十分刺目地把体育馆从整个学校中孤立出来。
想要进去就需要另辟蹊径。
“你这几天联系到简烛了吗?”有一搭没一搭地向阿宇询问着,程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不远处那一小撮人群中。
“没有,最开始电话还能打通,只不过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变成了对方已关机。”阿宇烦躁地扒拉着额前的碎发。
电池耗光了。程诚推断。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十天前,”阿宇吞吞吐吐地回忆着,“那天下午我们因为她出国读书的事情大吵了一架。你也知道,八年前他父母离婚之后她爸爸就去了美国,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邪风,说是要把简烛接到美国去发展。”
“挺好的事儿,我也不能拦着她啊,所以她来问我的时候我就没反对,谁知道她还不高兴了。”阿宇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说了句国骂。
程诚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爱情故事。
“然后呢?”
“我去她班上问过了,自从那天下午和我吵完架之后,她就再没来过学校。”
“那她家里……”程诚的话说了一半突然禁了声,简烛的妈妈两年前因为车祸事故离世,虽然事后她的户口被迁入邻省的小姨户里,但实际上这两年她一直都过着独居的生活。
大家都知道,这座城市埋葬了太多她不能舍弃的东西。
思索了一会儿,程诚换了一个问题:“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以目前的情况看是不符合立案标准的。”
程诚点了点头,的确,简烛已经年满十四周岁,不能按儿童失踪处理。况且直系亲属都没有到场,单凭一句“我女朋友失踪了”就立案调查的话,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先想办法联系到她爸爸吧,”程诚拍了拍阿宇的肩,安慰道,“别紧张,体育馆的命案只是巧合罢了。”
阿宇重重地嗯了一声,因为好友的开导,他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不远处前来吊唁的家属已经完成了仪式,准备离开。
校长微躬着腰身,即使看不到正面,程诚依旧可以猜到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卑微的笑容,那是只属于权贵的限定笑容。
而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则依旧板着一张脸,脸上的纹路因为岁月的关系,统统向下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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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校园里空荡荡的。
早上的天气预报播报今日晚间或有雷阵雨,果不其然,太阳落山后,乌云逐渐漫上,空气里漂浮着令人烦闷的泥土味。
程诚微眯着眼睛,将体育馆周遭的环境大概瞧了一遍。
正前方的大门左右两侧均有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景摄像头,门卫处有实时监控,他们两个若想要从正门进入而不留下痕迹,简直堪比登天。
但好在由于案发已经过去半个月之久,现场该检测的痕迹也都已经检测过了,所以警方选择只保留封锁线,剩下的人员出入问题则由学校配合管控。
阿宇担心被暴雨截住,推了推身旁已经陷入沉思的好友:“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然而之前那位不允许自己悲伤外显的母亲极大地引起了程诚的兴.趣,连带着体育馆里的那位死者,让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都忍不住八卦起来:“这件事你听说了多少?”
“哪件事?”阿宇被问得一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程诚说的是什么,“那个死去的学生?”
“听说是一个高三的学姐,叫陈家乐,母亲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学校对这件事压的厉害,不允许学生私下议论。再加上打扫阿姨发现尸体的时候还没到上学的点儿,所以这事儿也还挺神秘的。”
“虽然大家私下流传的版本海了去了,但据我估计,没一个可靠的。”
阿宇的话匣子一旦开启,就容易倾诉过量。
“嗯,那一起进去看看吗?”程诚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身体却已经很自然地付诸行动,朝着体育馆后方走去。
“要下雨啦,”阿宇对着程诚的背影喊了一句,瞧着好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不得不迈步追上去,“从哪进去啊?”
之前乐队排练的时候,程诚偷偷配了一把体育馆后门的钥匙,就藏在体育馆后面的草丛里。
而后门处的监控设备今早出现了故障,管理员还没来得及检修——这一点,他是早上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从聚堆闲聊的老师口中得知的。
驾轻就熟地挖出钥匙,程诚瞧着四下无人,对着身后的阿宇招了招手。
几分钟过后,两个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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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体育馆被正式封锁之后的第一批客人。因为长时间未经通风,场馆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味。
天色已晚,场馆内一片灰蒙蒙的。阿宇紧紧拽着程诚的衣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程诚拖着他快步向下走了几阶,来到了观众席的最前排,向内场望了望。
此时场馆正中央处用来确定死者位置的胶带还留在原地,依稀可以看出死者是以侧卧的姿.势出现在此地的。
程诚忽然想起馄饨摊老板的话——那孩子双眼睁得浑圆,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体育馆的窗户……
“是那样绝望而又不甘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吗?”他低声喃喃着。
暴雨将至,凛冽的寒风在场馆外发出阵阵哀嚎,像是有冤未诉一般,疯狂地拍打着体育馆的大门。阿宇忍不住出声:“冒险也要有个限度,咱们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
程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圈胶带画出的人形图案:“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话音刚落,窗外一个惊雷劈过,阿宇随之一哆嗦,嘴里面碎碎念起了“阿弥陀佛”。
“算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下去看看。”程诚借着窗外晦暗的光线,摸索着向场馆中央跑去。
尸体是在清晨被人发现的,而前一天体育馆还是正常使用的状态,学校保安每天最后一次的巡逻时间是晚上十点整。所以犯罪只可能发生在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清晨之间。
凶手是趁着深更半夜无人察觉的时候,将女孩绑到此地,然后将其残忍杀害的。
他一边跑,大脑一边飞速的转动着。
可是门卫处的监控记录呢,为什么警方将其调取之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心口处的闷痛再次袭来,程诚不得不放慢脚步,他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的分析依旧没有停歇。
不对,怎么可能有人那么傻,监控记录一定早就被凶手用什么手法删除掉了。
慢慢走到死者的位置处,心口疼痛的感觉已如退潮般渐渐散去。
日落过后的天空暗的很快,转眼的功夫,场馆内就已经漆黑一片,只剩下阿宇举着的手机的闪光灯犹如一颗星般缀着。程诚翻了翻自己上衣的口袋,想起手机落在了书包里。
“阿宇,帮我把书包扔下来。”明显感觉到那枚星星在空中晃了几下,随后咚的一声,书包应声落在了他脚下。
摸索着掏出手机,很快另一颗星也亮了起来。
程诚借着微弱的亮光,半躬着腰身在尸体位置附近仔细查看。
不,不对。尸体周围不但没有血迹残留,甚至连死者在被杀害前最应该出现的挣扎痕迹也没有。
也就是说……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一个通透沉厚的声音从体育馆东边传来。
“谁,谁在那儿!”阿宇慌乱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晃动着手机。
程诚微眯着眼睛,同样看向自己的右手边,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闪过。
自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体育馆的正门和后门均没有开启,这个人八成是在他们之前进来的,可他这样一声不响地藏了这么久,到底是有何目的。
伴随着轻佻的笑声,神秘人的身影出现在东面的观众席中:“这里只是一个凶手抛尸的地方。”
“我老婆说,警察抬着尸体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一阵邪风把罩在尸体身上的白布单吹开大半,那孩子的胸前竟然有一个将近一尺长的伤口,用黑线逢着,像只大蜈蚣一样。”馄饨摊老板的声音再次回响在程诚耳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线索,这导致刚刚的分析全部都偏离了方向。
“有没有兴趣参与一场游戏?”安静片刻,神秘人再次出声。
“你是谁?”
“游戏内容很简单,我们来比赛,看谁先找到凶手,”没有理会程诚提出的问题,神秘人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为了公平起见,我会把我目前已知的线索分享给你,这是陈家乐死前的活动轨迹。”
程诚没有出声。
“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哦。”
“你是谁?”
“怎么这么固执。”像是小声抱怨,又像是无奈评价,总之神秘人的语气并不友善。
“你你你怎么说话呢!”阿宇急忙不满地发声,就在刚刚,他收到了程诚的简讯。
——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说谁固执呢,一上来就玩游戏,你是幼儿园没毕业吗?”阿宇扯着嗓子一顿干嚎,试图激怒对方以完成程诚所交待的任务。
就在阿宇喊话的过程中,程诚正沿着内场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神秘人靠近。
然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十分嘲讽地留下一句“幼稚”,便离奇消失了。
等程诚跑到时,那个位置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档案袋,因为没有封口,档案袋中的纸张随着座椅的倾斜角度滑出一小截。
程诚用手机照过去,那是一张常见的蓝底一寸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十分甜美,照片左边写着女孩的名字。
——陈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