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塑料友谊 周日，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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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高中生难得的休息时间。
阿宇手捧着两杯豆浆，避开打闹的儿童，一路小跑出现在程诚面前：“三医院东边早点铺的红枣豆浆，给，还热乎呢。”
目光停留在医院的导向图上，程诚有些乏力地道了声谢：“资料上说周珊住在几楼来着？”
“住院部二楼十层，VIP病房。”
阿宇声音的落下，程诚的视线也滑到了对应的导向标识上——住院部二楼十层，心内科、心外科。
“倒是没说具体的房号，不过一层也没多大，一间一间挨着找总能找到。”
阿宇的盲目乐观很快便受了阻，VIP病房区的值班护士面露微笑，礼貌且温柔地拒绝了他们探望的请求：“您需要提前与病人家属及其主治医生确定探望时间，以免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我们是他的同学，这都不可以吗？”
“抱歉，不可以哦。”
在值班护士满是“就算你是天王老子都没戏”意味的注视下，程诚和阿宇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踏进了下行的电梯里。
“抱歉，不可以哦，”阿宇拿腔拿调模仿完护士的神态，转过身问程诚，“怎么办？”
“资料里没写周珊的联系方式吗？”
“资料里怎么可能会写这种东西，”阿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共没几页，你就不能仔细看看嘛。”
“要不然找你表姐帮忙吧，警察的身份一定管用。”
一直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板的程诚终于有了其他反应，有些无奈，他看向身旁的好友：“怎么说？说你偷偷遛进案发现场，神秘人给了你死者生前行踪的信息？”
“你是想进去喝一壶，还是想被打一顿？”
阿宇讪讪地笑了笑，没吭声。
电梯开门的提示音巧妙地缓解了他的尴尬，就在他忙不迭想要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逃出去时，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印入了他的眼帘，紧接着是一身熨烫服帖的职场套装，最后……
阿宇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在身后的手快速地拍打着程诚。
“陈总，您说您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很显然，他的地位比眼前的这个女人低得多。
“应该的，姗姗手术成功，家乐一定也想我替她来看看。”女人的语调很稳。
说话间，这二人便与程诚他们擦身而过。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程诚看到了女人眼中的沧桑。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叫她陈总，陈家乐跟她妈妈一个姓，这是怎么回事，单亲还是入赘？”阿宇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脑袋里的八卦探测器立刻响个没完。
“单亲，”程诚快步走向楼梯间，“资料上写了。”
“哦是单亲啊……诶不对，你明明看资料了，你耍我啊！”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阿宇不满地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楼梯间里冷气十足，拉开大门的一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
“重点不是陈家乐的妈妈，而是那个男人。”程诚搓了搓手，心里暗暗掂量着自己能否顺利且快速地爬到目的地。
“男人？哪个？点头哈腰的那个？”阿宇意识到了自己的三连问略显失智，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这不能怪他，刚刚近距离站在他对面的可是人冷心狠的陈母，据说这位连认尸的时候都能够保持端庄的仪态。
“他们的对话，”程诚有些喘，“她是来看望周珊的，而那个男人的客套是站在主人的立场，所以他极有可能就是周珊的父亲。”
“哦。”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周珊和陈家乐的关系，似乎好的过头了。”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堪比玄学……”
程诚有些岔气，确认了目前所处的楼层是七层后，他适当地放缓了脚步，冷着声向阿宇发问：“如果是你，女儿丧期未过，你会有精力去顾及她所谓的好朋友吗？”
“这个，”阿宇语塞，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合适的辩驳点，“陈家乐她妈妈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一样你个锤子。
程诚没有接话，铆足劲儿一口气跑到了目的地，喘.息之间，门对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城西的那块儿地，进展怎么样了？”
“陈总您放心，我派人去盯着了，不会出差错的。”
“嗯，你多留心。进去吧，我去看看姗姗。”
果然。
程诚有些得意地回过头睨了一眼阿宇，对方则支支吾吾地示意他把手从自己嘴上挪开。
“可憋死我了！”阿宇宛若重获新生，“你这是突然猴化啊，蹿的那么快。”
程诚没吱声。
“不过，听刚刚他们这话的意思，不像什么好事啊。”
“是不是好事暂时还没办法下结论，不过门口的值班护士似乎刚刚被他们支开了，所以如果你气喘匀了，我们就赶紧进去。”
阿宇闻之正了正色：“喘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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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算着距离陈母离开还有一段时间，程诚和阿宇双双躲进了走廊最深处的公共卫生间里。
VIP病房内的基础配置十分完善，因此公共卫生间的使用者只有值班护士，这也就注定了它的空间不会很大。
程诚望着眼前陡然出现的巨大脸庞，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陈母今天来探望周珊，绝对不是因为女儿与周珊交好，你刚刚也听到了，她这种做法很大概率是为了拉拢人心，所以她应该待不了多久。”
“一会儿周珊的爸爸肯定会送陈母下去，时间不会太长，我们得提前确定一会儿要问的问题。”
“还有，进来的时候我看了房门上的病人信息，周珊的房间就在公厕左边第二间，我们一定能听到开门声，到时候见机行事。”
程诚慢悠悠地说完，轻轻抬了抬下巴，想问阿宇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而阿宇却因为当下这狭小的空间备受折磨，他几乎是从急促的呼吸中挤出一句话：“都听你的。”
十分钟后，开门声、脚步声、人语声一齐响起。
程诚拍了拍阿宇的肩膀，而此刻阿宇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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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是掐着时间出现在周珊房门外的。
陌生高中男生的突兀行为，程诚本以为周珊会给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为了防止惊动还未彻底离开的两位家长，他甚至还和阿宇提前商量好“制伏”女孩的方法。
可是周珊看到他们的时候，反应实在是太过淡然了。
“你们也是来打听陈家乐的吧。”
“也是？”
“嗯，有人在你们之前来找过我了，他说我一定还会遇见两个脑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男生。”
“抱歉，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我确实看见了一个。”
随着周珊话音的落下，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愤怒外溢的阿宇身上。
为了防止阿宇情绪失控坏事，程诚赶忙挡在二人中间，率先开口：“他问了什么？”
周珊耸了耸肩，趿着拖鞋不急不缓地走回到病床.边，端起了她的乐扣保温杯。
此时距离他们进门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程诚的手心里渗出丝丝汗意。他几乎预想了所有他能猜到的开场方式，但很显然当下这种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沉默良久，周珊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程诚的问题。
“她的日程很忙，除了完成正常的课业之外，她还要学习礼仪、舞蹈、小提琴等等，总之就是上流社会的那一套。”
“她妈妈会定期验收她的学习成果，如果不达标，”周珊笑了笑，“她妈妈会打她。”
“最近几个月她还参加了周老师的数学补习班，每周单日晚八点上课。按照习惯，通常她会在快餐店里买一份蔬菜沙拉，然后顺路去止间书店待一会儿。”
“书店女老板跟她关系很好，她们两个都喜欢岩井俊二的小说，每周店里进了新书，她总会发短信通知陈家乐。”
“至于陈家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呷了一口水，周珊继续说道，“刚刚出去的那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我爸在她妈妈手下工作很多年了，小时候她妈妈忙于工作，总会把她丢到我们家。”
“所以陈家乐嘛，不过就是一个传统意义上不谙世事又善良优秀的富家女。”
“你很讨厌她？”程诚疑惑，周珊从始至终的语气都恹恹的，对于相识多年的好友死于非命这件事，她的表现和陈母一样，冷漠地令人唏嘘。
周珊拨弄着杯盖的手指明显一顿，她垂下眼冷笑了一声：“谁会讨厌公主呢。”
话音落下，周珊就兀自躺回到了病床.上，背对着站在门口的程诚和阿宇，沉默地下了逐客令。
“谢谢你的回答，祝你早日康复。”
周珊没有回复，阿宇对于这位欠缺礼貌的学姐没什么好感，在程诚道别之后，他便率先开门离开了。
直到两个人搭乘电梯离开住院楼，周珊的父亲也没有出现。
阿宇被刚刚那一遭经历破坏了好心情，黑着一张脸抱怨：“你刚刚拉我干嘛，她还好意思说别人公主。我看她没有公主的命，倒是得了公主的病！”
“从小活在陈家乐的阴影下，态度自然不会很好，总得找个发泄口，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程诚一边安慰阿宇，一边回想周珊的话。
“看来那个神秘人比我们早来一步，刚刚周珊对我们说的那番话，他也一定都知道了。”
“你不提他还好，你一提他我就更来气了，”阿宇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说谁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呢！”
程诚被阿宇逗笑了：“如果那天晚上被问幼儿园毕没毕业的是我，我大概率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嘿你到底是哪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的，”程诚揽着阿宇的肩膀，“快走吧，不然我们就要落后他很多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啊？”
“去书店看看，周珊不是说陈家乐和书店老板的关系很亲密吗，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我们是不是要先解决温饱问题。”
“嗯嗯，说吧吃是什么，都听你的……”
一说到吃饭，阿宇的心情很快便由阴转晴，他拿着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挑挑拣拣，还不忘了与程诚商量。
然而愉快的氛围很快便被一则短讯打破了。
是简烛发来的，只有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程诚向来不会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面对瞬间垮下脸的阿宇，他只能尴尬地笑笑，劝他看开一点。
“至少能证明简烛现在是安全的啊，对不对。”
“嗯。”
“别难过，好好哄一哄她，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然而程诚没有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他所期望的，统统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塑料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