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逐流水》潇湘浪天

7、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第五章

　　内殿里，端阳款款下拜：“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端阳啊，起来吧。”
　　“母后……”端阳并未起身，转而哭了起来。武则天看着这个明明很蠢却总是一副心机样的女儿，叹了口气：“红拂正在犹豫，你只要再等几天就行了。女人之间的争斗不知比男人的较量阴狠凶险多少倍，光哭有什么用？你是能哭来良人佳偶还是能哭死媚惑男人的狐狸精？”端阳没想到母后说的如此直白，一时竟不能相对。
　　武则天指了指锦凳让她坐下，又说：“我即便是把敏之绑了来给你，你抓不住他的心也是枉然。没有人能帮你拴住你的夫君！”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你好自为之，下去吧。”

　　“红儿。”
　　“啊！”赛红拂正端着杯水发愣，听到敏之喊她，竟一时失手打落了茶杯。又慌忙去拾。敏之已先自拾起茶杯，看到上面仅仅开了一道裂缝。“怎么了？”
　　“没什么，正发呆呢，吓了一跳。”红拂勉强稳了稳神，说。
　　敏之挑了挑眉，细细的打量着她，武后的那些话仍在耳边回响，如果……那么红拂……
　　“红儿/敏之……”一样的忧愁。
　　“你先说吧。”
　　“我……还是你先说吧。”
　　“红儿……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你也一样。”
　　简简单单的回复，他已明白了怎么回事。怔怔的站着，母亲的死，妹妹的死，一幕幕掠过，猛地，他抓起红拂的手：“我带你走！”
　　“你别疯了，”红拂甩开他，泪眼婆娑，“到处都是武后的人，你能走到哪里去？”
　　“我……”敏之颓然的坐下，一次次积聚势力，却一次次付诸东流，他没有可以让武后欣赏的长处，反而是她情敌的儿子，对比萧淑妃的两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公主，他已经是幸运的了。可这样的幸运……亲人都走了，惟一亲近的人即将和他分别，生死两茫茫，又有谁知道结局如何？谁知道，明天将会如何？
　　仰天叹息，“苍天啊，你何曾给过我一丝情义！”叹罢歌起：“醉酒一场，人散尽，曲尽殇，有何妨？何须断肠，敢入红尘，自有心历千伤。那日初见，卿羞万芳，何须山河沧桑。”
　　红拂转身拿了玉箫，对着寒光应和：“难乘长风无缘沧月，一笑万年长，奏一曲九歌舞尽天下，谁人笑我痴狂？散尽豪情聚罢离人余音绕梁，双飞燕子断桥残雪灯火凉。决浮云，泪中高唱，到地老天荒。”
　　声音忽而低下来，丝丝缕缕，缠绵不绝：“发间柔情重重，看明朝流水祭落红，叹倾城惊神尽空，七窍玲珑零落随风，断红尘古佛青灯。”
　　红拂知道这是诀别了，萧声苍凉，为他奏最后一曲，敏之踏着拍子，纵声高唱：“木落雁南，江上云端，何处青鸟探看？化蝶破茧，灯火泪干，相思不见合欢。凝噎泪眼，偏生得，遭忌嫌，情何堪！纵有情刀，能断缱绻，尚还存留誓言。云遮皓月，星流云天，不计是劫是缘。”
　　转而箫声止，又凭空响起破天剑的铮鸣，玉指下压，殷红的血震出余音声声：“残阳瑟瑟对何人说，横笛空楼锁。门外花再傲风华无恙，南雁归碧天长。北国佳人遗世独立今是何方？一方罗帕落英缤纷深秋凉。小轩窗，相伴奢望，归故土洒泪乡。”猛然剑短萧折，未尽的音律慢慢淹没了两人，嘶哑的声音唱着最后的离别：“杨柳低舞，醉倒颜红，玉玲珑，难逢。巴山夜雨，残宵谁共，八千夜，相、逢、梦、中。”歌不成调，曲尽无音。
　　一曲歌罢，红拂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自持，倒是敏之神色淡然，为她理好发鬓，深深地看了一眼：“红儿，你多保重。”话毕，转身而去。
　　红拂追他到门口，便站住了，看着那一身张扬在长安的华服走出去，纵使身不由己，也总要挺直了脊骨，是冷是热，凭他去了！于是红拂只站在了门口，看着他离开。话，尽了；情，未了；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