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线》幼稚鬼

12、第十一章 突然的生病

　　空旷的教室，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微弱的碎光从门缝洒下……

　　湿漉漉的衬衫紧贴着魏子诺，像躺在溪涧上，当脑袋渐渐清醒，眼睛渐渐明亮，韩依言俊俏的面庞近在咫尺，他额头上的汗珠时不时滴落，咽口水时喉结上下跳动，勾勒出性感的曲线，空气里洋溢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的气味，伴有柠檬薄荷的清香，冲击着魏子诺的神智。

　　“谢谢你。”魏子诺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两人眼神如电光石火般接触又收缩。

　　“不得不说，你还是挺强。”韩依言伸出左手揽住魏子诺，会心一笑。

　　魏子诺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嘴唇，也没有顾得上推开左肩上的手，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去想什么，即使想什么，风知道，流云知道，檐上鸟知道，他不会知道。

　　“我自己休息，你回去吧。”魏子诺默默趴下，脸背着他，桌面上的冰凉感刺激他的神经，他闭上眼，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待韩依言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他慢慢坐起，身体后仰，把头靠在板凳座背上，刚刚跑完1500米还没有退散的热气烦扰着，他望着天花板，幻想韩依言的面庞，他撩起自己的衣角，漏出纤细的腰，内裤的英文边边若隐若现。

　　他沉闷地喘丨息，又压着嗓子声音微微上提。

　　“啊~嗯……”

　　忽然，他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屏住呼吸，慌乱地坐起，张望门口，一个黑影靠近——韩依言推开门拿着两瓶水走来。

　　“你怎么回来了？”魏子诺长舒一口气，幸好自己警惕性高，不然结局难收拾。

　　“给你带水。”韩依言拧松瓶盖递给他。

　　“谢了，钱我……”

　　“我请你。”没等他说完韩依言抢着补充,“还有，你以后好好吃饭行不行”

　　突然，一阵剧烈的跑动声从走廊传来，常愿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糯米，听说你晕倒了，你还好吗？”

　　“我现在好多了。”魏子诺琢磨着自己晕老半天他才赶过来，真哥儿们……

　　“糯米，我累死啦，喝口水。”常愿拿起魏子诺桌上的那一瓶，眼看要开盖往嘴里倒，说时迟那时快，韩依言立马把自己这一瓶横在他嘴边。

　　“我还没开封，你喝这瓶。”

　　“谢谢！”

　　“你干嘛拦着他啊？”魏子诺拿起自己的喝了一口。

　　“你喝过了，他怎么能喝。”韩依言心里嘀咕，他自己都还没动嘴，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先。

　　“以前我俩都是喝一杯水啊。”魏子诺坦言，同常愿相视一笑。

　　“反正……你们喝一杯水太……那啥了。”韩依言心里堵得慌，感觉早上吃的热干面醋放多了，腹部一阵反胃，酸溜溜的。

　　最后一节课下课——午餐铃打响了。

　　“我们还去那喝一杯？”

　　“好啊，不醉不会？”魏子诺笑脸相对，韩依言一手搭在魏子诺肩上，揽着他出教室。魏子诺满心欢喜，但是又愧疚自己只有一张学校补偿的饭卡。

　　“依言！”

　　蒋楠从走廊另一头喊住他，韩依言立马撒开手，笑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往自己怀里蹭了蹭。

　　“依言，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呆一块很无趣，和你好兄弟在一起自在一些啊？”蒋楠水灵的大眼真挚地望着韩依言，握紧他的手，合十扣紧。

　　“没……没有，他们哪里比得上你啊。”韩依言昧着良心，不敢同她对视，心虚地用余光看了一眼魏子诺。

　　魏子诺闭上眼，头微微下倾，再睁眼，抿嘴一笑，算是给了一个宽恕他的回应。蒋楠拉着同她穿情侣装的韩依言，张扬且一蹦一跳地走下楼。

　　留下魏子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这下才明白方才不过幻梦一场，都是内心欲丨火焚身、不由自主的行为，他此刻的心情，更像是煮沸熄火的水，一半升腾，一半坠落。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穷酸样，掏出口袋里学校发放的饭卡，走下楼，又停在半层，看见楼下两人如胶似漆般亲密，蒋楠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魏子诺有种负罪感，他像是插足的第三者，自私地编撰两人相爱的剧本。

　　他走着走着就累了，回忆也淡了；看着看着就笑了，阳光也黯淡了；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自嘲了；往下发现自己不见了，忽然他乱了。

　　他总是时有时无的患得患失，内心的矛盾和自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找人倾诉，却发现只有自己可诉。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买了一个花卷，在上面淋了点辣椒酱，他把花卷藏在背后迅速地跑出食堂后门，走过消防道，那是一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旁种满了山茶花和桂树，这算得上是魏子诺独自一人的天堂，只要是在学校吃饭，他就蹲在这偷偷摸摸一个人吃。

　　他是免学费进学校的，每个月还有五百元的饭卡，按理说，他可以活的相当滋润，但是他每个月只用五十，剩下的留着兑现金，不去申请补助基金是他最后的自尊，从脸上的神情他猜得出每天站在幸福餐口的人是什么感受，况且他家并非条件那么不堪，只是对他太抠搜了而已。

　　虽说是一个咸辣的花卷，魏子诺像吃面包一样细嚼慢咽，愣是花了十分钟才下肚。他估摸着午休铃响还有一会儿，路小冉又借走了他的《意林》，他得先去宿舍拿本书消遣一下时光。

　　而在校门口中山大道陪女友吃芝士叉烧辛拉面的韩依言生无可恋地望着窗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蒋楠解释这一切，她是个好女孩，自己却不是好男生。

　　或许，他谁都不爱，只是喜欢魏子诺这一个人，像患了一种病，一种绝症，是魏子诺的眉眼笑语。

　　天气似乎不大领情，只是一点钟，天空便开始阴沉下来，九月中旬的雨写在教室窗上，魏子诺望着出神。

　　初初是三两字，静静地漫过、晕开，像提笔时千头万绪却犹犹豫豫，不知从何说起；渐渐是二三行，悄悄地顺过、滑落，若下笔时娓娓道来而诉说不尽，不知因何而起；默默是千百篇，匆匆地冲刷、模糊，似搁笔后细细读来却掩面而泣，不知为何孤寂。

　　铃响了，韩依言还没有进班，魏子诺倒扣着书。这变幻莫测的天气，还不知道下午要怎么安排，他张大嘴逼迫自己打两个哈欠，枕着手臂睡去。

　　韩依言在旁边的商店买了把透明伞，他把伞递给蒋楠，让她打回去，不顾蒋楠的挽留，自己淋着雨一路小跑，他不知道是为了洗涤心中的罪恶去淋雨，还是愧对蒋楠而单纯想惩罚自己，总之他到教学楼时浑身已经湿透了，带着凉意的风吹过头顶他晕乎乎的，连带打两个喷嚏。

　　枕着冰凉湿透的校服，眼垂着重重的眼袋，他很快就睡过去了，鼻子一吸一吸的，老毛病鼻炎在换季时就犯了，加上淋雨，他醒来时感觉额头热热的，八成是感冒了。

　　看了他真的病了，他想引起魏子诺的关爱和怜惜，特地有气无力地拍拍前座肩膀，然后一脸灯枯油尽地望着魏子诺，眼神里流露出五个大字“求你搭理我”。

　　魏子诺撩开韩依言淋湿粘在一起的刘海，把手伸向他的额头贴着，另一只手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明显要高，真的有点烧啊。

　　“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长？”魏子诺着急地望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

　　“呵！”韩依言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了也是白搭，“不用，他们才不会管我。”

　　魏子诺向班长请假后跑到医务室，拿了两包感冒药，急忙忙上楼到宿舍拿了一套衣服。

　　“韩依言，你出来。”魏子诺在后门轻声呼唤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韩依言走出去，被魏子诺一把牵住手，他的心猛然一跳，接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奔向洗手间。

　　“脱衣服。”魏子诺把药和衣服搁在洗手台，韩依言拖拖拉拉地扯下拉链，噘着嘴，魏子诺看不下去，直接动手帮他脱。

　　“你再磨洋工，慢点，就在风口吹得更病了！”魏子诺不耐烦地噘嘴抱怨道，解开他的衬衣扣，然后背过身，示意他自己脱了换。

　　韩依言坏笑，脱下衣服，伸手去够魏子诺送来的的衣服。韩依言穿上衬衫，185的个头塞进170的衣服里，的腰线和鲨鱼鳍包括肚脐眼给漏出来了，魏子诺捧腹大笑。

　　“性感韩总，在线发牌哈哈哈！”

　　韩依言想抬脚踹魏子诺屁股，不忍心，握起拳头故作玄虚地“重锤”他的脑袋，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到单间脱裤子换上。

　　魏子诺也脱下自己衣服，穿上韩依言的湿衣服，等他换好裤子出来，他把自己的衣服围着他的腰搭上。

　　看着他耐心娴熟的一番操作，韩依言心疼地想抱他，但是他怕自己会适得其反地伤害他，他只是勉强挤出好看的微笑，轻轻拍他的肩，每次拍肩膀，他都会于心不忍地在心里默念：太瘦了，太瘦了，他真的太瘦了。

　　安置好韩依言，魏子诺跑去冲感冒药，路上遇到蒋楠从隔壁班悄悄出来。

　　“依言今天把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他真倔，他现在怎么样？我把伞还给他啊。”蒋楠朝他走来，“代我说声谢谢啊！”

　　魏子诺把纸杯里的药朝她眼前伸去，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把伞递给他，小碎步跑回了班。冲好药，他进班放在韩依言桌前，把伞挂在他桌边的挂钩上。

　　“蒋楠刚才送来的，你为什么淋雨，傻瓜？”

　　奶声奶气的话里听到带有怒音的“傻瓜”二字，韩依言打起精神望着他，沉默不语，仿佛在用眼神透露一个信息——我就是傻瓜，你来吃我啊。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校运动会的计划，下午全校进行周测试卷讲解，韩依言本来淋雨打不起精神，加上上课低沉舞曲的声音，雨打窗户有节奏的韵律催眠，他从中午喝完药一直趴到下午放学。

　　“韩依言，你都睡一下午了，你还回去吗？”魏子诺戳了戳他的头。

　　“嗯……”他挠了挠脸，清好书包背上。

　　“你还是骑车回家吗？”

　　“嗯……”

　　“不行，那样不安全，今天我骑车送你回去吧。”魏子诺从他桌上抢过钥匙，韩依言惊讶地瞪大眼睛，仿佛今天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个病忒值了。

　　韩依言撑开透明小伞，特意偏向他，魏子诺瞪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娇弱，你自己打。”魏子诺还把伞往他那推了推，然后在停车棚找到韩依言的小旧车，解开锁放进篓子里，顺便把自己书包扔进去，韩依言正准备放下包，被魏子诺怼回去。

　　“你的包能替你背后挡点儿雨，好生背着去！”

　　魏子诺骑上车，感觉高得脚有点悬，两边晃荡，韩依言扑哧一笑，帮他调低座位，自己坐在后面，自觉地单手搂住魏子诺的腰。说来也奇怪，魏子诺感觉韩依言碰自己腰一点也不痒，似乎身体已经默认了，他暗骂道：真是没良心的肉丨体。

　　韩依言比魏子诺高出半个头，他把下巴搁在魏子诺肩上，偏向前打伞，挡住迎风吹来的细雨。
　　魏子诺感觉暖暖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他都感觉到了一种只有梦里才能体会的绝妙温馨。

　　“韩依言，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你说。”

　　“你有暗恋过一个人吗？”

　　“嗯？有啊。”

　　“那是什么滋味啊？”

　　“做贼一样的感觉，还是喜欢留蛛丝马迹的心理变态贼。”

　　“如果你暗恋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你会怎么办呢？”

　　韩依言感觉此话暗暗戳中自己，犹豫了一会。

　　“我还是会告诉他吧，说不定就接受了。”

　　“万一没有接受呢？”

　　“那就当好朋友啊。”

　　“万一连朋友也做不成呢？”

　　句句扎心，咄咄逼人，韩依言都感觉快招架不住了，他更害怕魏子诺已经心有所属。

　　“做不成就做不成嘛，反正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

　　“按照你上次回答我，我应该说‘假的行了吧’！”

　　“去你大爷的。”

　　“你除了这句还会骂别的么，我大爷都去的凑一桌麻将了。”

　　“去你奶奶的，让她们看牌，看你大爷还能嘚瑟不。”

　　永清街道高大的梧桐树不仅可以遮阴，还能挡雨，骑车穿梭在街上，地上几乎溅不起水花，韩依言依靠魏子诺的肩膀，安然地闭上眼睛，地上坑洼不平，算不上是睡觉，可以称为偷乐享受吧。

　　魏子诺只是去过一次他家，便记住了路线，二十分钟后，他把韩依言送到家门口。

　　“谢谢，伞送给你了！许仙。”

　　魏子诺临走前韩依言还不忘调侃他一番，魏子诺也挑衅地回了句：“娘子，得了喂！”

　　接过伞，他穿过马路走到8号线地铁站，今天是中秋节啊，地铁上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大多数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月饼盒，地上的水渍一块接一块，随着列车的幅度前后游荡。

　　回到家里，桌上放着超市散装称的月饼，他挑了又挑，没有莲蓉的也没有蛋黄的，勉强捡了个红豆的垫了垫肚子。

　　做完作业已是凌晨，雨停了，云散了，露出昏黄的满月，他习惯当天写完作业，不拖欠到明天，这样玩起来就不会有任何的负担。拿起手机，他才发现自己开了静音，怪不得今晚手机一声不吭，三天的作业他一晚上就解决掉了。抛开同学们群发的祝福，最多的消息是韩依言的。

　　-魏子诺，中秋快乐。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明天来我家吗？
　　-就当我请保姆，照顾我好不好？
　　-你怎么沉默了？
　　-【月亮图片】
　　-雨停了欸，给你看我手机放大30倍拍的月亮。
　　-你今天有吃月饼吗？
　　-……

　　魏子诺琢磨他今天是不是抽风了，哪来这么多话，中秋节不和蒋楠圆满，在自己这儿寻欢，他拉开窗帘，望了望天上的明月，俯瞰永清街拍了张照片，拉上帘子，趴在床上，魏子诺回复给他：

　　-月亮还是那么回事，除了祝福，你屁话真多！

　　-【自动回复】对不起，韩童鞋正在梦中会情人

　　-哟，想起来要分点时间给你情人了啊？

　　-【自动回复】对不起，韩童鞋正在梦中会情人

　　-【俯瞰永清街照片】

　　-【自动回复】对不起，韩童鞋正在梦中会情人

　　魏子诺洗完澡继续躺上床，没有了娃娃，他枕着被子抱着枕头，他逛了逛某宝，想着买些日用货品。

　　逛着逛着他不自觉看好友韩依言的收藏，里面全是鞋，而且价格都不低于一千，主页签名还是“你可以说我丑，但不能说我鞋不好看”，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自己没准哪天可以送他一双鞋，以此来纪念两个人走过的路。

　　魏子诺还想了好多表白的场景和礼物，各种各样的浪漫……最后他甜甜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魏子诺好像做了个古人梦，文思泉涌，提笔写下：玉盘倾洒洁如雪，檐下光影戏重叠。君望星河云嵌月，唯羡君眸相映阙。

　　他想发给韩依言，炫耀自己一觉醒来的成果，但是一想到那个自动回复，又未免显得自作多情和矫揉造作。

　　他受到昨天韩依言话语的刺激，开始筹谋一个计划，他打算攒三个月的饭钱，买一些韩依言心动的礼物，到圣诞节那天，魏子诺会当面向他表明心意，揭穿一切，抱着百分之百失败的心态，也至少让韩依言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喜欢过他。

　　他又觉得这不够浪漫，他作为一个文科生，他决定创作一本诗集，亲自画上插图，送给韩依言，想到这些，他痴呆地傻笑着。

　　窗外旭日东升，沉甸懵懂的青春恋情负在少年心头，世界初醒般祥和安宁，清明之境，魏子诺顿了顿肩，长舒一口随风荡漾后释然的太息，他抬手擦拭窗户上一夜覆盖的水汽，俯瞰着楼下地铁站口两个嬉闹的小朋友，自己意合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