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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一四六章 零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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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发现
林漱最深的牵挂
竟是她自己
顾镜走后,骆橪一声不吭地继续烧画,直到画卷都成灰烬,冷意再次袭来,她才开口说:“岑荆,离我远些吧,我们之间没可能的。”
“阿骆……”等了半晌却等来这么一句话,岑荆想反问,想解释,想辩驳。
但是骆橪没给机会,她无视岑荆的话接着说:“我欣赏过你,但也止于欣赏。若是我们有可能,轮不到林漱撮合,用不着师娘劝说。半面庄那边我已决定不再插手,以后你做你的何夕楼少主,我做我的鸿谷谷主,我们再不相干,不用见面了。”
“阿骆,林漱已经走了,你何必为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好不容易等林漱离开,还被林漱拜托照顾骆橪,岑荆以为他和骆橪之间会有转机,结果骆橪竟然赶他走。
“你看过我的信?”
“我……”岑荆没看,林漱也给他留了几句话,不过他现在觉得自己方才说林漱不会回来的话似乎不恰当。
也不知是默认岑荆看了自己的信还是不想和他争论什么,骆橪只是冷声继续说:“有些事我不想提,你别逼我。”
“阿骆,我是真的……”喜欢你,想照顾你,岑荆想说林漱也是这么希望的。
可骆橪还是没给机会,岑荆一开口,她便打断道:“岑荆,你很厉害。林漱有用时,你借他接近我,林漱成了威胁,你就打着为我着想的名义威胁他,如今更是说什么他再也不会回来。你很厉害。可你也知道,我从来没那么简单。我当初留你在身边,是因为林漱需要一个伙伴,留你,不过是为了留下他。现在林漱走了,你对我没什么用了,还请你识相点离开,此生再别出现在我面前。”
“阿骆,你……”是真的冷。岑荆承认自己利用过林漱,可,骆橪怎么能说她留他在身边只是因为想留下林漱。
不过,骆橪并不管那些话会怎么伤到岑荆,她接着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说:“我与林漱在留川城受伤和你有关吧。若不是因为师娘,你可能连鸿谷都出不去,趁我还有顾忌,不和你算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账,早些滚开,别让我因为你和师娘翻脸。”
“……”哪有什么一桩桩一件件,岑荆做的只有利用林漱接近骆橪,利用骆橪威逼林漱。真要算账,也只有到了留川城后,庄主让人告诉他别让什么妖魔鬼怪接近骆橪,这其中,有兰奇,还有林漱。因为针对兰奇,他没守在骆橪身边,险些让她丢了命。
知道林漱是妖后逼他离开。以禹九是妖来威胁她劝林漱离开。算计着让师娘来虞都猜到了林漱的身份。惹得师娘找来道士防范林漱。若不是怕林漱在留川城受伤,她不会让林漱去牧州,林漱不去牧州她就不会为保护沐子来丧命,林漱也不用为了救她承诺二十年,她不会连林漱都没见到就分开。这一桩桩一件件,岑荆忘了,骆橪不会忘,她只是不想撕破脸,不想把林漱的过去再翻出来,所以瞪了岑荆片刻,她指着院门说:“滚。”
岑荆不知道骆橪对他的恨意从何而来,可她的厌恶如此明显,不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他多少有些退缩之意。另外,顾及骆橪刚醒,在院里吹冷风的时间长了对她身体不好,他咬咬牙,转身离开,打算消失一阵子再回来。
而骆橪在冷言冷语逼走岑荆后,转头朝雪莲山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直到腹部一阵抽痛,她才转身回屋,坐到火盆边烤暖了手脚,随后起身换了被褥,上床蒙着被子又睡了一觉。梦里见到林漱在火里化成灰烬,她惊醒过来,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以为是自己睡前烧了林漱太多画像的缘故。然而她虽然有安慰自己的说辞,心里却还是不安,便起来去找了禹九。
见到禹九,骆橪开门见山地问那日林漱回来后发生了何事。禹九只说林漱施法时将她隔离在结界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一问不成,骆橪又问禹九能不能带她去鳞谷看看。禹九看过天色,觉得太晚,便建议次日再去。所以醒来初见禹九,骆橪只听说了些留川城发生的事情,知道当时混乱由兰奇而起,也因兰奇消失结束。
次日再见禹九,骆橪以散步为由躲开周边人的关切,和她一起转入山林,由她带自己到了红鱼村,两人再徒步走进鳞谷深处。说起鳞谷,骆橪来过的,那是在她初次来红鱼村发现林漱的身份后,瞒着他自己去的。不过她那时只看到红鱼村旧址,不像现在这样走到深处,在鳞谷谷口见到一块无字冰碑。
禹九记得林漱给骆橪的梦,便在界碑前止步,告诉骆橪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林漱施法的祭台。
骆橪点头谢过,然后看着前路不由自主地伸手搭上冰碑,冷不防地手被冰碑粘住,她稍一摩擦之后狠劲一扯,手是收回来了,但也扯破了皮流了血。不过她无心管这个,因为她流下的血顺着冰碑蔓延,在白色里染出一条红色的路,怎么看怎么奇怪,她仿佛还听到林漱在里面喊她了。
就这样半是现实半是梦的,骆橪踩着血色往前走去,在路的尽头看到林漱留下的幻象,听了一段熟悉的话。此番场景好似见过的。在梦里吗?可她想不出自己何时做了这样的梦,便当自己胡乱猜测了。等到幻象消失,血色散尽,一切重归冰冷的白色,她转身朝谷口走去,路过冰碑时眷恋般地再伸手上去,一如之前被粘住,血流到冰面后打开一条血红的路,路的尽头应该还是林漱。她之前好像做过这种事?真是梦里见过?那为何没有清楚的印象?一想再想的,骆橪失了神,好半晌才回神过来。回神后,她故作轻松地笑笑,不再回顾谷内的变化,和禹九一起回了鸿谷。
回鸿谷后的第二天,骆橪去看了几位管事筹备的丧事,然后让人传信给远蝉,叫她备一份林漱在牧州的行事录送过来,遇到顾镜时听他随口说起岑荆离开了。
离开就离开吧。骆橪没把岑荆放心上,除醒来那日见过他之外她就没想起他来。他走不走,她的计划都要进行的。于是,一连两日,她都和管事与弟子们混在一起,丧事怎么安排,小神医之死怎么利用,要怎么利诱谷外那些人,需要准备什么……这一忙起来,她好像把林漱稍稍放下了些。
可骆橪这种忙碌被翟烨的到来打乱了。
才刚醒怎么就不知道安分些?小神医之死是怎么回事?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林漱呢?岑荆呢?我听凫连说起牧州的事,林漱是怎么回事?他去哪儿了……
师娘的一堆问题闹得骆橪头疼,与林漱无关的,她还能答几句,和林漱相连的,她实在不知怎么解释。索性装作听劝地回屋歇息,装虚弱地让师娘暂时饶过她一阵。
结果骆橪这一虚弱,让次日赶来的雒弋和雒翩撞了个正着。她待雒弋一向冷淡,雒弋关心两句就找地方歇着了。雒翩就不一样了,她们一起讨论过妖怪之事,又亲见林漱在光天化日下消失得了无踪影,还听说林漱在留川城救了骆橪,她已经怀疑到林漱的身份了。所以除过关心骆橪的身体外,她是林漱长林漱短地在骆橪耳边念,偏生骆橪还想听她多念几句。
怕了怕了。骆橪怕了雒弋说什么林漱祭拜过她的母亲,答应会好好照顾她。怕了雒翩三天两头追问林漱。怕了师娘有意无意提起林漱和岑荆。怕了她自己的状态——想听林漱的事,又怕听林漱的事。实在怕了。她就在鸿谷传丧之后戴面具换衣裳的变身鬼医,带燕蹊出谷躲清静。
可这清净到底是没躲成,不说有什么人或事来提醒,骆橪只需每日醒来往草棚前一站,就能想到她当初和林漱站在这里看花倚镜的场景,就能因为远处的九虞军营想起他们在里面的时光。让她依靠的林漱。替她照顾家人的林漱。和她跳舞的林漱。算计她的林漱。与她同床的林漱。一个人她都有这么多想法,更何况有沐子来在眼前。
见到沐子来时,骆橪正在想林漱,大抵是想留个牵挂,她不再将沐子来当作沐子来,而是把他当作林漱的哥哥,所以她一开口就是“林大哥”。
可林漱留给她的最深的牵挂并不是林屿,是她自己。
这个事实,骆橪是在虞先阳的棺材前发现的,那时林屿以林漱为名要她好好照顾自己。直至那时,她才猛然发现,她先前的逃避毫无作用。她以为换个身份换个环境就不会有人有事有话时时刻刻让她想起林漱,可林屿的话让她突然发现,别人只是看见她才会常常提起林漱,她才是这世间与林漱关联最密之人。哪怕这世间的一切消失了,只要她还在,她在哪儿都会想起林漱,想起林漱只是因为她自己。
因为这个事实,骆橪险些失了判断力,以为自己叫沐子来“哥哥”是魔怔了,以为那些记忆又是什么梦里一晃即忘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