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海溪

290、第一四二章 努力

　　过往的记忆
　　被努力冲昏
　　还能回想起来吗

　　林屿反应过当，船夫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相比林屿，她更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待她调整过来，便抬手点了虞忆的睡穴，摘下面具露出脸解释道：“沐大哥，是我。方才着急，和林漱一样叫了哥哥，沐大哥不介意吧？”

　　“不介意。”那是假的。换作平时，哥哥，林大哥，沐大哥，林屿都不介意，只是现在，他很在意，骆橪方才那一声“哥哥”没那么简单，就像现在这一声“沐大哥”，少说也带着遮掩之意。

　　“那我让虞姑娘醒过来了？”

　　“好。我去让他们安分点。”

　　沐子来边盘算着边在船头船尾各走了一趟，他先施法让河水将水中的四人冲远一些，后提剑在南夷士兵的眼皮下威胁已经戴好面具的船夫和刚刚转醒的虞忆。

　　虞忆醒来站好，见船夫因自己受威胁而有些歉疚，见护卫们都游到岸边而放心些，定下心后，她走到船夫身前，迎着沐子来的剑尖说：“沐公子，我不会与你回去的，我要回南夷，回蓝府，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顺心如意。”

　　“……”沐子来没明白虞忆口中的他是谁。

　　虞忆身后的船夫开口说：“沐公子从小浸淫在虞都那个阴谋圈子里，应该知道虞姑娘当年为何会远嫁南夷吧。”

　　虞忆脸色微变，但没回头看身后船夫是谁，只是看着沐子来。

　　“步伽？”沐子来求证着问。说起来，虞忆远嫁南夷和他还有些关系。他当年为得到宁妃宫里那幅画而求亲于三公主赵林枝，理由之一是邻国有皇子会来和亲，九虞当时适龄的公主只有赵林枝一人，宁妃不想女儿远嫁，赵林枝不想离开虞都，他刚好有所求，几人算是一拍即合，陛下当时就赐婚了。南夷使团之后再来，没达到和亲的目的，只有蓝守钦看上了虞家小姐虞忆。但是虞忆当时有自己喜欢的人，不过她是庶女，出身不好，那人又是护卫，身份低微，反倒成了虞舟演威胁虞忆远嫁的筹码。

　　“是。沐公子竟然记得他的名字。他答应过我，要让步伽与我去南夷，会让他在南夷陪我一生。结果呢，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派人对步伽暗下杀手。我不管，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步伽死了？”这事，沐子来还真的不知道。

　　“死了。北燕丞相府被灭那年，他和一众杀手追踪岑荆，在黔安城外被同行杀手下了黑手。”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虞忆这次回头了，不过入眼只是冷硬的面具。步伽之死她并不清楚，她一直以为他还好好的，只是出去有任务没及时回来，若不是回虞都见了年夫人，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步伽是死在她父亲的计划里。

　　“我应该见过……”

　　什么应该？见过就是见过。等等。骆橪这茫然的姿态和她方才差不多，沐子来眉头一皱，暗自猜测，骆橪或许真的没见过，见过步伽的可能是林漱。一时理不清骆橪身上的异样，沐子来先问虞忆：“虞姑娘打算怎么做？”

　　“我要回南夷，告诉蓝柏游，蓝守钦是虞先阳杀的，因为有人在查虞将军勾结外敌的证据，他便借杀蓝守钦来证明自己没异心。”

　　虞舟演如今的情况，回九虞是奢望，南夷倒是可以拼一拼。可虞忆若是坚持告诉蓝柏游蓝守钦是虞舟演杀的，那他这南夷也去不得了。这样，父王说的南夷去不了九虞回不了的局面也可以达成。沐子来考虑完，收剑答说：“好。我让你走。”

　　虞忆问：“现在怎么做？”

　　沐子来转向船夫示意她去撑船调头，他继续押着虞忆。

　　船夫再拿起撑竿，故意将船撑得不稳，趁沐子来和虞忆摇晃之际拿起撑竿直击沐子来，几竿子把他打晕，然后把虞忆拉到自己身旁，几下将船靠岸，送虞忆下船后，她说：“鸿谷受人之托，将虞姑娘送回来了。”

　　之后，人家问她受谁之托她不答，船上晕倒的是何人她不说，有人要上船她不让，自顾自地撑船回去了。直至靠岸，南夷那边看不清对岸动静后，沐子来才坐起来问：“阿骆，你为何会在这儿？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和红蹊带虞先阳回鸿谷的路上见到后问了几句，师叔既然给了她解药和书信，便送了她一程。林大哥，我接下来要让顾镜代我去军营应付几天，还请替我照看他一番，我得去天雪城一趟，虞舟演早点死，这事儿也能早些了结。”

　　“谁和你一起去？”若是单枪匹马，林屿可能会跟上去。

　　骆橪指了指脸上的面具说：“林漱。”

　　“啊？”

　　“林大哥应该知道，这面具是一对，林漱一张我一张，这一张是我仿照林漱那一张制作的。小神医身死，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他消失得太久了。”

　　那还是单枪匹马。不然还是让半面庄的人陪着吧。若是不想再和半面庄有牵连，让白夜和九萝跟着也行。林屿想这样建议骆橪，但他没建议，他在想林漱，骆橪提林漱会不会是想打消他的顾虑，让他忽略她叫他“哥哥”的事。这一深思，他就被骆橪下了逐客令。

　　“林大哥，我还要回鸿谷，就不送你了。”骆橪说完就去作势撑船，像是林屿一下船她立刻就能离开。

　　林屿有心追问，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下船，再提醒骆橪一句：“阿骆，你此行一定要小心注意，切不可勉强自己。”

　　“我知道。”

　　林屿远看着骆橪撑船离开的背影，不明原因地叹了口气，然后听后面来了个人喊：“子来。”

　　“禹九，你何时到的？”这一感伤一高兴的，林屿变得实在太快，可是没办法，谁让前面和林漱有关，后面事关禹九呢。

　　“你放虞忆走那会儿。你怎么样？没受伤吧？”禹九上下看了看沐子来。方才看沐子来被船夫用撑竿打的时候，她真想直接到船上去，后来见船夫把沐子来送回来，她又想等他们走近教训一下船夫，谁想一靠岸沐子来就起身叫船夫“阿骆”。既是骆橪，想来他们之前是演戏，她这才在岸边林子里躲着没出来。

　　“没事。”

　　禹九确实没找出什么伤，她刚松口气，抬头就见沐子来打量着她——和她方才拉手提袖转脸找他的伤口不相上下，他大概也想拉手提袖转脸看看她有什么变化，但是也得等她动作完。禹九被看得发慌，忙开口打岔说：“牧州那边我查过了，林漱……”

　　被这么一提醒，林屿也正经起来，打断禹九的话说：“牧州的事之后再说，现下有件要紧事须你立刻去办，你去鸿谷藏书楼看看有没有什么与魂魄有关的道术。”

　　“怎么了？”

　　林屿带着禹九看向骆橪说：“阿骆有些不对劲，我方才好像在她身上看到林漱了。”

　　“追魂取念不就好了？”

　　“追魂取念要用，藏书楼也得查。你查到之后即刻来见我，我们一起去天雪城看看阿骆想做什么。”

　　禹九不舍地说：“那我去了。”

　　林屿点头，牵着禹九和她走到树林里，送走她才返回岸边等白夜来。

　　白夜绕到鸿谷谷口，抬出沐子来、沐王爷和沐王妃一番好说，终于让船夫答应送他下来。等到地方一看，两边清清静静，南夷的人见有船来想查问一下，但见只是鸿谷船只路过就没管了；沐子来一看到船头的白夜，就招手让他过来。心知虞忆已经离开，他一下船就认错说：“公子，白夜来晚了。”

　　“不妨事。虞忆已入南夷，你替我回去告诉父王，我去天雪城盯着。”

　　“白夜陪公子一起去。”

　　“不用。你回军营替我保护父王，再让人照看着鬼医。我稍后会绕从鸿谷带禹九一起去天雪城，这是解药，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沐子来暗里用灵力制了一颗避毒丹交给白夜，催他赶紧走后走到船边和船夫道歉，害他白跑一趟了。

　　白夜听完自家公子说船夫白跑一趟，就想回头问为何不乘船去鸿谷，他试过，水路比陆路快上许多，但他一回头，公子就抬手催他赶紧走。

　　船夫和白夜都送走后，沐子来往上游走了一段路，见周遭无人，他掐着骆橪的位置去了天雪城，扮作一个路人撞上她，再与她对视一眼，特意去看她过往记忆中与灵魂摄取或禁锢之类的记忆。果然。果然有。果然是林漱。

　　“子来。”

　　看过骆橪的记忆，想着林漱还有救，林屿在路上走得出神，禹九出现把他拉进巷子里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

　　沐子来不答，反问禹九：“如何？可有找到？”

　　“确实有。我在阿骆屋里找到一本秘法，其中有禁锢人灵魂的邪术，不过那是生前对活人使用的，人死后的用法没有。”

　　沐子来自语一句“果然如此”，然后才解释说：“我看到了。阿骆听林漱说过‘鳞火’的事，镜公子出事后她又问过怎样封印尸体，后来还找来锁魂的方法。她之前拿自己做过实验，早在那时就将灵魂锁住了，但她那时功力浅，只锁住了半缕魂。”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天出事，她看到林漱回来了，她看到你们火烧营帐，看到林漱用了‘鳞火’之术，还听到林漱和她说的那些话了。”

　　禹九惊讶道：“那她不就知道林漱出事了！”

　　“不。她不知道。那半缕被锁住的魂被林漱最后的努力冲昏了头，记忆略有混乱，她还没想起来。”

　　奇了。禹九问：“那她还能回想起来吗？”

　　“不会。只要有林漱在一天，她的灵魂就不可能完全恢复。”恢复意味着林漱被压制，骆橪若是想通这一点，不会忍心的。但是，哎，林屿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