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牧枫

3、初识何晞 和萧慕枫一

　　任筱早晨9点钟才起床，其实萧慕枫8点钟做好早餐的时候已经去叫醒了女儿和王璐，可是任筱贪睡赖在床上就没起来，萧慕枫也想女儿多睡会儿就没有再次喊她。结果这丫头一闭眼又躺到了9点。任筱洗漱过来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留了便条：
　　‘筱筱，你璐璐姐已经上班了，我想等你起来早餐已经凉了，喝杯牛奶然后下楼去华生园吃吧。爸爸陪你刘阿姨去机场接个老朋友，中午就回来。’
　　其实萧慕枫接到刘娟的电话也很意外，刘娟是很少一大清早就给萧慕枫打电话的。电话中，刘娟只说让萧慕枫陪着去机场接个老同学，而且根本没说是谁，即使萧慕枫一再追问刘娟也是一味地笑笑，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这可是一个惊喜。”
　　萧慕枫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转到了机场。和刘娟站在到达大厅出港口，萧慕枫也停止了心中的猜测，就那样看着眼前川流的人群，努力地想要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直到听见刘娟说‘来了’，
　　萧慕枫才摆脱这种不自然的状态，转过头，萧慕枫看见了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凸凹有致的身材即使穿着那么宽松的休闲套装也掩盖不住；虽然戴着墨镜，依然可以看出面庞的精致与端庄；过耳的短发只有发梢稍稍地烫卷，挑剪的刘海散乱出慵懒的性感。尽管萧慕枫认识许多美女，但眼前的这位，萧慕枫搜寻了所有的记忆也没想起来是谁。就在萧慕枫愣神的几秒钟，对面的女人已经近在咫尺，看着她摘下眼镜，对着刘娟说道：
　　“看来，萧大哥是把我忘喽，当年的萧大作家记忆力可是很好的呀！”
　　声音细腻而温柔。听见“萧大哥”三个字，再看看那除去了墨镜的精致五官，萧慕枫脑海终于浮现了面前女人的名字，不可置信却又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何晞！你是何晞！”
　　“还不错，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下知道一路上我为什么卖关子了吧。”
　　刘娟打趣似的说，萧慕枫无奈地摇头苦笑，
　　“确实是何晞变了许多，十几年不见了呀！”
　　“是呀，变老了我。而你可没怎么变。”
　　听何晞这么说，萧慕枫赶紧摆摆手，
　　“不是，你可不是变老了，说实话，你现在依然很漂亮。”
　　“好了，你们俩就甭在这儿彼此欣赏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吧”
　　刘娟说着就要帮何晞提行李，萧慕枫忙上前接过来，
　　“提行李还是男士来吧，对了，何晞你这次回国是出差还是为了其他事呀？住在哪儿？”
　　“算是度假吧，刘姐说了你是做酒店的，我就住你的博海吧。听说很有特色呀！”
　　“你不说我还想拉你去呢，怎么说地主之谊总应尽的。走吧先安排你住下，再为你设宴接风。”
　　萧慕枫安排好何晞的房间，然后带着两人参观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楼层花园。何晞看后对博海花园的夸赞只用了一句话：
　　“这样大胆中透着精致的设计恐怕也只有萧慕枫那天马行空的脑袋能够想得出来。”
　　三人出了电梯，刘娟看了看腕表说道：
　　“午饭时间也到了，慕枫，我们是在你这儿吃呢还是出去找个地方？”
　　还没等萧慕枫开口，旁边何晞就迫不及待地提议了，
　　“我可是老早就想尝尝萧总净月斋的素餐了，刘姐可是没少夸赞。怎么样？今天萧总能否带我去尝尝。”
　　听到何晞这样说，萧慕枫突然明白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恐怕一直就保持着联系，之所以没有告诉自己想来也是为了避免尴尬。萧慕枫也不想点破，
　　“好呀！不过我得先给我女儿打个电话，她可能自己在家呢。”
　　看着萧慕枫拿出手机，何晞突然想起了离世的雨辰，走过去想要握住萧慕枫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又忍住了，神色黯然地说：
　　“关于雨辰，我很抱歉没有能赶回来送她一程。”
　　萧慕枫苦笑一下，
　　“没事，都过去了。”
　　“你让她一起过来吧，我真地想见见你们的女儿。”
　　萧慕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老爸，你是不是快到家了？我马上下去接你。”
　　电话那头任筱兴奋地说道，看来这丫头是又饿了。
　　“没呢，我还在酒店，你早餐吃了没？”
　　“吃了，我下去要了蛋挞，然后就一直在家上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要不我做午饭好了。”
　　“好哇!爸爸老早就想尝尝你的厨艺了，不过今天就免了吧，爸爸要介绍个阿姨给你，她是老爸的大学校友。我现在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嗯，好吧，看来这位阿姨不一般。”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可是很少带我和其他女人一起吃饭的，这位阿姨和你关系特殊吧？”
　　萧慕枫尴尬一笑，幸亏女儿看不到要不又得一通解释，
　　“你个臭丫头呀！她确实有点不同，因为她也是你妈妈的老同学。好了，你快换衣服，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刚刚心中的犹疑此刻变成了忐忑，萧慕枫不知道女儿见了自己妈妈当年的情敌会发生什么。虽然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实是超出了萧慕枫的预料，而且是超乎预料得好，这是后话。但此刻萧慕枫是关心则乱，禁不住胡思乱想。三人开车去嘉园小区接了任筱，然后向沙区怡苑的净月斋驶去。为了要显示高档次的尊贵品味，净月斋在重庆也仅仅只有两家店，一家就是怡苑的总店，另外一家就在渝中区的大都会。但是萧慕枫为了表示对老同学的尊重，还是选了去距离较远但却最为精致的沙区总店。和萧慕枫一样，任筱第一次见何晞也是一脸惊讶，不同的是任筱是惊讶于何晞的美丽，在她的印象中也只有儿时记忆中妈妈的容颜可以与之相比，只不过妈妈美得温婉而面前的女人美得妩媚、伶俐。
　　见到任筱，何晞的心情是复杂的，毕竟站在面前的是自己最倾慕的男人和自己最要好的姐妹的女儿，但何晞感到最多的还是欣慰，特别是看到任筱那酷似母亲的容颜，不自觉地就想要亲近、怜惜。所以，两个人一路上就聊个不停，任筱问完这又问那，直到到了净月斋入口，任筱还在央求着何阿姨讲讲妈妈当年的故事，要不是萧慕枫及时阻止，估计何晞连欣赏净月斋的机会都错过了。
　　就如它的名字，单单是看外表，净月斋更像是一栋素雅的宅院。从古典的月白色门楼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直径30厘米，枝干笔直好像是触摸着云际的古银杏树，围绕着银杏树的是一圈由雕刻精美的原木围护起来的茶树。连接门楼和主餐厅的是一段曲折的回廊，沿着回廊两边植了一路的腊梅，古朴苍劲的枝条冬天会挂满黄色的小花，浓郁的芳香可以飘散到净月斋的每一个角落。
　　萧慕枫还记得邀请周翰文第一次来这里喝茶的时候，这位佰乐出版集团的老总，《周知》杂志的总编，拍着那精美的木雕由衷地感叹道：
　　“这么一片古色古香的净土，矫情一点地说我有埋骨于此的冲动，那样即使一杯清茶也胜过了无数香火。”
　　萧慕枫四人穿过回廊走进了主餐厅。这是一座两层的宽体建筑，一楼是普通的就餐区，简单的红木桌椅；二楼则是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一个古朴而雅致的名字，萧慕枫四人进入的包厢房门上雕刻着四片枫叶，上面用阳文刻了四个行书字体：听枫叶落。
　　四人刚坐下，一个穿着工作套装，头发向后盘起的年轻女人抱着本菜谱就走了进来，三十左右的年纪，精致的脸庞并不是非常漂亮，但那甜美的笑容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见她进来，萧慕枫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微笑着转头向何晞介绍道：
　　“这位是净月斋的经理叶云，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啊！”
　　而任筱却早已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拉着叶云的手兴奋地说道：
　　“云姐姐，你还好吗？我们可是很久没见了，我可是特想你啊。”
　　“姐姐很好呀，姐姐也很想你，看你夸张的，姐姐上个月还去一中接你来着，不过女大十八变你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叶云说着拉起任筱的手走回餐桌旁摁她坐下，然后把菜谱递给萧慕枫，问道：
　　“萧总，今天怎么安排？您还是照旧吗？”
　　萧慕枫把菜谱递给何晞，向叶云笑道：
　　“今天就由这位远到的客人决定吧，她可是慕名而来。”
　　“我可是第一次来，拿不来注意的，更不了解你们这儿的特色，还是你来推荐吧。”
　　见对面刘娟也点头示意，萧慕枫也不再推辞，
　　“那好吧，现在是盛夏，小叶那就来一桌‘寄澜凉餐’吧。还有先泡一壶碧荷龙井上来。” 叶云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寄澜凉餐，好别致的名字，这有什么讲究吗？” 包厢门关上后，何晞就稍有兴致地问道。
　　“这个我知道，何阿姨我来告诉你吧！”任筱站起来兴奋地说道：
　　“净月斋的主流菜品按照时令的变化分出了四个套餐系列，分别是:春天的‘留佳花宴’、夏季的‘寄澜凉餐’、秋天的‘秋水席’和冬天的‘清遥暖’。每个菜品系列可以说都是针对其时令气候设计的养生佳品。而且这四个菜名都很有来头的，它们是借用的颐和园长廊那四座亭子的名字：留佳亭、寄澜亭、秋水亭和清遥亭，分别代表了春夏秋冬四季。”
　　“噢，这么有情趣的点子想必又是你爸爸想出来的吧”
　　任筱摇摇头，声音有些悲伤，
　　“不是爸爸，这是我妈妈想出来的。我们点的这道‘寄澜凉餐’主要包括三道菜品：第一道是汤，是首选山楂、乌梅、木瓜、莲子等煲制的，用来消暑开胃；第二道是主菜肴，包括根据淮扬名菜御果园制作的锦绣水果拼盘、时令蔬菜、拔丝香蕉、“表里不一”、金沙玉米等，其中‘表里不一’这道菜是用水果嵌套的方法焖烤制成的，滑嫩爽口、酸甜适宜。主食是荷叶红豆饭，就是用荷叶包裹着红豆、大米蒸煮的；最后呢是果汁，比如樱桃汁、橙汁。”
　　一口气说完，任筱冲萧慕枫得意地眨眨眼。何晞呵呵笑道：
　　“听你这丫头说得这么好，看来我可是没白来你们净月斋呀！”
　　四人边吃边聊，结果一餐饭吃完已经快四点钟了，席间萧慕枫问起何晞在美国的生活状况，才知道原来何晞刚刚离婚，回国散心来了。不知怎么的，听到何晞离婚，萧慕枫隐约觉得这次回重庆何晞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散心那么简单，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出了净月斋，刘娟本想要邀请何晞回家里坐坐，顺便参观一下当年的母校。但由于时差原因，何晞明显有点累了，于是两人约定明天再重游母校。重庆大学距离比较近，刘娟并没有让萧慕枫送自己，萧慕枫只好直接送何晞回酒店。分手时，何晞拉起任筱的手，眼神温柔而羡慕，
　　“只要你爸爸答应，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聊天，我会给你讲一讲我和你妈妈的往事。知道吗？你和你的妈妈长得多么相像！”
　　任筱兴奋地看向萧慕枫，老萧是从来拗不过女儿的，尽管心中有些不自在也只得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何晞一直忙着拜访留在重庆的老朋友，顺便也游览了许多景点。年轻时的记忆尽管已经有些模糊，但这里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故乡，观看这一帧帧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何晞仿佛觉得自己是在翻看一搭发黄的老照片，一幕幕的场景从眼前晃过，心底的感触也随之翻滚而出。
　　何晞突然明白了自己离婚后，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回到重庆，原来十几年过去，那份依恋竟没有丝毫淡去。这几天任筱也时不时地来找她聊天，尽管何晞也说了许多当年的趣事，但她犹疑着并没有说出自己对萧慕枫的那段恋情，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害怕伤害了眼前令人怜惜的女孩，现在她才明白是自己一直不敢面对。内心深埋的思念突然需要一个宣泄口，这次回来潜意识里，何晞也是想做个了结，所以她打了个电话告诉任筱星期天可以来找她，她会告诉她那些无法尘封的如烟往事。
　　周末一大早，任筱就起来了，看见萧慕枫在收拾高尔夫球杆袋，就问道：
　　“老爸，今天又约了王叔叔打球啊？去巴南还是佰富呀？”
　　萧慕枫把背包和球袋放在沙发上，走回餐桌，
　　“还有你周叔叔，约好了去巴南，你去不去？你的球杆我也收拾好了。”
　　“我不去了，今天何阿姨正好闲着，我想过去陪她。她可是告诉我好多你们的故事了。”
　　萧慕枫一愣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吗？那你就不想问爸爸些事情？”
　　任筱满眼疑惑地看着萧慕枫，摇摇头，
　　“老爸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不过我确实想问你既然何阿姨和妈妈关系那么要好，以前你为什么从未提到过她呢；而且以前我从没见过她，难道这是她第一次回国吗？”
　　听女儿说完，萧慕枫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何晞并没有告诉女儿自己的事。老萧赶紧把牛奶递给女儿，装着若无其事地说道：
　　“爸爸就是一问，也没别的意思，你的问题呢爸爸以后解释给你听，现在快吃早餐，我一会先送你去酒店。”
　　任筱嘴里嚼着面包，摇摇头，：
　　“不用了，你又不顺路，我打车就行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些，到了酒店给爸爸打个电话。我先走了你周叔叔还等着呢，记得把早餐吃完。”
　　“嗯，知道了。你开车也小心点儿。”
　　萧慕枫开车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桥下那延伸至天际的广阔江面，思绪变得缥缈而凌乱，记忆因为时间的印迹而变得斑驳。然而，他依然记得刚刚认识雨辰的时候，俩人逃课，坐几个小时的车去看桥。也是在那个时候，萧慕枫才知道原来重庆竟有那么多的桥，鹅公岩大桥、石门大桥、菜园坝长江大桥、李家沱大桥、马桑溪大桥、嘉华大桥......也许重庆作为“拥有桥梁最多的城市”就可以申请吉尼斯记录了。
　　每次雨辰都是站在桥边，扶着栏杆眺望下面滔滔的江水，萧慕枫就那样陪着她，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间，两人就只是默默地看着江水，仿佛那流淌的江水就可以传递俩人彼此之间深深地爱恋。
　　直到萧慕枫毕业离校前，他们一起去看石门大桥。雨辰痴痴地凝望着江水，梦呓般地说道：
　　“能像江水这样亘古不变的，人世间还有什么呢？”
　　“爱情吧，蒲苇纠缠着磐石，亘古又如何？”
　　雨辰回转头，凝视着身边的恋人，那温柔而英俊的脸庞此刻没有了平时玩味的笑容，显得坚毅而肃穆。
　　雨辰笑了笑，伸出手臂抱着面前这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哽咽着：
　　“等我一年，毕业了我要嫁给你，雨辰只做萧慕枫的妻子。”
　　不适宜的手机铃声把萧慕枫拉回了现实，萧慕枫摸摸右边的脸颊，十几年前的那个吻仿佛依然炙热。电话是周翰文打来的，看来是又要催促老萧赶快了。
　　“老萧，你到哪儿了？”
　　“我刚过了长江大桥，路上没堵车，估计二十分钟就到你家了。”
　　“噢，这就好。筱筱来吗？我女儿可是很想见你们家筱筱呢！刚从学校回来她可就想去你们家了。”
　　“今天还真不巧，筱筱有事没跟过来，反正涵涵回来了，可以随时到我们家嘛，她俩也能好好聊聊。对了，小涵明年也该毕业了吧。”
　　“可不是嘛，不过这丫头的性格你也知道，当初非要报个什么兽医专业就快把我气死了。现在快毕业了，根本不想到公司帮忙，人家打算自己开个宠物店。这个臭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小涵从小就特立独行，再说她想自己创业也是好事嘛，重要的是孩子喜欢，你也就甭抱怨了。”
　　“好了，不说她了，启明估计都到了巴南了，你快点过来吧。”
　　挂断了电话，萧慕枫脑海就浮现出11岁的周紫涵那张可爱的小脸。对于周翰文的这个女儿，萧慕枫可以说是有特殊感情的，即使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也毫不为过。当年，周翰文的船运公司因为航运事故宣告破产，为了清偿债务把房子买了，一家人挤在90平米的船厂宿舍里。萧慕枫看着刚刚11岁的紫涵很是心疼，筱筱也才7岁需要人陪着睡，于是就把小紫涵接到自己家住。
　　两年后，周翰文的出版公司上了正轨，在南岸买了一套别墅才把女儿接回来。周翰文和妻子杨彦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周子谦今年28岁已经结婚，并在出版公司做了部门经理；女儿周紫涵05年考往浙江大学学习动物医学，周翰文本来打算让女儿学艺术设计，毕业后也好来公司帮忙。可是也许是家里变故的原因，小紫涵看多了人情冷暖，性格也有点怪癖，除了萧慕枫一家人几乎很少和其他人亲近。反倒乐于跟动物接触，更是根本没想过要回家族企业。周翰文真不知道是自己教育太失败了还是萧慕枫教育太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