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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一四四章 实情(与久篇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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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候
该说实情的
擅自移动伤会重
“皇兄——”
“军医——大夫——”
“皇兄,你怎么样?皇兄,我带你回去。”
“不能动,殿下。太子殿下怕是伤到了筋骨,擅自移动伤势会更重。”沐子来伸手阻止赵林楸要搀扶赵林椿的动作。赵林椿对自己是真狠,毫不防备地硬扛下虞舟演几下打,他刚才替赵林椿挡的那一下现在都还疼,也不知赵林椿是怎么忍过来的,他手垫在赵林椿下面似乎摸到什么骨头断了。
“大夫。来人,去将鬼医带来啊。”
一听赵林楸说到鬼医,沐子来转眼看向禹九,她方才见沐子来被打,匆忙跑来找他的路上趁乱将虞舟演从马上掀翻下来,现在两边打斗依然激烈,只有她和听难与纹悲守在一旁。见他看向自己,她蹲到他身边听他低语道:“去找阿骆过来。”
赵林楸手忙脚乱地在赵林椿身边守了一会儿,想碰不敢碰,想说话又怕赵林椿为回答他牵动伤口,恨极之下,他转身找到被包围的虞舟演,狠声道:“皇兄,你等着,我会让虞舟演付出代价的。”
“林楸。”果不其然,赵林椿一开口,原本压下的血腥都变成血从嘴里流出来。
禹九见他们的样子,松开沐子来准备去战场边沿找骆橪,没成想骆橪自己过来了——她戴着半张鲤鱼面具,穿一身点缀着枯枝残阳的红衣,突兀地冒出来说:“找人做一副担架来。”
“你是?”
赵林楸问出了众人的疑问。这疑问从战场边缘一点点蔓延到中心,从边沿士兵的恐惧闪避——场中突然杀出个不分敌我的红衣人见人阻拦就打,还好不伤人命,到赵林椿他们身边时就剩疑惑和希望了,疑惑是赵林楸他们不认识他却又感觉不到杀意,希望来自沐子来的称呼。
沐子来故作不知地问:“是林姑娘?”
“是我。各位,别来无恙。我跟了阿骆几年,知道一些救治该注意的事项,你们先找来担架,我看看太子殿下的伤。”
小神医已死,但声名仍在,林漱跟了骆橪几年,医术再差,受伤之初要注意的东西应该知道些的。所以赵林楸听完她的话,立即安排人去做担架。沐子来与她对视过后,暗施法术护住赵林椿的筋骨心脉,把赵林椿交给她,然后才想起自己受伤似的倒在禹九怀里不再乱动,旁观似的任周遭杀声震天,他只看着骆橪和赵林椿,最后还和赵林椿一起被人抬回了军营,南夷和虞舟演都交给赵林楸去对付吧。
后来听说,虞舟演没死在赵林楸手里,而是死在几个南夷士兵的手下,那几人杀了虞舟演后不再干涉两边纷争,往林子深处去了。赵林楸带人收拾完虞家军,又灭了蓝弦一伙,翻山到了河边,进,可以渡河直逼天雪城下;绕,可以截断南夷军队的和后路。但他只是追到河边,让人扎营防止南夷人进山,之后就回了军营,没去和大军会合。
赵林楸不在,赵林椿没什么顾忌地和沐子来商量后续的计划,骆橪问过林屿几次和林漱联系得怎么样都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就回鸿谷去了。
赵林楸回营后直奔太子营帐,反复听鬼医说过没事才放心,担心地想在赵林椿身边守一晚,谁想会有那么一番谈话。
“林楸。”
“皇兄,我在。”
“我如今这样,恐怕和那个位置无缘了。”赵林椿作势抬抬右手,抬不起来,只怕以后都抬不起来。还有身体,稍稍一动便牵东扯西引得全身发疼,估计是再难治好了。他自己其实没看到,脸上也有不少伤,乍看起来,像是毁容一样。
“不会的。鬼医在这儿,皇兄不会有事的,脸上的伤也好,身上的痛也罢,都能治好的。”赵林楸确认过,鬼医说这些都没事的。
赵林椿仿佛不信,惨淡地笑着说:“有件事你做的没错,我不怪你了。”
“皇兄?”
“奇儿确实是我的牵绊,可我,又何尝不是林楸你的执念呢。你想把奇儿从我身边驱开,是为了我,我把自己断送在这儿,是为了你。林楸,你听好了,我们不偏执,我们是由血缘联系的。你与我原是亲兄弟,只是母后仙逝之后,父皇将我交给了瑛贵妃,把你送给了宁贵妃,我们才没相认。但我们从小就像亲兄弟一般长大的,对不对?”说到后面,赵林椿转向赵林楸,看着他的目光里泛着光。
“嗯。什么?”他们是像亲兄弟一般长大的,否则赵林楸也不会这样为赵林楸着想。只是,什么亲兄弟?
赵林椿拍拍赵林楸说:“我们是亲兄弟。或许如你所说,是我太过优柔寡断,受感情影响太深,因此一直没下死手,我只能对自己狠一点。林楸,替我告诉父皇,是我不孝,辜负了他。”
“不,皇兄,你会好的。”赵林楸连连摇头,也不知是在否认赵林椿的想法,还是在否认赵林椿刚刚的话。
“林楸,林楸,林楸你听着,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好就能好的。你听我说,你皇嫂和孩子还在宫里,待你他日回宫……”
赵林椿没说完,因为赵林楸突然起身,甩下一句“皇兄你别说了”就跑了。一跑就是三四天不回来,天天和沐王爷带兵出战,最后直接扎营在河边,直到士兵回报说太子殿下伤势恶化了他才回去。
有鬼医在,赵林椿的伤势确实不是大问题,但也架不住今晚刚包扎好次日一早就发现布啊药啊都被拆了,几次下来,鬼医也没辙,见赵林楸过来,他只说太子殿下不想活,自己救了也没用,不如不救。
赵林楸听了这些话在门外想了许久,要如何劝,要如何骗,如何让赵林椿配合治疗。可他一进门,赵林椿一看到他就苦笑着说:“林楸,我梦到奇儿了。”
然后赵林楸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走了。这一走又是几天,他和沐王爷与赵烨带兵直逼天雪城下,只是威胁,并不攻城,他担心营里养伤的赵林椿——听说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沐王爷似乎也不想打到天雪城里,赵烨已经在准备离开了。对峙过数日,在赵林楸决定假意攻城一次之前,天雪城里送出了和谈书。
和谈。和谈也好。让太子赵林椿出面。这么想着,赵林楸硬起头皮去了赵林椿营帐里,打定主意赵林椿提兰奇提皇位提后事什么的都不生气。结果赵林椿什么都没说,欣然答应和谈,还主张搭亭建台,以备和谈。
若是知道赵林椿的想法,赵林楸绝对不和谈,赢了输了都行,绝不和谈。可他不知道,他好不容易轻松些,亲眼看台子建成,看赵林椿和南夷来使一番谈判,看赵林椿在台上伸手接下几片雪和他说留川城的雪和虞都的雪还是不一样的,然后,他看着赵林椿走到台边一脚踩空落进了台下冰凉的河水里。
赵林椿落水的刹那,赵林楸要跟上,沐王爷拉着不让他犯傻,沐子来想也没想就纵身跳进水里,在水里将赵林椿传送到和兰奇约定好的地方后,他假装呛水,任水流拖着他游了百米,等到被人打捞上来,他直接装晕不管了。
赵林楸攥着赵林椿留下的信,不管不顾地带人沿河找了半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甘心,还想找,可沐王爷劳累过度病倒了,沐子来他们得去鸿谷找鬼医看看。另外,沐王爷的奏折早就送去虞都了,现在,圣旨下来要赵林楸班师回朝了。
沐子来和禹九将沐王爷送到鸿谷,又见骆橪,她照旧问几句林漱有没有消息,林屿怕了她这一次次的追问,说过没什么消息之后,他便打算和禹九离开。他觉得骆橪像要揪着林漱的事情不放,就送信到虞都让沐子归带萧潇和两个孩子来一趟。
萧潇和沐子归来鸿谷后,见骆橪心绪不佳,就和禹九问了原因,禹九真三分假七分地说是因为林漱暂时离开。为转移骆橪注意力,萧潇抱着沐青祎就要她收徒,受不住萧潇请求,还带着前任鬼医和燕倾的遗憾,加上还有另外三个徒弟,多一个也不算多,骆橪同意了。半月之后,沐子归带着萧潇和沐青炜回虞都,沐子来送沐王爷夫妇去沈家村。
安置好父母,林屿和禹九处处避开骆橪,带着九姝转到北燕都城燕京。他们原是想避开骆橪不让她有机会问林漱的事情,结果一路上是林屿自己揪着林漱的事情不放,时不时地唉声叹气,闹得禹九也和他一样心事重重,只敢等九姝睡着才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没有,可不可以,林漱是不是还能……”
林屿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颓丧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在想。我之前以为让阿骆活着就是阿漱想要的,可现在看着,他想要的应该不是阿骆此时的模样,假死和雒府与半面庄断了关系,闷在药房书楼冷清度日,比他们初见时还不愿与人打交道。其实,作为哥哥,我是替阿漱高兴的,他的感情终究没有白白付出,可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阿骆啊。我们都以为鳞火献祭之人会魂飞魄散,但他却拼了最后的力量留下一丝残魂,若能重新修炼,假以时日或可聚魂成形。只是他如今灵识几乎没有,又是寄身于阿骆的灵魂之上,若想重新修炼,我们只能抽出阿骆体内那一缕烙印着他灵识的灵魂。你可知道魂魄抽离,骆姑娘会过上怎样的生活。残魂要想修炼成体,便是辅之以我们千年的灵力,也还要六七百年。六七百年,于阿骆会是几生几世啊,她在轮回中只能当个傻子,永远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只有林漱的魂魄修复,可以从阿骆的灵魂里剥离,阿骆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做一个普通的人。”
“阿骆姑娘应该会愿意的。”禹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她毕竟没傻过,林屿灵魂进入她体内的后果也没有骆橪那般严重,可她还是觉着,骆橪愿意,只有有一丝一毫的希望,骆橪就愿意。
“可阿漱会同意吗?而且,魂魄抽离,难以复原,你我皆为精怪,此生虽然得以再见,可这重逢也有不少波折,我们尚且如此,他们还能再见吗?就算我们倾尽数百年光阴守着他们,也不能预料生为傻子的阿骆会怎样度过那些人生。不知道林漱那小子醒来会不会怪我?我其实害怕的就是他会因为愧疚捆绑自己一生。”
“傻人有傻福。我相信阿漱和阿骆还能再见,他们应该有个好结果的。”
来生是否有好结果林屿和禹九无法预见,这一生,为了让骆橪能平淡度过,他们只能避开,借舒栎打听她的消息。可事情还是出乎预料了。战争结束后十年,他们辗转到了夷方城,还没安定下来呢,九萝带着她和白夜的儿子白翊找到了他们。他们原以为她也是游玩来的,谁想是报丧来的。
让九姝带白翊出去玩后,九萝说:“姐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骆姑娘没了。”
“什么?”
“什么叫没了?”
“鸿谷往沐王府送了封信,请他们去参加骆姑娘的葬礼。听说是没请几个人,沐王府得信,应该是青祎小姐是骆姑娘徒弟的原因。”
林屿和禹九惊愕地看向彼此,尽是不信,他们施法掐诀查看情况,知道九萝所言非虚,赶紧交代说:“我们去看看。九萝,九姝你照看一下。”
“嗯。”
林屿和禹九到鸿谷时骆橪已经装殓完毕,见他们来,顾镜招呼道:“沐公子,九姑娘,幸亏你们来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办法联系你们,可就是没有头绪。沐公子,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林屿收了东西没看,只是问:“你师父怎么死的?”
“师父说她从前受过许多伤,本就活不长。”
林屿摇头,鳞火之术应该替骆橪修复了身体,他当年查过,她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
顾镜接着说:“可我觉得这不是实情,师父她就是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她教我医术道术只是为了完成鸿谷谷主该做的事,如今鬼医燕契三十年之期已满,她把燕安之名让于我,似乎可以放下一切去寻找她真正想要的平静了。”
“师兄……”
顾镜闻声转头,见燕蹊叫自己,就说:“沐公子,我还有事,你们可以去当年沐王妃住的院子休息。”
“你去忙吧。”
林屿和禹九看过骆橪的灵堂,一齐转身去了当年沐王妃住的院子,他在院里打开手里的锁灵囊,禹九在一旁问:“阿屿,里面是什么?”
林屿愣愣地说:“魂魄,附着林漱残魂的魂魄。”
“怎么会这样?”
“阿骆这些年大概是在尝试把林漱的魂魄从她灵魂里抽离出来,这才是她的死因。伤及根本,大抵说的是她法术不行实验失败吧。”
“……”禹九虽然说过骆橪愿意,但她没想过会是由骆橪亲自抽出,更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按理,林漱许了二十年,骆橪怎么也得等到确认林漱不会再来才动手。
林屿坐在石凳上,看着禹九怅然地说:“小九,我错了,我们应该告诉阿骆实情,那样,她也不会自己探索这么早离开。”
禹九走近林屿,握着他的手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红鱼村,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