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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福与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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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的双眸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完全变成的白色。
一瞬间,整个一楼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所有人心中生出了极度的恐惧,因为他们突然同时想起了自己最惨痛的记忆,一瞬间悲从中来。
但一身红衣的洛特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阿丝忒拉微微皱眉,加大了力度搜查洛特的记忆。
小时候虽然不富裕,但是也不穷,可以温饱,每天开心得像个傻子。长大后嫁给了一个富豪,天天做慈善,领养了两个孩子,每天被她教导生活要乐观。
她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痛苦恐惧的记忆,唯一伤心的就是她养的狗死了。
凭什么有这种生活这么恣意的人,怎么可以有人没有痛苦的经历呢?
阿丝忒拉苍白的手指微微扣紧了拐杖上的银制鸦首,眸中一片诡异的冰冷。
汤姆看到阿丝忒拉越发阴冷的神情,又看向了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仍然甚至清晰的洛特。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神色一冷,刚用蛇语发出一个音节,胳膊就被阿丝忒拉抓住。
他看向阿丝忒拉,见她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地说:“不是时候。”
汤姆闭上了嘴,扫了一眼仍然手足无措的洛特。
「那随你。」
「能力没用的感觉怎么样,阿丝忒拉?」
有的孩子哭了出来,有的孩子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只是落下了眼泪,惊慌失措地看向了科尔。
他们都听说过厨房的那件诡异的事情。
只有只有艾米和毕肖普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恐惧已经让他们说不出话,艾米直接晕了过去。
“怎……怎么了?怎么回事?”洛特紧张了起来,看着突然哭出声的孩子们,神色慌乱。
科尔刚想解释,却被阿丝忒拉直接摄魂,调出了她所有最痛苦和恐惧的记忆,让她根本说不出话,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一瞬间混乱了起来,有的孩子甚至发出了尖叫声。
倒地的孩子越来越多,场面的混乱已经完全受不住了,有的姑娘们恐惧地大喊着“诅咒又回来了”,这让洛特面色更加苍白。
阿丝忒拉的双眸恢复了一片浅灰色,闭上了眼睛。
汤姆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站稳。
「上楼?」
阿丝忒拉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汤姆扬唇笑了笑,向楼梯口走去。两人将一片混乱抛在身后,兀自走向一片清冷幽静。
在踏上三楼的一瞬间,汤姆的嘴里发出了阴冷的蛇语。小蛇从他的口袋中快速游出,落在了地板上,向走道的阴森处游去。
不久,楼下传出了更加刺耳的尖叫声。
“想让我的蛇咬她吗?”汤姆双眸阴冷地敛起,笑容诡异地说。
阿丝忒拉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声开口:“暂时不必。”
汤姆点了点头,关上房门,扬了一下眉毛,语调圆滑地说:“那我们……就先换个管事的吧。”
……
第二天一早就说,洛特昨天被吓得跑出了孤儿院,再也没有回来过。她的丈夫帮她弄了新的调令,把她调离了这里。
当然,孩子们的礼物还是有的,因为她早就准备好了,不给浪费了。
政府很快派了人过来检查,根本没有所谓的异常现象,没有人受伤,也没有找到蛇的痕迹。
他们觉得大概是洛特故意找理由离开,便也没再多管,敷衍了事。
孤儿院很快又换来了一个主管。
这是一个政府派过来的老文官,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银边眼睛,一脸严肃,据说他从来不相信诅咒鬼神,只相信科学,最大的爱好就是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看报纸,以及离开孤儿院去和朋友打高尔夫。
说白了就是挂个名在这里养老。
科尔又忙了起来,她越来越憔悴,看上去比阿丝忒拉刚到孤儿院时瘦了不少。
汤姆和她都很满意这个不多管闲事的新主管,一切恢复成了洛特来之前的样子。当然,伙食还是会好上一点,至少普通孩子每天有一餐有三明治,加了鸡块的那种。
而汤姆和阿丝忒拉则是餐餐都能吃上有鸡块的三明治。
深冬的孤儿院刺骨的寒冷,有些孩子非常怀念洛特在的日子,认为她可能会给他们每餐加上热汤。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阿丝忒拉发现上一年的这一天,汤姆的心情就很阴沉,今年也是。
从早上开始一直到下午,阿丝忒拉都没有见到他。中午过来送餐的科尔发现汤姆不在她房间,都感到很惊讶。
阿丝忒拉从床上起来,把自己的左腿装上,走到衣柜旁边,打开了衣柜门,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塞进自己裙子的口袋里。
她把衣柜门关上,便端起床头柜的一杯热牛奶——这是她每餐都有的特殊待遇,支着拐杖离开了她的房间。
听说汤姆住在三楼的第一个房间。
于是她走到第一个房间的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心声。
里面有人,情绪还很暴躁。
她敲了敲木门。
“谁?”汤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语气很明显带着冷意。
“我。”阿丝忒拉微微扬声,用她能说出的最大音量说。
然后,汤姆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她说话说得太少了。
“阿丝忒拉·卡梅勒布斯。”阿丝忒拉再次开口,说。
「她怎么会来我房间,她不是从来不下床的吗?」
很快,门被打开,阿丝忒拉看到了汤姆带着惊愕的面容。
“下床很常见。”阿丝忒拉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她把热牛奶递给汤姆,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快恢复了一副阴冷的脸,接过牛奶,说:“你来干什么?”
「难道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刚在心里说完,他就离开后悔了,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
阿丝忒拉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盒子,再次递给他:“门钥匙。”
“什么?”汤姆疑惑地接过了盒子,打开,看到了一个别致的胸针。胸针是一个乌鸦的侧脸,似乎也是银制的,一颗巨大的红宝石镶嵌在了乌鸦的眼睛处,眼周由细小的碎钻勾勒出眼睛都形状。
他完全不怀疑这上面全是真钻石。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魔法道具。”阿丝忒拉说。
「怎么用?」
汤姆看向她。
阿丝忒拉伸出手把盒子的盖子按到了盒身上,把盒子关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走廊,随后把汤姆往他的房间里轻轻推了推,示意他进去。
汤姆沉默了片刻,才后退了几。
阿丝忒拉第一次进入了汤姆的房间。
汤姆的房间除了摆了一书架书以外,其他地方和她的房间没有太大区别。
冰冷,幽静,像是没有人住一般。
阿丝忒拉走到了窗边,看到了窗台上的七颗鹅卵石。
她把窗户推开。
“手。”阿丝忒拉看向汤姆,说。
汤姆把手抬了起来,就见阿丝忒拉把那个盒子再次打开,将里面的胸针取了出来,放在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很快,汤姆就突然感觉一个强大的力量勾住了自己,两人直接化作一道虚影消失不见。
下一刻,汤姆几乎是完全脱力地摔在了雪地上,把阿丝忒拉也扯了下来。
阿丝忒拉快速地用胳膊支撑着自己不砸在汤姆身上,神色冷淡地看向汤姆。
「雪地?」
汤姆正看向四周,发现周遭竟然全是一片苍茫,空气也比孤儿院的稀薄一些。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山坡上,可以看到山脚的村庄。
“起来。”阿丝忒拉说。
汤姆闻声,看了她一眼,便先自己爬了起来,然后一把把阿丝忒拉拉了起来。
“你真是不轻。”汤姆神色冷淡地说。
阿丝忒拉看向他,没有理会他对自己体重的嘲讽,语调平静地说:“乌克兰,谢苗诺夫卡。”
汤姆的神情没有太多震惊,他早就对魔法能做出的夸张效果有了心理准备。
“这不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吧。”汤姆看着山脚很明显没有富贵气息的贫民村落,说。
阿丝忒拉看着那下面的村庄,说:“躲藏地,第一个。”
她再次握住汤姆的手,汤姆感觉到了她手心中的胸针。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汤姆发现他们再次回到了孤儿院的房间内。
这次他没有摔倒。
阿丝忒拉把胸针放进了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盒子看了看,说:“为什么送我这个?”
「方便我逃跑吗?」
阿丝忒拉神色平静地抬眸看着他,说:“我只有这个。”
“我不是问你这个问题,”汤姆神色冷淡地说,“我是问你今天为什么送我生日礼物?”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他和阿丝忒拉都是不知道感动和善良是什么东西的人,怎么可能她突然同情心大发送他礼物?
“洛特。”阿丝忒拉看着他,说。
汤姆冷笑了一声。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你要做什么。」
阿丝忒拉皱了皱眉,说:“不够。”
她的神色变得阴冷,汤姆感受到了一阵悲哀与恐惧,他曾经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砍她的腿。”阿丝忒拉的双眸在白色与浅灰色之间交替,她轻盈的语调变得诡异而阴狠。
“你又失控了。”汤姆皱起眉头,厉声说。
阿丝忒拉闻言,怔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缓缓压了压自己的情绪。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对她这么执着?”汤姆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恐惧消失,便对她说。
阿丝忒拉抬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说:“没有痛苦记忆。”
汤姆闻言,眉头皱的更紧。
「就这样?不过一个蠢货值得你用一个胸针来找我?」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看向阿丝忒拉,眉间微微舒展。
「你在嫉妒她?」
阿丝忒拉没有摇头,开口轻声道:“原本是。”
但在那个红色的胖子用显眼得令人呕吐的怜悯目光看着她之后,就不是了。
平常其他人总是有所收敛,她也可以忽略,但洛特那种像眼睛里糊了一坨屎一样恶心的目光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无视。
她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看低等人的目光看着她,就算她是个残废也不可以。
身为一个纯血,她应当是被所有人敬重,而不是被一个麻瓜用这种眼神来看,还表现得这么明显。
汤姆看着阿丝忒拉清冷的神色,明白了阿丝忒拉的想法。
他勾了勾唇角,说:“你想让她怎么样?只要我的蛇可以做到的,都没有问题。”
阿丝忒拉看着汤姆,唇角僵硬地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断腿,缺耳,全身咬伤,不死。”阿丝忒拉声音轻飘地说,双眸微微失神,似乎在想象着那个画面,语调微微上扬。
而且……
什么可以有人没有痛苦的记忆呢?
她不允许梅林这样的不公平。
汤姆将他的蛇从口袋里拿出来,对它说了几句蛇语,随后将它放在了窗台上。
“看来有的时候你的能力也没那么好用,特别是对这种蠢货。”汤姆邪肆地笑着,看着蛇游出了窗外,用轻松的感叹语气说。
“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汤姆回过头看向阿丝忒拉,问。
阿丝忒拉收敛了笑容,沉默着转身,打开了汤姆的房间门。
「不想说?」
阿丝忒拉的脚步顿了顿。
“明天。”
关门声和阿丝忒拉轻若游丝的声音同时想起,让汤姆几乎听不清。
明天?
他想起了上一年的冬天,他因为生日收到了科尔给的多一个鸡蛋和一杯牛奶。
但第二天,阿丝忒拉好像什么都没有收到。
她和把她送来的人都没有告诉科尔她的生日?
看来她的生日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他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出生,而她是一年的第一天。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都是那个所谓的上帝所不眷顾的人。
……
没过几天,洛特夫人被蛇咬得浑身是孔,两只耳朵都被咬断,腿也被断了半截,整个人精神错乱。
孤儿院的孩子们看汤姆和阿丝忒拉的眼神更加畏惧,汤姆很对这一点很满意。
阿丝忒拉依旧每天保持沉默,坐在她房间的床上,要么看从汤姆那里借来的书,要么盯着窗外的雪看一整天,偶尔和汤姆说说话。
她发现认识汤姆之后自己每天都很累,话说得多,摄魂用得也多。
直到阿丝忒拉听说洛特出院,回到家里依旧态度乐观积极,她的丈夫也没有因此嫌弃她。
阿丝忒拉看向汤姆时,汤姆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有一个主意。”汤姆阴狠地笑着说。
接着,又过了不久,所有人都听说洛特不知道被谁丢进了粪桶里,直接被运到了城郊才被人发现。
只有汤姆和阿丝忒拉知道,肇事者依旧是汤姆的蛇。
“不够。”阿丝忒拉神色清冷地扬了一下唇角,眸中一片诡异与残暴。
一月初,伦敦街边的枯树枝丫长出了斑点新绿时,《伦敦日报》的第一版就刊登了“洛特公爵夫人疑似有虐'待癖好,其女仆称从床下和柜子里发现了七个血'肉'模'糊的不知名动物尸体”的新闻。
所有人都在议论洛特夫人的恶行,就连孤儿院孩子们的口风都转向了怀疑洛特。
汤姆神色冰冷地告诉阿丝忒拉,他的几条蛇被洛特公爵府的仆人弄死了。
阿丝忒拉把她拐杖内的魔杖送给了他,作为交换。
“让她疯。”阿丝忒拉看着汤姆,语调平静地说。
这是汤姆再一次觉得,阿丝忒拉比他更加冷血残暴。
不过他并不介意这点小问题,换做是他,发现自己这么多次都没效果肯定也会继续,直到达到目的。
一月中旬,报纸报导洛特夫人被女仆亲眼看见杀了公爵最心爱的鹦鹉,旁边还有数条蛇对她虎视眈眈。
一月末,洛特夫人被赶出了公爵府,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她“做了坏事被诅咒了”。
所有人都唾弃她,科尔有一次还在孩子面前明说:“幸好她没有继续当我们的负责人。”
所有人都对科尔的发言深表认同。
二月初,洛特……不,先在应该叫简·弗尔,她用回了出嫁前的族名。弗尔被人发现在小巷里偷偷杀老鼠,旁边还有很多具老鼠尸体。
她说是有一条巨蟒逼迫她这样做的,但谁会相信呢?
阿丝忒拉听说弗尔成天以泪洗面,到处在街上哭诉她的无辜与苦衷,但没有人相信她,没有诶理会她。
因为没有工作,身无分文,她的家人也不欢迎她,她被人发现在吃兔子的生肉,满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