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逐流水》潇湘浪天

8、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第六章；敏

　　“都布置好了吗？”
　　“回天后，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做了。武大人已经换好了礼服，公主府也准备妥当了。”
　　“嗯，那就好。为了公主和武大人的安全着想，本宫之前吩咐的一切应急措施不可撤除，以防万一。”
　　“是。”
　　“恭喜武大人！” 一样的谄媚，一样的说辞，早已厌倦的场景，却依然重复着，只因为前程。
　　“同喜同喜。”敏之心神不定，随意地敷衍着，眼睛不住的向外面看，又瞟了一眼武后。群臣只当他是着急婚礼，盼着早得佳人，谁会想到是为了一个普通的歌女？虽说大唐公主娶不得，但赛红拂在男人眼里也终究只是个舞姬，不过是个消遣娱乐的玩偶，纵使长得再漂亮，性情再柔顺，也比不得这皇族的金枝玉叶吧？况且天后看好敏之，此番将女儿嫁与他，怕也别有深意，鉴于此，更是殷勤奉承了。
　　一道红色身影在殿外掠过，随即没入人群。“红儿！”敏之下意识地一声低呼，想去找她，却被众人围住进退不得，心下大恨，又不能表露半分。武后看在眼里，暗中催促。
　　“新娘到——”
　　声音陡然静了下来，大家默不作声，等待着这一场盛宴。
　　轿帘掀开，羞答答的公主走出，凤冠霞帔，珠翠罗绮溢目，明晃晃的耳坠耀得人睁不开眼，人群中又掀起一阵骚动。
　　“天作之合啊。”
　　“啧啧啧，能有幸来此，此生无憾啊。”
　　观者无不嫉妒的发疯，有如此良人佳偶，凡尘再无憾事。
　　敏之愣愣的看着耳坠，朦胧模糊的场景在眼前闪过，然而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那份心痛，依然清晰。泪模糊了双眼，在人群中茫然的寻找着，却始终不见鲜红的身影。又好像记起另外两个身影，温柔，娇俏，充满了亲情的依托，如今，都不见了。
　　“敏之，我们走吧。”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动，温柔的笑着，叫着。
　　“哥哥，哥哥，这里不好玩。我要你陪我嘛。”敏月呵，你也来了，哥哥走，当然走。娘，敏月，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呢？娘，妹妹，我来了……
　　敏之喃喃的喊着什么，手向前伸着，似乎要抓住什么，眼中不觉滴下泪来。众人呆住了，相顾惊疑，不知如何是好。武后咬了咬唇，眼中狠毒转瞬即逝，端庄的笑着走过来：“敏之，快把眼泪擦干吧，瞧你，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哭就哭了呢。”又转过身来对群臣说，“敏之和端阳虽说都是皇室子女，但也是经历了不少艰难才走到一起的，今日大喜，念及往日情意，不禁失态流泪，望众爱卿体谅，望陛下体谅。”
　　高宗也正惊讶着，不提防被武后提了名，便嗯嗯啊啊的应和着：“是啊敏之，今天大喜的日子，本该高兴才是。男儿有柔情是好事，不过也不要误了良辰吉时啊。” 场面话说完了，却还是疑惑他二人何时来的这般恩爱。
　　“新郎新娘拜天地——”

　　天庭上，玉帝捶胸顿足，嚎啕不已：“我的贤惠的好娘娘啊，我的好娘娘啊……”
　　“请陛下节哀顺变。”
　　“节什么哀啊？顺个屁变！”玉帝一时情急，不曾想爆了粗口，此时也顾不得了，“你们快想想，等真君回来，该怎么补救啊？”
　　“这……”众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唉，一帮饭桶，饭桶啊！”玉帝拍着大腿，气得哼哼的，转念一想，又下令将红鸾星君和月老叫来。
　　“参见陛下。”
　　“月老啊，你快看看二郎神的姻缘，看看究竟结果如何。”
　　“遵旨。”
　　月老仔细的操作着，看下去，却呆住了，眼瞅着玉帝不说话。
　　“究竟怎么样？”
　　“这，回禀陛下，真君的姻缘已被做了交易。”
　　“什么？做了交易？”玉帝大惊。
　　“是。”月老将知道的一一道来，“三界中有个第十八号当铺，专门负责买卖人的幸福。被卖的幸福，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只是条件是血缘至亲才行。而这幸福分为多种，自然也可分开来买卖。而真君……已无幸福可言。”
　　玉帝和众仙相互看看，又将目光转向了沉香：“沉香，你……”
　　“我？”沉香也正惊诧着，听到玉帝喊了自己，慌忙分辨，“不是我。”
　　“不是你？”玉帝看着沉香的脸色，起了疑，当初在幻境里，沉香曾经被要求做选择，那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敏之倚着窗户，现在正是夜色朦胧的时候，天空烟花烂漫，廊下灯火通明，渲染着不属于他的幸福。“红儿，你在哪儿？”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窗外。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却又小心翼翼。一袭素袍掩映在树丛后，不是往日的艳红，面容却不能改变。“红儿！”敏之喊了一声，又住了口，四下看看，确定无人才又重新看向赛红拂。红拂一语不发，只默默的看着敏之，良久，凄凄然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红儿！”敏之想和她说些什么，一时却又无话可说，耳听着殿外已是人声喧哗，时间，也来不及了。转头的瞬间，青灰色的布袍已不见了踪影，敏之颓然坐下，拿了酒来自斟自饮。
　　门外忽然静了下来，大约是众侍女都退了下去，珠帘轻挑，端阳走了进来。看着窗下独饮的夫君，心中涌动着爱意，和胜利的满足。刻意将动作放缓，声音也温柔了许多：“敏之。”说话间已环住了他，看着被酒沾湿的唇，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咳。”浓稠的黑血自唇边滑落，吓傻了端阳。“敏之，敏之你怎么了敏之？”敏之的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混着紫黑的血，看得人神思恍惚又心惊胆颤。
　　“公主，不知你听没听说过，有一种小鸟，生性自由，纵使被锁金笼，也难掩对天空的向往。”一股股黑血流下，敏之勉强按住腹部，大喘了几口气，才又接着说，“我不想被金锁链捆绑一生，我不爱你，也不想误了你。”
　　“来人，来人！救命啊，救命啊！”端阳已顾不上计较他是否爱她，没命的喊着，“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刚刚安静下来的紫云殿再次喧闹起来，脚步杂乱，不时发出盆器撞击的声音。红拂没有走，茂密的树丛遮掩着她，听着殿里慌张的叫喊，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捂住嘴努力的不发出声音，泪水再一次滑落。
　　不多时，里面传来端阳杀猪般的嚎叫，穿堂风袭来，飘动的那些鲜红的绸子、帘幕，恰恰成了红色的另一种解释。
　　武后赶到时，周围已是一片嘤嘤的哭泣声，端阳肿着眼，一遍遍的抚摸着俊美的脸庞。唇边的血已经被她擦尽了，而地上那些紫黑的液体和被毒血烧毁的地毯依然触目惊心。
　　“这，这……”武则天看着周围的一切，很少有过的恐惧包围了她，看着贺兰敏之还带着笑的脸，看着已经痴痴愣愣的女儿端阳，还有周围乌黑的紫红的血和大红的绸子，突然眼前一暗，失去了知觉。

　　待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天庭。
　　“我，我回来了？”
　　“是，你回来了！我亲爱的王母娘娘！”玉帝气哼哼的答应着，“你啊你，你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哇！”
　　王母想起在凡间办的“好事”，也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抓着玉帝的手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怎么样？敏之自尽，红拂殉情，端阳癫疯，武后至今未醒！”
　　“啊？那，那我……”
　　“不用了，往后的事，我已经让阎王安排好了，武后会有另一个魂魄替代的。”
　　“那，那杨戬和嫦娥现在……”
　　“哼！好，好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