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海溪

291、第一四三章 平白

　　一不小心送了命
　　让人平白地
　　替你守活寡

　　“林漱，他还能回来吗？”问这问题的禹九，眼里有期望，脸上却是愁容，她希望林漱能回来又怕他不能回来。

　　林屿也是既有期待，又有忧愁，他倒是知道林漱能回来，他愁的是林漱何时回来，该怎样回来。确认骆橪体内有林漱的灵魂后，他就在想如何让林漱回来。他想，林漱的残魂尚在，其他的是否也能找回来？林漱会不会像他当年一样误入轮回？可若是林漱没有灰飞烟灭，骆橪又是怎么复活的？不然以骆橪为媒介试着召唤一下？如果找不回来，就抽出他们共存的魂魄重新修炼，假以时日，林漱能回来的。可是，骆橪啊，若是说要借她招魂，她就会知道林漱死了，瞒着她抽取魂魄，她便不能再做个常人，就算她为了见林漱愿意，他们这一世也见不到，来世，她会相信来世吗？

　　“子来，林漱他还能回来吗？”

　　“能。可现在不行。”林屿想不到骆橪知道结果后会怎样，就如林漱所说，让她安稳度过余生，等到生命尽头才告诉她实情，那时，愿意与否，她这灵魂都是要抽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先跟上阿骆，看她要做什么，顺道看看虞将军在九虞如何自处，虞忆会怎么做。”

　　林屿话刚说完，旁边禹九手一挥给自己换了张脸，换了身衣裳，一番操作让他添了许多疑惑，莫名地问：“你在做什么？”

　　禹九看一眼自己的装束，不觉有异，瞧着他的脸反问道：“我们不是要换个身份去接近阿骆吗？”

　　谁说的？林屿反应过来，他方才为试探骆橪易容了，得知林漱还能回来，他一路失神，禹九拉他到这巷子里也没想着变回来，竟然让禹九误会了。不过换了也好，以他的身份，在天雪城转悠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天雪城里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九虞沐王府二公子是什么样子。不过去见骆橪到底不好欺瞒，于是他说道：“换便换了。只是见到阿骆要与她说明缘由，我担心她猜出我们的身份，再联想起什么来。”

　　“好。”

　　骆橪倒是没联想起什么，林屿和禹九在燕庐见到她时，她正安排顾镜去九虞替她应付两天，同时给顾镜做了选择：叶城主受伤至今，伤情恶化又好转，好转又恶化，如此反反复复，都是叶知非拿不定主意，这次，她盯着顾镜制药，催他把药送到城主府，顾镜只得谨遵师父命令，放了叶城主。

　　知道林屿和禹九的来意，见他们做伤者打扮，骆橪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养伤，去哪儿做什么随他们喜欢，她那一晚没出去。次日出去过一阵，见了易容伪装的雒弋和雒翩，听他们说天雪城这边交给他们便可。是啊。天雪城交给他们便可，留川城交给师娘就行。她之前为躲他们离开鸿谷，如今怕是又要因为躲他们回鸿谷去。许是心里愁闷，她回来一呆又是一天。她不动，林屿和禹九无法跟踪她揣测她的打算，只好转移注意力去关注虞家军。

　　虞舟演选了一条不归路，带着虞氏家将士兵完全投靠南夷，留川城里的虞先阳及其手下只能自生自灭了。不过虞舟演投诚，南夷并未大开城门欢迎他们。第一夜，虞家军驻扎在河岸边南夷军营之外。第二日，虞舟演在蓝柏游安排下进了天雪城，见了叶咨威，不过好像没什么进展，他当晚原路回去了。

　　第三日上，骆橪戴着面具假扮林漱，枯坐在火边听人回禀消息。林屿装得虚弱，连连咳嗽几声，实在是扛不住冻地和禹九坐到了火边。消息或直接或间接地都和虞舟演有关，一是叶城主同意虞家军进城。不过这份热情被人扭曲还添油加醋了，有人说叶城主这么做不是多希望虞将军来助阵，只是想借此机会斩下叶咨威的头和鸿谷交好。二是蓝柏游和虞舟演的关系在谣言里变质了。经沐王爷一番念罪，虞舟演几乎名声全毁。南夷这边，原来还有人赞叹蓝柏游的魄力，竟然能收虞舟演为己用，现在，虞舟演的罪似乎沾上他了，有一波人在暗处嘲讽他结交虞舟演是通敌，他也许会像虞舟演背叛九虞一样背叛南夷。

　　为破谣言，虞舟演第四日又带虞家军当了一回前锋，遭遇了并肩作战的沐王爷和前朝公主赵烨，多亏蓝柏游带兵迎击，他才安然无恙地回来。不过这次失败又给了人话柄，除虞将军这些年居于将军位置实是德不配位之外，蓝柏游招降他也受人诟病，有骂声说是因为他们私交甚好他才会帮虞舟演那种投敌叛国之人。

　　谣言猖狂，叶咨威随后让人查了一次又一次没查到谣言起自何处，南夷士兵一个个都对虞舟演抱有意见，只是受制于军令不能做什么。后来谣言更是无孔不入，连叶城主传信请小神医来天雪城疗伤一事失败的原因，都被说成是虞将军故意让九虞太子看到了信，这才耽搁了救治时间，让叶城主白白受了许多苦。

　　挑拨完虞舟演与叶城主，离间完虞舟演和蓝柏游，再说留川城里虞先阳等人似乎没受什么折磨，许是在等虞舟演回去。就这样，虞舟演投诚不到七日，他在南夷的境地和在九虞相差不了多少。蓝柏游深感为难，只得建议虞舟演带领虞家军进山偷袭，他自己则去阵前叫阵，为显诚意，他还让堂弟蓝弦带了两千士兵和虞舟演同去。

　　蓝弦带领的两千人马，身份挺乱。有女扮男装的虞忆，有半路劫持士兵换衣裳混进去的雒弋和雒翩，还有想知道蓝柏游打什么算盘的沐子来和禹九，骆橪应该也在其中，只是她躲这个躲那个的，没人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进山前，沐子来以禹九的名义给白夜送去一封信，让他转交给沐王爷，其中说明虞舟演和蓝弦的用意，让他们及时带兵阻止。进山后，虞舟演和蓝弦遇到的不是沐安域，而是太子赵林椿。

　　两边交手之后，沐子来带着禹九左避右闪地往赵林椿靠，前斩后杀地除了一些南夷士兵。和他们不同，雒氏父女俩来者不拒，不管是南夷的还是九虞的，只要阻止他们的就少不了缺胳膊断腿受个伤，他们一直都围绕着虞舟演行动。而骆橪——沐子来可是让禹九保护了他一阵才找到她的位置，她在队伍边上，不积极不逃避，不杀人也不救人，像个旁观者。

　　确认骆橪没事，沐子来便带禹九离开南夷军阵，除去一身南夷士兵盔甲，一青一碧两道身影疾行在乱战中，很快就到了赵林椿身边。

　　“子来，你怎么带九姑娘来这儿了？”

　　沐子来且战且说：“殿下，我给父王传信让他领兵对敌，怎么是殿下在这儿？”

　　赵林椿转脸笑对沐子来说：“想知道？那就与我去取了虞舟演首级，届时你就知道我是什么用意了。子来，随我杀过去。”

　　沐子来还没接话，赵林椿先径直杀过去，那样子，不像是去取人性命，倒像送命的。心里暗叹过后，沐子来带上禹九跟过去。

　　“将士们，随本宫诛杀叛军……”

　　“虞舟演，我赵氏一族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忘恩负义，叛国通敌……”

　　“今日，本宫定要取你性命……”

　　沐子来纳闷了，他和赵林椿相处二十余年，自以为了解赵林椿，方才那些话，赵林楸可能会喊，但赵林椿不会——他做事上阵从来不喜欢多说什么的，今日简直奇怪。

　　可不是奇怪，赵林椿就是送命来的。等他杀到虞舟演身边，被虞舟演一枪打下马来，他才拉着前来救他的沐子来说：“子来，你们多撑一会儿，林楸稍后就会来的。”

　　“为何是我们多撑一会儿？殿下，你要做什么？六殿下既然会来，你为何不等他一起？”
　　赵林椿笑道：“我要去陪奇儿，只能把你们和林楸丢下了。”

　　“公子。”

　　随禹九声音出现的是虞将军落下的长枪，随着长枪落下，禹九瞬行到沐子来身前做挡。沐子来踢开枪，一手抓着赵林椿一手牵着禹九，借力一跃，跳回九虞占上风的一边。

　　“禹九，可有受伤？”

　　禹九摇头说完没事，沐子来才转脸近乎指责地问赵林椿：“殿下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借虞将军之手假死，也不怕一不小心送了命，让奇儿替你守活寡。推掉那个位置的方法很多，怎么偏要少胳膊断腿险些丢了命……”

　　“是有很多，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林楸来了。”

　　沐子来顺着赵林椿的目光看去，赵林楸的确带兵来了。在他转头之际，赵林椿再次冲杀出去，只是这一次没再叫他助阵，他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喊：“殿下。小心。”

　　许是沐子来的声音大了些让赵林楸听见了，他丢下身后士兵先一步赶上来，恰好看到虞舟演长枪扫过赵林椿，看他前后各受了一击，当即吐血跪地，右手虚垂在一旁，像是被打断了，而且事情还没完，虞舟演提枪再打，好在这次有沐子来挺身做挡，可他和沐子来被打得顺着山势滚了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