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牧枫

4、往事如烟

　　萧慕枫和周翰文赶到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的时候，王启明确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只不过在他身边站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孩。
　　与周翰文一起走近了，萧慕枫才看清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上身穿一件黄色的半袖T恤，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七分短裤，露出的小腿光洁而白嫩；长发用丝带向后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庞白皙，娥眉淡扫。
　　当萧慕枫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好像一道闪电闪过，大脑轰然一片空白。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呢：明亮的眼眸遮掩在细长的睫毛之下，就好像月光中，荷叶遮盖下的一泓清泉，那悠悠升腾的雾气好像是来自时间的彼端，倾诉着亘古的神话。在这神话之中，萧慕枫仿佛看到了，仲夏夜，小肚微微鼓起的雨辰满脸含笑地依偎在自己的肩头，安详而甜蜜。
　　王启明见萧慕枫呆愣在那里，直看得女孩脸色羞红得低下了头，心里直嘀咕：
　　“老萧这怎么了，天天见美女的也没见他这样失态呀，连礼貌都忘了。难道我带来的这位很是绝色吗？”
　　想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女孩明显得有点儿愠怒了，眉头紧皱显得很不耐烦。
　　王启明心道：坏了。赶忙走过去拍一下萧慕枫的肩膀，
　　“萧总，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漂亮的女孩呢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教练了，她叫韩阳。”
　　说完不忘向萧慕枫眨眨眼。萧慕枫醒悟过来，尴尬得忙收回目光。王启明又转向韩阳介绍道：
　　“这两位就是我的老朋友了，博海酒店的萧慕枫、萧总和佰乐出版集团的周翰文、周总。你们认识一下吧！”
　　转而又向着两位老友说道：
　　“小韩的高尔夫打得可是很棒的，估计老萧你都未必打得过。”
　　萧慕枫忍不住又向韩阳看去，发现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复杂有埋怨又有不解，这一刻他再无疑问，这双眼睛几乎和雨辰的眼睛一模一样。
　　歉意地点了点头，萧慕枫走过去道歉道：
　　“真是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看到韩小姐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韩阳伸出手，说道：
　　“没关系，萧总您叫我韩阳就行，王总常说您温文尔雅，能让您失态我想那位故人对您一定很重要。”
　　萧慕枫轻轻和韩阳握了下手，苦笑一下，
　　“是呀，她对我很重要。”
　　看着韩阳和周翰文也握过手，王启明提议道：
　　“今天咱们就来个四人二球赛怎么样？我和小韩师徒大战你们的萧周组合。哪组输了，就请今天的午饭。”
　　“好哇！我倒要看看你的球技长进了多少。”
　　萧慕枫很爽快，他发现自己在韩阳这个刚刚认识的女孩面前很兴奋，那是自然流露、不可抑止的愉悦，仿佛和她已经相知了许久。

　　何晞约了任筱在酒店顶楼的咖啡厅见面，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任筱很快找到了何晞订的餐位，那是一个靠窗的双人桌位可以俯瞰渝中的街景。见任筱走过来，何晞优雅地站起来招招手。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无袖缎面长裙，站在那里更凸显出她那诱人至极的修长身姿，宛若一位从油画中走出的贵妇。两人坐下，任筱捧起手赞叹道：
　　“何阿姨，您真漂亮！真的，说您四十我都不敢相信。”
　　何晞苦笑着摇摇头，“终归也是老了，美丽有什么用？古语说：女为悦己者容，越美丽的女人越需要一个真爱她的男人。在这方面，你的妈妈比我幸福。”
　　“是啊！虽然那时我很小，但我能感觉到爸爸妈妈都深爱着彼此，他们很幸福。”任筱一脸的陶醉。
　　“不错！当年你的爸爸妈妈是全校都为之称羡的一对，今天我就告诉你关于他们这段美好爱恋的一切。我们先点了咖啡吧，你要点什么？”
　　任筱兴奋地喊了服务员，何晞要了杯卡布奇偌，任筱点了杯香蕉摩卡冰咖啡。凝望着杯中乳黄色的泡沫出神了好一会儿，何晞才抬起头看着任筱，满眼爱怜。
　　“在说之前，我想告诉你在这段恋情中我所扮演的角色，”顿了一下，何晞见任筱双手撑着下巴一脸的好奇，继续说道：
　　“我不单单是你所知道的是你妈妈的好姐妹，而且还是她的情敌。”说完，何晞觉得全身一下轻松了许多，不觉间长出一口气。
　　“啊！”任筱一脸的难以置信，双手早已经放回桌面紧握着咖啡杯，显得不知所措。声音颤抖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您也追求过爸爸，何阿姨，爸爸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是的，我一直倾慕着你的爸爸，也表白了，你的爸爸几乎是所有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不过他选择了你的妈妈，之所以没有向你提及这些，我想是因为你的爸爸和你妈妈在一起后，心里再也没有了有关其他女人的记忆，他是个痴情的男人。”这么说着，何晞的声音显得有些落寞。
　　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任筱发现，虽然知道了眼前的女人是妈妈的情敌，但自己并不狠她反而有点同情她，想要感谢她。也许通过她，自己更能了解爸爸妈妈的感情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何阿姨，对不起呀！刚刚我......其实我也早猜到爸爸和您关系不一般了，面对您的时候他总显得不自然。我真的好想听听你们当年的故事。”
　　看着任筱那充满希翼的目光，何晞心底感叹：雨辰的这个女儿真是和她一样，聪明而善解人意！抿了一口咖啡，何晞望向窗外，时光似乎倒流，那美丽的街景在她眼中，仿佛是回到了二十三年前那熙熙攘攘的街头。
　　“故事就从我和你妈妈认识开始讲起吧，和你妈妈第一次见面是在85级新生报到的现场，那天应该是9月16号吧......
　　从一大早，何晞就来到小广场的新生接待站值班了，到现在已经将近3个小时。其实何晞根本不想来的，但作为学生会的副主席和宣传部的部长，同时也是人所共知的文院院花，这种任务她是推脱不掉的。毕竟刚刚入学的新生对大学生活都心存希翼，认为大学都是天堂，而天堂当然是要有美女的。何晞拿出手帕擦擦额头因为刚刚帮忙提行李而溢出的汗水，看看身边同样在拭汗的赵静琳可怜巴巴地说道：
　　“静琳，快11点了吧，早饭我都没来得及吃，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岳天他们真不知道怜香惜玉，现在还不来换班。”
　　赵静琳长得文文静静，身子瘦削，显得很是柔弱，并不像何晞那么漂亮但却给人铮铮巾帼之气，就像她写得行书，瘦削而凌厉如傲雪寒梅。和何晞被迫不同，这位书法协会的副会长是自愿来的，按她的话说是为了尽早帮协会吸收更多的书法人才。所以每来一位新生她总要追问对方喜不喜欢书法，会不会书法。听到何晞的抱怨，赵静琳对她笑笑打趣道：
　　“我看是你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故意没吃早餐。再说你何大美女想吃东西还不容易，多少男同胞可都抢着为您效劳呢！法学院的程大主席那不就在旁边吗？”
　　“好哇！你就知道开我玩笑，我可对程子健没感觉呀。”
　　虽然这么说着，何晞还是转头看向法学院的接待点，女人是从来不会嫌自己的倾慕者多的，所以即使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倾慕者，大多数女人都是不拒不迎的。也许是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在何晞看向那边的时候，程子健也正好走了过来。作为上海人，程子健可以说是个典型的南方人，一米七五的身高，身材不胖不瘦，容貌俊美脸色温润，眼睛明亮显得很是精明。走到文学院的接待点，程子健顺势趴在桌子上，满脸堆笑地对着何晞说道：
　　“坚持了这么久，两位美女同学饿了吧，要不我帮你们去买些吃的。”
　　“不用麻烦程大主席了，我们院的同学快来了，过会儿我们去食堂吃就好了。”本来程子健就追得紧，何晞可不想和他纠缠不清。
　　“怎么能说麻烦呢？我们同在学生会，作为学长关心你们也是义不容辞的，再说你们文院男生少，我们帮忙更是应该的。好了我现在就去买，现在人少你们正好歇会儿。”
　　何晞还想阻止，但程子健很快跑远了，根本没给她机会。赵静琳在一旁打趣道：
　　“程大主席对你可真是无微不至呀！我看只要你不定下来，他是不死不休了。对了，你和萧慕枫到底怎么样了？”
　　听到萧慕枫，何晞表情一黯，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子呀！
　　“还是老样子喽，跟普通朋友似的，面对他我就是不敢表白，我怕他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我真的没一点自信。”
　　“你呀！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恐怕再不说白了，他就被别人抢走了，想倒追萧慕枫的女生可不比追你的男生少。”
　　何晞刚想反驳一番，就听到面前一个清润的女声传来，
　　“对不起，请问学姐，这里是中文系的报到地点吗？”伴随着声音，一道人影投射在面前的桌面上。
　　何晞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红晕的脸庞，挺翘的鼻梁，美丽的眼眸如幽潭一般惹人迷恋，不可自拔，额头晶莹的汗珠粘湿了刘海更是惹人怜惜、百般呵护。何晞站起来，清醒一下头脑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孩。一身粉白色的束腰连衣裙，白色的平底球鞋，露出的小腿白皙如脂，如瀑的长发用一个紫色的蝴蝶结扎起披散在肩上，再配上那精致的容颜，这绝对是一个绝美的女孩。在何晞打量的同时，对面的女孩也在打量着她，那天何晞穿了一件紧身的天蓝色半袖衫，完美勾勒出她凸凹的曲线；下身是一条紫色长裙，裙摆刚及小腿肚，脚上穿一双紫色的高跟凉鞋；微微烫卷的长发随意得搭在肩上，面庞妩媚而俊俏，任谁都不会怀疑她的成熟与靓丽。女孩心底感叹：‘这就是大学的女生吗？好美丽的女人！’感觉到身边的赵静琳在轻扯自己的手臂，何晞醒悟过来，赶忙拿出一搭表格资料，微笑道：
　　“嗯，这里就是文学院的报到点，学妹你是中文系的呀，把你的录取书拿出来吧。”
　　女孩翻了几下背包，把录取书递过去。何晞翻看了一下从旁边取出一张表，
　　“任雨辰，好清丽的名字呀！嗯？学妹也是重庆人呀，我们还是老乡呢！”何晞显得很兴奋，并不单纯是因为遇见老乡，毕竟重大校园里遍地都是重庆人，主要是因为面前的女孩给她一种想要亲近和呵护的感觉。任雨辰还没回答，一边的赵静琳抢着说道：
　　“何晞，你和这位学妹很有缘呀！你们不但是老乡，同在一个学院，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名字很比对，你看你姓何她姓任，既是‘任何’；你们名字一‘辰’一‘晞’即为同音‘晨曦’”
　　听赵静琳这么说，何晞与任雨辰稍有兴致地互相看看，显然第一次见面，这文院未来名动整个校园的姊妹花就互生好感。任雨辰首先开口：
　　“学姐，我们家就在渝中，您是重庆哪儿的？”
　　“我家就在沙区这边啊，离学校也就几条街。对了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赵静琳，和你同系大二，同时也是书法协会的副会长。我呢叫何晞，外文系大二，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就找我们吧，不要客气。”
　　任雨辰向赵静琳打过招呼，对何晞说道：
　　“谢谢学姐，我现在要怎么做？”
　　“别老叫我学姐，以后叫我姐姐就好了。现在你先在这签到，然后我带你去宿舍，你住在6舍307。”
　　等任雨辰签了到，何晞向赵静琳交代几句就带着她向宿舍区走去。任雨辰的行李由父母下午带过来，所以报到时她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手提袋。路上俩人很轻松，何晞向任雨辰简单介绍了一下校园和校内生活的一些事项。想起了赵静琳的嘱托，何晞问道：
　　“雨辰，你会书法吗？”
　　“小时候学过一段，不过我写得很一般。何晞姐你问这个，有事吗？”
　　“嗨！不就是赵静琳嘛，她急着给书法协会灌输新鲜血液呢。你想不想加入她们协会呀？”
　　“何晞姐，我只是懂一点儿毛笔字，而且我也没想好要加入什么协会呢。”
　　“没事，我也只是随口问一问，过几天入学典礼后各个协会都会招新，到时候你按自己爱好选择就好了。如果你想进学生会的话姐姐也可以帮你。”
　　任雨辰点点头，感激地冲何晞笑笑。帮任雨辰安排好宿舍床铺，何晞又带着她去二食堂吃了午饭。下午何晞又陪着任雨辰父母参观了学院和教学楼，经过短短一天的相处，何晞和任雨辰俨然变成了一对亲密的姐妹，也许缘分本就神奇如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两天后，文学院在大礼堂举行新生入学见面会，会前半个小时大礼堂已经是座无虚席，甚至连后排过道上都站满了人，不过几乎全是男生。这也是文学院与众不同的地方，每年新生入学典礼，都会有许多其他学院的男生慕名而来想要见识一下文院新生中又来了多少美女，都幻想着这次自己有机会俘获一位。任雨辰和同宿舍的姐妹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一本很是精致的杂志《星光》。刚刚进来的时候，入口的学长给每人都发了一本。就在任雨辰刚刚翻开书页，准备认真看的时候，台上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
　　“大家好，首先我代表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欢迎同学们的到来。我是星光文学社的社长岳天，大家手中拿的杂志就是我们文学社的社刊，星光文学社是去年刚刚成立的新社团，明天也正是我们社团第一次招新，所以只要是对文学感兴趣的同学明天都可以去现场报名。现在我宣布文学院85级新生入学典礼正式开始，下面有请 ......”
　　接下来的就是学院各有关领导和学生代表致辞，这一切任雨辰都无心去听，因为在杂志中她看到了一篇文章《祭奠身后的青春》，仅仅是第一段就将任雨辰的全部心神吸引过去。
　　“成长的帆船驶离父母所建筑的避风港，搭上了一位漂泊的姑娘。初恋的美好让年轻的人儿，不羡天空鸟比翼，不慕池中莲并蒂。好像天地间就剩下他们的一叶扁舟，任你千帆过尽。但就如残阳难免落下，朝露总会风干，青春也不知不觉间舍我们远去。一撮黄土下，祭奠我们青春的也许只有那爱情的辛苦与甜蜜......”一口气读完，任雨辰的心仿佛破碎了一般，一朵朵娇嫩的百合花盛开出来，渴望着雨露。目光流转，任雨辰急切得找寻着作者的名字，在标题的右下角她找到了那三个字：“萧慕枫”。
　　“萧慕枫。”任雨辰轻念着这个令她内心悸动的名字，把书页翻回目录，她惊奇地发现那里还有他两篇文章。一篇《心灯夜炳，意蕾晨开—我禅说》，讲的是他对禅的体悟和对佛教教义的理解；一篇《我的儒学观》，是从孔子、孟子和董仲舒三者出发，论辩了儒学的可取与不可取之处。看完这两篇文章，任雨辰对萧慕枫除了倾慕，更多了份好奇。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可以感性得风花雪月诗如句；也可以理性得鞭辟入里事如实。在杂志上，他比作为社长的岳天还要多刊登了一篇文章，可见在文学社中他的名声一定不小，所以任雨辰决定明天就去报名，以见庐山真面目。她哪里知道其实岳天的社长完全是萧慕枫让给他的，立社之处本来就决定要萧慕枫做社长的，可萧慕枫根本没兴趣，按照他自己的话说：
　　“我呢只是想随心所欲地写点东西，官我是做不来的。”
　　无奈只好全校公开招聘，虽然如此但萧慕枫在重大写手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上午下了课，任雨辰就和几个姐妹跑去了樟树林小广场，今天各个社团都在那儿设点招新。和任雨辰料想的一样，老远就看到广场上人流拥挤、擦肩接掌的，一个个条幅下面都摆着几张桌椅，几个高年级的同学热情地招待着上前的新生，讲解着自己社团的种种好处。挤过外围的几个摊点，任雨辰她们好不容易才进到了广场中心，呈现在她面前的有三个摊点，书法协会、棋艺协会和星光文学社。每个摊位前都是人头攒动，不过星光文学社明显比其他两者多了许多。在书法协会中，任雨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静琳，同时赵静琳也看到了她，越过人群赵静琳向她招手喊她过去。等任雨辰挤了进去，才看到桌面上摆了许多对联，行书、隶书、楷体都有，赵静琳介绍道：
　　“这些都是我们协会会员的练习作，怎么样？我听何晞说你也会书法，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呀？”
　　“哪有啊？我只是小时候学过一些，写个毛笔字而已哪能称得上书法呢，学姐我可不敢在你们面前献丑。”
　　“你就甭谦虚了，再说许多新入社的同学都不懂书法，重要的是自己感兴趣，我们可是学校最老的社团喽！”
　　任雨辰正思虑该如何推脱，就听见身后人群中一阵喧哗，赵静琳靠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看来星光的老大来了！”
　　仿佛是为了映衬她的猜测，星光文学社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回转头，任雨辰看到一道身影排众而出，一米八的身高，修长的身姿宛若临风玉树；漆黑的短发随意飘散，如墨的眉毛剑驰云霄，清朗的眼眸星悬碧空，鼻梁英挺，清瘦的脸庞越发的倜傥风流。任雨辰凝视着眼前俊朗的青年，心仿佛再次破碎，没有怀疑、毫不迟疑她默念出那个令她心潮澎湃的名字：萧慕枫。
　　“雨辰，雨辰！”一个清悦的喊声将任雨辰惊醒，顺着声音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靓影，何晞就那样紧紧地跟在萧慕枫身旁，仿佛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那一对儿，任雨辰突然心田无端得酸涩起来。听到何晞的喊声，她身边的男生也向任雨辰看来，那双清澈的眼眸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绚烂的光彩。一件白色的棉质半袖衫，一条水绿色的长裙，身材苗条，面容清丽，好像落下云端的天使。看着那双如幽潭一般的眼睛，萧慕枫发现自己再也不愿移开，就这样沉迷其中似乎是到了满是鲜花的山谷，心灵从未有过的平静。这边的任雨辰双颊早已红透好似海棠一般。看着身边出神的萧慕枫，何晞很是忐忑，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轻扯一下萧慕枫的手臂，也不管萧慕枫依然尴尬，何晞就拉着他走近任雨辰，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刚刚认识的小妹，任雨辰；雨辰，我身边这位呢就是星光文学社的萧大作家，建筑系大二的高材生。”
　　两人尴尬地互相点点头，红晕退去，萧慕枫看了看后面的赵静琳，问任雨辰道：
　　“你喜欢书法？”
　　“也不是了，我刚来才随便看看。”
　　“那你有兴趣加入星光文学社吗？”
　　任雨辰掰着手指，踌躇地不知怎么回答，何晞看得心中五味陈杂正想插嘴，后面赵静琳一边过来一边冲萧慕枫喊：
　　“我说萧大，你不是又要挖我的人才吧？你看你们文学社前面是人满为患而我们协会却是门可罗雀，拜托您就厚道一点吧。”
　　“静琳，我可没这个意思。再说要入哪个社团全由人家自己决定，而且只要喜欢，他们也可以同时加入两个社团呀。”
　　“真的可以同时加入两个社团吗？”听萧慕枫这么说，任雨辰抬起头兴奋地问道，几乎忘了自己羞红的脸蛋。
　　“当然了，只要你精力够，三四个也行呀！”
　　任雨辰实在不想拂了赵学姐的好意，私心而言又想多些机会能和萧慕枫接触，犹豫了半晌，结果任雨辰就同时加入了书法协会和星光文学社。即使两人都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任雨辰和萧慕枫的第一次见面所擦碰出的火花，就注定了他们的大学生活不可能再没有交集，他们不可能再形同陌路。
　　接下来的几天，何晞简直是度日如年，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萧慕枫和任雨辰见面的情形。他们彼此凝视的眼神，炙热得仿佛是相知了几十年的老友，而自己站在一边就好像是个局外人。内心深埋的情愫让她容不得另一个女人夹在萧慕枫和自己之间，她迫切地想要把这份爱恋告诉萧慕枫，但她又害怕结果使自己无法承受，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站在萧慕枫身边接受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的洗礼。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顺其自然得成为萧慕枫的女友，仿佛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但任雨辰的出现让她惊觉这份顺其自然恐怕是遥不可及的。看着何晞如此踌躇左右、犹豫不决，赵静琳开玩笑说：
　　“看你这样，我就想起了始作俑者的一部诗集《爱情是苦的》，看来他就是对你说的。”
　　“始作俑者？《爱情是苦的》不就是慕枫去年发表的吗？他可没有这么个笔名吧。”何晞简直成了丈二的和尚。
　　“你个傻瓜，怪不得人家都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萧慕枫他把你害得这么失魂落魄，难道还不是始作俑者啊？”
　　“净说风凉话笑话我，你倒是快给我拿个主意呀！我真是六神无主了。”何晞嘴巴翘起，愠怒道。
　　“我的建议很简单，告诉萧慕枫你爱他，不要管他接不接受。”
　　“你这叫啥建议呀，我要是说得出口不早说了，再说如果他不接受，我怎么办？”
　　“我的大小姐，现在是箭在弦上，说不出口也得说呀！拜托，有点儿信心好不好，你可是我们文院院花，搞不好那家伙还求之不得呢。”
　　“可是......”何晞焦急得不知如何措辞，也许面对感情，再不平凡的人也都会变得平凡如幼童一般。
　　“好了，甭可是了，萧慕枫在三教快下课了，为了幸福大小姐你就勇往直前吧。”
　　被赵静琳推着走出宿舍楼，何晞遮住阳光看看远处葱翠遮掩中的灰白色楼顶，心道：“萧慕枫，都半年多了，难道你真的就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
　　203教室里面，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先生在讲台上情绪激昂地讲授着微积分，下面八十多双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黑板，笔下沙沙记录着每一个公式，只有一个人例外。萧慕枫坐在窗边，看看手表再望望窗外，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但他的心思早已飞了出去。五天了，他脑海中盘旋的只有那张清丽的面容，如幽潭般的眼眸，用蝴蝶结扎起的如瀑长发和那被风吹散的刘海，一切就好似一张写意的水墨画烙印在他的脑海。在今早他通过刘娟邀约任雨辰一同吃午饭之前，萧慕枫都不敢相信，自己念念不忘的竟是一位与之只某一面的女孩。终于铃声响起，萧慕枫站起来刚想跑出教室就觉得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不用回头萧慕枫也猜到是谁了。
　　“刘姐，有事吗？”萧慕枫回头问道，对于刘娟萧慕枫可以说是发自内心地敬佩，不仅因为刘娟是他的北京老乡，更多的是因为自从认识的那天起，刘娟就像个大姐一样照顾他，尽管她只是比萧慕枫年长两个月。
　　“没什么，就是祝你此去顺利，美梦得圆，不过你既然喊我姐姐，我就想提醒你做男人要有责任心，可不能三心二意的。”
　　“刘姐，你想说什么呀？搞得我莫名其妙的。你就直说嘛！”
　　“你就甭装了，那么聪明会不明白我说的啥意思。何晞对你的感情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小心伤害了人家。”
　　“哎哟，刘姐你真像个老妈。我可是一直当何晞是知心朋友的，我们可是君子之交，再说何晞是人家文院院花，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你就贫吧，难道这个任雨辰就差了吗？小心处理不好把自己搞得‘花名昭著’，两头不讨好。”
　　“谢了刘姐，我会处理好的。为了情即使我真的臭名昭著，也是心甘情愿的。于我，名是虚的，伊人才是实的。”说着，萧慕枫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刘娟忍不住感叹：话语虽酸，但任哪个女人听了恐怕都不免心动，这是个至情至性的男子。
　　刚出了楼道，萧慕枫就看见何晞，伊人就站在楼梯口、走廊边，倩影依然，只是因为路过男生的侧目神情很是不耐烦。看到萧慕枫，何晞那因为长时间等待而冷却下去的心再次炽热起来，看着眼前自己爱恋着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样盯着他直到两眼发涩，晶莹的泪花将欲夺眶而出。萧慕枫走近前，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何晞你别哭呀，有什么事快告诉我。”
　　何晞脸一红，抹去眼泪说道：
　　“我没事，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所以......”
　　“对不起呀，这会儿真不巧，我约了人一起吃饭。”尽管有些犹豫，萧慕枫还是不愿意骗何晞，毕竟他把她看作了好友。
　　何晞神色一黯，情绪明显激动了许多，双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
　　“那样呀，能告诉我和谁吗？”
　　萧慕枫目光闪烁，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直视着何晞说道：
　　“我约了任雨辰。”
　　“啊！你还是约了她，我问什么问，我早该猜到的。”刚刚收回的泪水重新肆虐而出，仿佛宣泄一般，何晞慌乱得不知所措，声音干涩地说道。
　　“是的，我约了她，不管你是否问我都会告诉你，你是我的知心好友，我不想隐瞒你任何事情。”
　　“知心好友？在你心中，原来我就只是一个好友。可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比什么都重要，半年多了，从最初的倾慕到如今的爱恋，你是我最想托付和照顾的男人，我放不下。”
　　这么说着，何晞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一步步后退，身体因为悲戚颤抖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面前男人的样貌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那张她想要用双手捧起的面容此刻充满了愧疚与怜惜。幸亏是午饭时间，教学楼前没有多少人，否则恐怕早有人上前对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家伙拳脚相向了。
　　萧慕枫走过去，双手扶着何晞颤抖的双肩抱歉道：
　　“对不起，何晞。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骗你，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过去何晞对自己的爱恋萧慕枫怎会感觉不到，除非他是傻子，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感情已经深沉如斯。看来刚才刘娟的担心也不是无事生非，女人天生的敏感已经让她窥见了何晞内心那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痴缠。无论如何，萧慕枫实在不想伤害这位自己视为知己的女人，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慰好何晞。
　　“不值得？如果为了任雨辰你会觉得不值得吗？如果可以拿什么东西等值衡量，爱还是爱吗？你不想伤害我，可你的话就像是针刺，我的心多苦、多疼你明白吗？”
　　何晞的身体因为质问变得滚烫，双手仿佛被烈火炙烤了一样，萧慕枫想要收回。他有预感这样身体的接触也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萧慕枫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抽回手的一瞬，何晞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腰身，头紧依着他的胸膛啜泣起来。萧慕枫身体一僵，他突然发现一向能言善辩的自己在感情纠葛面前竟是如此的理屈辞穷。
　　双手在空中摇摆着，萧慕枫实在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何处，犹豫了许久他还是轻扶着何晞的手臂用力把她扶出怀抱，凝视着那双泪眼说道：
　　“真的对不起，我不会欺骗你，违心地对你会让我更有负罪感，对你也许是更大的伤害。”
　　也许是发泄够了，何晞抹去泪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慕枫仿佛是要把他此刻的容貌深刻在脑海之中，声音同样的不容置疑。何晞自己知道这其实是给自己壮胆，她提起了所有的勇气不让自己退缩。
　　“我不管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只要告诉你萧慕枫是何晞这辈子最最爱的男人。只要你还没有和雨辰结婚，我都会陪着你除非你赶我走，你就当我厚脸皮、不知廉耻好了。”
　　说完，何晞猛地回转身向宿舍区跑去，她不想萧慕枫可怜自己，任泪水肆虐并没有回头。
　　萧慕枫愣在那里，出神地望着那远去的倩影，20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招女孩喜欢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情。他原来一直认为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郎有情妾有意就能成就一段琴瑟合鸣的佳话，但今天他突然发现爱情有时不单单关乎两个人，如果这段恋情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恐怕就会成为人们唾弃的对象。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了多大一个难题，怪不得刘娟会那样得小心提醒。他萧慕枫也许不怕口水淹死，但他可不想自己的所爱也受到伤害。
　　萧慕枫看看腕表，已经12点过半了，显然赴约是要迟到了。“也许任雨辰以为自己是在开她玩笑，早已经走了，她可能把我想成是言而无信的伪君子，热衷于戏弄女孩的浪荡子了”这么想着，萧慕枫一颗心满怀忐忑地跑到了二食堂。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食堂旁边葡萄架下站立的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罩着那婀娜动人的身姿，在那绿色藤蔓衬托下宛若出水芙蓉一般。同时任雨辰也看见了他，对萧慕枫点点头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你来了！”。长时间的等待并没有让她变得焦急与不耐，她毫不怀疑这个约会她的男人会来的，不管是晚了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于她而言重要的是结果，她看到的只是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来了。萧慕枫的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灼烧着，压抑的胸膛让他呼吸变得急促，仿佛那炽热的情感就要喷薄而出。
　　“对不起呀，第一次约你自己反倒迟到，真是不好意思。”面对任雨辰，萧慕枫发现自己声音干涩而颤抖。
　　“没关系，你不是来了吗？我们不要再站在这儿了，我可是真的饿了。”看着萧慕枫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不知所措，任雨辰心中的甜蜜不可抑止得流淌开来。
　　“嗯。经你这么一说我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不过现在食堂估计只剩些残羹冷炙了。”
　　任雨辰邪邪一笑，拿起身旁石凳上的饭盒递给萧慕枫。
　　“呵呵，我可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哟，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萧慕枫接过饭盒，发现还是余温犹存，打开香味儿扑鼻，里面一份依然温热的红烧肉鲜艳欲滴。显然任雨辰提前打好了一直放着，萧慕枫发觉喉咙堵得更加厉害，双眼酸涩好像有东西就要夺眶而出。这么一瞬间，萧慕枫心中只想和眼前的女孩在一起，一生一世，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因为他明白如果放开面前的这个女孩他会遗憾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