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集（日式推理）》简野

2、三封匿名信（2） 程诚就读的

　　程诚就读的鑫铭中学是江州市最好的中学之一，高中部的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简而言之，只要你不是在高考当天出车祸或是犯癔症什么的，都可以有一个较为不错的前途。
　　所以初升高的时候，大家都会削尖了脑袋，拼命想要挤上鑫铭中学高中部这艘诺亚方舟。
　　程诚是这涓涓洪流中较为稀少的异类。
　　当其他人都在挑灯夜战，斤斤计较那一两分的得失时，程诚却沉浸在组建乐队的快乐之中。
　　这在大人的眼里，完全就是不务正业。多亏程妈妈开明，程诚的乐队梦想才没有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阿宇简讯中提到的“简烛”，不仅是程诚乐队的主唱，也是阿宇的女朋友。
　　一想到体育馆莫名出现的尸体，程诚不由的有些心慌。
　　视线停留在那只有简单陈述含义的五个字上，他在对话框内反复删写着，直到最后母亲的催促声从厨房传出，他才将那句“等我后天回去细说”发了出去。
　　“你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再做一个基础检查。”
　　“知道了。”按下锁屏键，心慌还是没有得到好转，程诚决定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放松心情，过分阴郁的情绪不利于他一会要做的检查。
　　他最近几年心脏各项功能的检测结果均在走下坡路，不出意外的话，英年早逝这个词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用在他身上了。
　　虽然吴医生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谈论病情相关的内容，母亲也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秘密，但不得不说成年人总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背着你谈论相关你身体的问题，这一举动就足够让你意识到事情在往坏的一面发展。
　　不过程诚认为当下这种“你不说明，我不道破”的平衡感可以微妙地令每一个知情人都十分满意，所以他暂无打破这种平衡的想法。
　　在院子里晃悠了五分多钟——他所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复式小楼，程诚感觉有些冷，正当他打算回去的时候，住在隔壁的病友叫住了他。
　　“刚才去邮局取快递的时候看到的，就顺便给你捎回来了。”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时常带着一顶棕色的棒球帽，大眼睛塌鼻梁，笑起来憨厚可掬。
　　程诚接过信件，连声道谢。
　　目送着隔壁病友离开后，程诚的视线落回到了信件上，同之前收到的两封怪异信件一样，这封信也没有明确的寄信地址。
　　他快速拆开封条，信件的内容果然又是那四句莫名其妙的诗。
　　程诚警觉地眯起双眼，虽然不能排除有人长期给同一地址寄信的可能，但他总觉得，寄信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达什么信息。
　　可这究竟是在指代什么呢？要说是与死亡相关的事情的话，那么是指他那颗严重损坏的心脏，还是指鑫铭中学的命案？
　　猝不及防地被人敲了一记弹指，程诚表情痛苦地回过头，看清了来人，痛苦的情绪又加深几分：“吴医生，我心脏不好。”
　　“偶尔的惊吓也是良好的锻炼，”吴琳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了试程诚衣服的薄厚，“倒春寒都还没过去，你在嘚瑟什么？”
　　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虽然生理年龄只比自己大五岁，但心理年龄却成熟的可怕的魔鬼，程诚不禁打了个寒颤，留下一句“我这就回去”的话，便大步逃离似得跑回了屋内。
　　“妈妈，吴医生来了。”推开门的瞬间程诚便冲着屋内大喊，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希望母亲下一秒就出现。
　　吴琳琳踏入房门时，程诚的背影刚好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程妈妈端着洗干净的水果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
　　“吴医生，快坐吧，”将水果盘放在客人的正前方，程妈妈站在楼梯角向楼上的程诚喊话，“我和吴医生聊几句，你先去把行李收拾好。”
　　“知道了。”闷闷地答复之后，程诚关上了房门。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情，很显然安，此刻楼下的两个人又要开始探讨他的病情了。
　　事实也确如程诚所想。
　　吴医生将叠整齐的外套平放在自己腿边，然后从包中拿出了程诚最近一次心脏检测的记录，她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个还不错的数值来作为自己的开场白。
　　但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坏的结果不会因为有了巧妙的包装就会变好，所以尽管一抬眼就能看到程妈妈紧张的面庞，她还是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地开了口：“程诚上周的检测数据并不理想，二尖瓣中度反流，心功能不全，并且根据之前做过的冠脉造影和Pet-CT检查来看，他无法做常规的冠脉搭桥手术。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心慌和胸闷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我的建议是先办理休学，他现在需要长时间的休养。”吴医生将诊断证明交到程妈妈的手里。
　　“休学啊……”不由自主地转身朝程诚的方向看去，程妈妈喃喃道。
　　“对，高中的课业相对繁琐，我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如果强撑着去做，不仅身体损耗严重，成绩也可能不理想。”
　　“那我想办法劝劝他吧。”
　　“程诚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没必要非要瞒着他……”
　　“吴医生，”说话突然被打断，吴琳琳意识到自己的话戳到了程妈妈的痛处，只见对方突然泄了气，松垮地倒在沙发里，一脸愁容地说，“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嗯，”吴琳琳抿了抿嘴，“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心脏移植。程诚的年纪还小，在术后恢复方面也很占优势。”
　　见程妈妈的脸上似乎有动容，吴琳琳乘胜逐北，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联系业内比较权威的专家，去了解一下也不是坏事。”

　　估算着楼下两人的谈话时间不会太短，程诚慢慢悠悠地将行李箱从柜子中取出展开，然后把之前就卷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最后再往剩余的边边角角里塞进去一些用密封袋装好的特产——每年母亲都会带一些当地特有的桂花饼回去送人。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程诚把收到的三封信件依次铺平展开，置于面前。
　　三封信均为手写，字迹娟秀有力，但有些字细看之下显得十分僵硬，似乎是提笔之人有意想要改变自己的笔迹所造成的。
　　这种程度的小心谨慎，怎么看都不像是中二少年的恶作剧。程诚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或许是有人想要借此方法向他寻求帮助。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程诚自言自语道，“被害人的人身安全正处于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寄出这种乍看之下毫无逻辑的求救信，恰恰也符合逻辑。”
　　可是掩藏在这四句诗之下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呢？
　　程诚有些挫败地趴到在桌子上，忽然，一个奇怪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纸是被剪裁过得，而其中一张似乎剪裁的十分仓促，导致边缝毛糙，右下角凸出的地方有一个花瓣似的图案，看样子像是logo的一部分。
　　“程诚，你出来一下。”门外响起敲门声，母亲随后推门进来，“吴医生要走了。”
　　“我们不一起走吗？”
　　“嗯，吴医生说你一周前的检测数据还不错，多注意休息就行了。”
　　是个好消息，程诚想，这说明他们可以提前半天回到江州市。
　　跟随母亲一起下楼送别了吴医生之后，母亲便回房间去收拾行李了。一个小时过后，他们踏上了回程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