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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纸人的恋爱愿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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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来，身心舒畅。李修衍闭起眼睛享受这份惬意，睁开眼时他仰视万里无云的天空，躺在一堆瓦片上——他被风吹上了屋顶。
李修衍懵逼了一小会立马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他半身悬空，身体还在不断地往下滑落，还没等他采取什么紧急措施就自己就已经落回到地上。
“啪”
一个东西掉下来砸在腿上，黑色的鸭舌帽。
李修衍站起来，帽子从身上滑落。
白明秦半路折回，正好看到站在路中间的李修衍：“你没事吧？”
没事，李修衍道，能帮我捡下帽子么？
白明秦拾起帽子，拍了拍灰扣在对方头上。
要找个重物压着我，李修衍看着白明秦背后的包，等会我上去了你把这个背包压我身上。
黑色的背包夹在两人的中间，压住李修衍的双手。
这回李修衍没再被风吹跑。电动车穿过长长的老巷子，经过小店陆续开门的仿古街，路过被人群包围的丧葬用品店。
李修衍看到贺老板站在拥挤的店内，在和一个穿制服的人说着什么。他收回视线，不由向前挤，尽量把自己的脸靠近背包，同时祈祷店附近千万不要安有监控摄像头，不然他会成为新的都市奇谈。
白明秦认真开车，沿着城市的大马路直行一段路后拐进一条小路，小路绕绕弯弯，七拐八拐后出了路口，停在一个少人的道路边上。
“你看下对面。”白明秦回首，他指着斜对面的一家店说：“我好像看到纸人了，有什么感觉没？”
李修衍望向“兴即殡葬用品店”，两个花哨的纸人摆在一堆纸扎的家用电器之间。纸人上身是个花衬衫，下身是两条微微分开站立的绿腿，方方正正的紫红色大脸上别着朵小黄花，两根粗长的辫子搭在有棱有角的肩膀上。这在纸人界可能是个两个别有风韵的大美人。
没有任何感觉。李修衍失望之余又有点庆幸，他还是人类的审美眼光，没有被宿主同化。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婶用毫不掩饰的眼神打量他。
李修衍真想别过脸去，他忍受着大婶露骨的视线再次看了不远处的纸人几眼，道，不是这个，我们去下一个。说完他的余光扫见后面的大婶开始和其他人窃窃私语。
我不就是脸白了点，有什么好看的，李修衍愤愤不平地想。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到了中午下班点。
电动车穿梭在人山人海里，李修衍岔开的腿不时蹭到行人身上，让他收获到不少白眼和骂声。
之后的两个店铺依旧没有收获，两人没能找到让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纸人。
“我们等下去另一个城区，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找个人。”白明秦把车停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提起压在李修衍手上的背包，对他说道。
白明秦走了十几步，停在一个拐角处的店门前。这是个旧书店，书籍从里面一直堆到门口，人只能在两堆书之间的狭窄缝隙中侧身行走。门口摆着一把竹椅，一个老人正在闭眼小憩。
白明秦轻轻咳了几声，老人没有动静。他只好轻轻道：“秦老，秦老？”
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老人慢悠悠道：“怎么又来了，那么点书带在身边不碍事的。”白明秦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老人。
老人啧了两声，摆摆手道：“放在老位置上。”
“谢谢您。”白明秦掏出几本书，轻轻放在店门下的一张塑料纸上：“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今天给您道个别。”
“你已经和我说过了，你这记性还不如我。”老人道：“去了大城市别一天到晚扎在书堆里了，有空多谈点朋友啊。”
白明秦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小孩……”老人嘟囔着，“人挺好的就是半天崩不出个屁。”
李修衍百般无聊，只好盯着停在前面的车。车身有点脏，很久没洗。这个车牌我竟然看不懂，所以果然是另一个世界。车窗上有一张脸在看着我……李修衍眨眨眼，的确是一张脸，不是鬼，是一个小孩。
大概五六岁的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直视李修衍。
他用手掌压紧帽檐，努力挡住自己的脸。李修衍万分伤感，这样的生活究竟还要持续多久，逃犯都比他活的自由。
好在白明秦及时赶回来，高大的身形往电动车上一坐，把李修衍从小孩好奇的探究目光中解救出来。
这个包好像比之前轻了不少，李修衍道。他的身体被风吹的蠢蠢欲动，有点担心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天。
车子速度逐渐变慢，在川流不息的过江大桥上宛如一只误入迷途的蜗牛。
“现在呢？”白明秦问。
李修衍说，风没那么大了，应该不会飞起来。
“有几本书我给了书店老板，所以背包轻了不少。”白明秦解释道。
李修衍：一般不是书店老板卖书给别人吗？
白明秦说：“孙承茂来到这座城市后买了很多书，但是他马上要离开了，所以想着把自己的书都托付给二手书店的老板。”声音停了一下，他继续道：“他拜托老板暂时帮他保管这些书并支付了一年的保管费。”
他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声音带有一丝藏不住的快意：“你猜下保管费多少钱？”
李修衍莫名感到白明秦有点奇怪，犹豫了会开口道，大概要几百？
“只要五块。”白明秦道：“所以他很喜欢这里。”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李修衍问。
白明秦的声音在风中几乎轻不可闻：“我没和你说过？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他在老家的母亲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他虽然很喜欢这个小城，但收入一般，所以要去大城市，那里机会多，收入也能高点。”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电动车很快停在一座两层建筑前。
白明秦说孙承茂还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他得还回去。他走上图书馆门前的阶梯，背影消失在李修衍的余光中。
李修衍感觉很不对劲，白明秦口口声声说自己感受不到宿主的感情和思想，可是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明显扮演的非常投入，一点不见违和感，就差说没错我就是孙承茂本人。给李修衍一种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却很老实的错位感。这种错位感时有时无，淡定的说自己撞鬼的白明秦和问他保管费的白明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人。难道是孙承茂的意识其实还在自己的身体里，有时候和他沟通的是孙承茂而不是白明秦？
不管事实如何，白明秦肯定有事瞒着他。
李修衍想搭档啊搭档，我的老底都给你看光了，你就这样对我。细长的纯黑眼盯着还书回来的白明秦。
白明秦无知无觉，开着小电驴一溜烟骑到一个寿衣花圈店门口。
店铺的灯亮着，透过紧闭的玻璃门李修衍看到两个人站在店内，像是顾客在询问什么。
“我先进去看下，要是有纸人你再进去。”白明秦说着，下车进了店铺。
李修衍又开始陷入沉思，白明秦是有点问题但对他是真热情，说得难听点自己连吉祥物都不如，干啥啥不成只能吓个人，长得还难看，真可谓是百无一用。一个忙前忙后打全场，一个啥都不干拖后腿，双人合作模式就是这样的？
他越往深处想越为自己的没用痛心疾首，寻思着必须找个合适的时间点和白明秦谈谈。李修衍越想越投入，没注意到有人朝他走来。
“哎，这里不能停车。”
李修衍猛地压下帽檐。
“跟你说话呢，这里不能停车，前面可以，去前面。”
李修衍佯装没听见，两只手都压在帽子上。帽檐被压的几乎盖住整张脸，只有扁圆的下巴和如同没有馅料的饺子般的耳朵露在外面。
“戴帽子的美女，我在和你说话……”
“不好意思，”白明秦再次及时出现，“我们马上就走。”
对方一看到人高马大的白明秦，不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把车挪开。
白明秦：“这家店也没有，还剩最后一家。”
李修衍叹口气，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这样太危险了。
白明秦也跟着叹了口气：“的确，我们得转变思路。不过我这边碰面多的基本告别完了。”
李修衍很惊讶，这么快？
白明秦淡淡道：“是啊，我不是都说了孙承茂没什么朋友。现在还剩一两个情况比较特殊的，如果这两个都没有触发任务提醒的话，去剩下的人群里找基本上等同于大海捞针。”
触发任务提醒，只要你和任务目标告别完了就会自动触发？李修衍问道。
白明秦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认为是这样的，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具体情况究竟如何有待证实。”
李修衍发现最近叹气的次数与日俱增，他不得不又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即使和恋爱对象见到面，任务完成的提醒也可能不会立即出现？如果这个提醒一直不出现，我们会怎样？或者说任务没有完成，我们又会如何？
“如果任务没有完成，我们会一直呆在宿主的身体里，过着他们的生活，以他们的身份死去。”白明秦淡淡道：“合同有写，你没看就签约了？”
李修衍忽略最后一句，道，听上去挺不错的，这不就是穿越重生，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老套路。
“你真的这样认为？”白明秦道：“我把宿主的记忆比喻成电影，但我们已经成为了电影的主角，而不是观众。这个身份的转换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一辈子。这个过程中人会很痛苦。”
他继续道：“我现在是孙承茂。孙承茂是单亲家庭，家境贫寒，这几年赚的钱大部分都寄给家里。现在他母亲病了，妹妹还在上学，他得赚更多的钱。他必须去大城市，或许能找到一份收入相对不错的工作，可能一天工作16个小时也可能整年无休，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滚轴一样。这就是孙承茂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你可以想想你的未来，”白明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如果我们俩没有完成任务，纸人的归属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