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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人在逆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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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逆境的时候最容易想到的是家人。说到底,老子不过是个初入工作岗位,21岁的大学生。工作中遇到人生头一个坎,情绪波动剧烈,想辞职的心也更加浓烈。
我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自认为成熟的辞职想法。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然后苦口婆心的劝我,考上编制不容易,要珍惜,不要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巴拉巴拉,说了足足个把钟头。
好,说的有道理,老子继续忍!
就在老子心情越来越糟糕,极度想离开破烂小镇时,豆文霜这家伙偏偏像穿堂风一般,在老子世界里一闪而过,让老子心神不宁。之前的苦闷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迷上了挖野菜,捡地软。每天下班都会拉着我上山去挖野菜。老子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连蔬菜都认不全,怎么会认识野菜。但只要是跟他在一起,不管他叫老子干什么,老子都愿意陪着他去干。
他换了布鞋,口袋装着塑料袋,手拿小铁锹,工具算是配备齐全了。我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山。他似乎很喜欢这镇上的山山水水,滔滔不绝的跟我讲了很多。
一会儿指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说:“陈一涛,你看会不会有仙人住在那里?”
一会儿又指着镇上的小河说:“看河里的水多清澈。大自然的风景可真好。”
我问他:“你喜欢这个小镇吗?”
“喜欢啊,很喜欢。这里风景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
“你这么年轻就喜欢过这种养老生活吗?”
他又展现出一贯爽朗的笑声:“我是年轻的身体里住着老年人的灵魂。”
后来我发现,他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也很喜欢田园生活,这个小镇除了镇上矿场附近被煤炭熏的黑乎乎的,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绿水青山,风景秀丽。
甚得他心。
他也很爱花花草草,宿舍阳台的花已经从七八盆发展到十几盆。
只是他的眼光有些独特,养的花全是绿植,还不是那种好看的绿植。用刘方方的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豆文霜养的是一堆杂草呢。
他也总是自嘲自己的眼光独到。他这个人特立独行,总是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而每当其他教师吐槽他的时候,他更多的是自嘲,之后依旧我行我素,坚持自己所热爱的事情。
是的,短短小半学期,老子已经把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常去的小饭店,他爱吃的东西,他爱看的书,他的说话方式通通了解的透透彻彻。
老子从来没觉得自己对任何一个人像对他这般用心过。
老子的眼神愈发肆无忌惮的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每天早晨上班,我们所有教职工都会现在会议室集合签到。就是从签到开始,只要他出现在老子的视线里,老子的眼睛就会一直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闪闪发光,使老子挪不开视线,叫老子着迷。
老子觉得他是如此完美无缺,他每换一身衣服,老子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一句,真他妈好看!
但老子却一直都在克制自己想过于靠近他的欲望。道理连老子自己都说不清楚,觉得一直靠近他,会打扰到他,他会烦。老子可真他妈窝囊。
最终,老子失败了,他的魅力打败了老子的意志力。
某天晚上十点多,老子在自己宿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不停的浮现他的音容笑貌,想的老子快疯了。
老子没忍住,从走廊的最这头走到走廊的那头,敲响他的房门,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豆豆,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找你聊会天。”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他穿着睡衣说:“没睡着,躺着玩手机呢,你要不跟我一起睡吧。”
老子简直求之不得。但表面还装出一派淡然的模样“好的。”
老子回了自己的宿舍麻溜的换了睡衣,抱着枕头直奔豆文霜的宿舍。
晚上快十一点了,我俩躺在他的双人床上,稍微有一点挤。他的床并不小,贴墙放着。床的那一侧被一堆衣服,玩偶占据的满满当当。
他就那样大喇喇的睡在那堆衣服上,留出一半的位置给我睡。
两个人盖一张被子,皮肤时不时会有接触,我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他却毫不在意,干脆的将整个身体离我更近一些。
老子用灵魂起誓,当时睡在他身边时,内心没有丝毫邪恶的想法,极其纯洁。到现在老子都讶异老子当初的纯洁。
那时老子第一次跟他睡在一起,只觉得激动,但又无比安心。这种安心,从那时候一直保留至今。每次老子跟他在一起就会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仿佛老子所有的愤世嫉俗,都在他身边烟消云散了。他是那么宁静的一个人。
老子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实在也睡不着。然后,老子的手居然鬼使神差的搂住他的腰,嘴巴凑近他的耳朵问:“豆豆,其实我很多时候都不想活。”
老子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忽然会来这么一句。只是下意识的就想告诉他,老子压抑在内心不曾对任何人提起的想法。
是的,老子只想对他说。
而且,到目前为止,老子也只对他说过这些话。
但他并没有因为我突如其来的话感到吃惊,只是动了动身体趴着睡,还是任由我的胳膊搂他的腰。宿舍没有开灯,黑暗中,我依旧能看清他明亮的眼睛眸。
他说:“陈一涛,我也是,我有一段时间下班后回宿舍,将宿舍门反锁,也不开灯。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或者看见桌子上的菜刀,就在幻想,我能不能用菜刀一下砍进自己的肚子里,了结此生。”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其平淡,似乎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但我并没有觉得吃惊,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靠近他的原因,从第一次见他,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说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尽管很久以后,我发现自己错了,我们并不是一类人,但当时我是真的那么像的,并为自己与他想法相同而无比开心。
那天晚上,我们打开了彼此的内心,聊了很多很多,我将从小到大压抑内心的疯狂想法和行动一股脑儿告诉了他。但没有全盘说出,仍然有所保留,保留的那部分是我认为最黑暗的。害怕说了他会对我有异样的眼光。我在他身边一直小心翼翼,又想让他了解我,又怕他真正了解我后,厌恶我。
老子是如此矛盾,却又无可奈何。
老子从十三岁第一次自杀开始说起。
十三岁那年,老子刚上初一,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了老子的住校生涯。老子发现自己不会与同学交流,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那时候学习成绩也不好。学校是重点学校,每个月都会排名次,大家要么跟学习好的同学玩,要么跟活泼开朗的同学玩。老子这种学习又烂,性格孤僻,一学期结束了,老子没一个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然而这些在老子看来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老子不需要跟人交流。
老子只是觉得无聊,上学无聊,写作业无聊,交朋友无聊,一切事情都让老子觉得无聊。既然无聊那还活着干嘛?
于是老子任性的决定做一件事,终止这种无聊。
自杀。
在上午上完最后一节数学课后,十二点放学。老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而是回宿舍,吃下一大堆前天晚上在药店买的乱七八糟的药,然后安静爬上床,拉开被子,躺在床上等死。十三岁的我做这些事时内心毫无波澜,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都再与老子无关了。
吃完药睡过去,老子以为自己再不会醒来了。可惜,还是醒来了,大概是吃的药不够多吧。醒来之后,老子明显感觉自己浑身发抖。但老子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只是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多。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哆嗦着身体朝教室走去,不巧还迟到了,从没受过老师批评的老子,被班主任狠狠骂了一顿。
老子第一次失败的自杀,到此处也就告一段落。
在这之后过了很久,老子迎来了第二次自杀。说来老子也是够执着的,自杀事业绝不停息。
第二次自杀,已经到了大四快毕业找工作阶段。
老子从小就学习不好,勉强考个师范院校,也是个不入流的本科。临近毕业了,老子才发现找工作这件事有多么困难。
老子的老家是在一所小县城,但我十三岁就来到大城市读书,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接受的教育,眼界还算开阔。
我的家里有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极其重视自家孩子是否有铁饭碗,所谓“铁饭碗”就是公务员,事业编这种的。而老子刚毕业考了一回公务员没考上,考了回事业编也落榜了。
家里亲戚朋友八百年不联系一回,却在这个时候都跳出来,纷纷装作关心老子的样子。个个满面愁容,唉声叹气道陈一涛找不到工作可怎么办?
虽然明面上是在为老子好,但在这一张张面容下,老子只能看到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让老子打从心里觉得反胃。但也只怪老子没本事,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老子只能随便找个工作上班。结果发现,彻底进入了社会工作后,那些人阿谀奉承的模样更加令自己失望。
老子一想到往后余生都会在这样虚伪做作的社会中,和这群只顾自身利益的人打交道,就难以接受。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与其痛苦的活接下来几十年的光阴,不如痛快的死去。
于是老子毫不犹豫的开始了第二次自杀。
有了上一次失败的自杀经验,这次老子不吃药了,而是找了一个三十多层高的公寓酒店。入住的时候,老板娘一脸热情的看着我,老子自然也回以无比灿烂的微笑。内心想的是,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看见老子笑容的人了。一想到这儿,从不主动开口的老子,居然跟老板娘讲了几个笑话。
这次老子计划的非常完美,毕竟已经成年了。想法自然不会像十三岁时一样幼稚。老子
准备从三十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并且不打算写任何遗书,也不打算跟任何人告别。这个世界,确实没什么让老子留恋的地方。不如死的干净些,就当老子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只是老子的尸体,还是要被警察发现,清理现场。
这一点,老子深感抱歉。
住进公寓,我将房门关好。从包里拿出早就买好的酒。酒壮怂人胆。不得不说要从三十层高的楼上跳下去,老子还是有些怕,但又拦不住一颗想死的心。
喝完酒老子有些醉了。摇摇晃晃走到窗边。正好秋天入冬,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在老子脸上,老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黑夜中。我从31楼看下去,很高也很黑,还是有些害怕的。我背对着窗户,头朝下,上半身已经全部探出窗户,只要我双手松开,就会立马掉下去。
但我维持那个姿势很久,窗外冷风吹的我直起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冷,我明显感觉自己全身发抖,就那么大脑空白的僵持了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跳下去。
于是,老子的第二次自杀也失败告终。
说到底,老子还是个胆小怕死之辈,尽管做了无数次的认为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但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我以为,通过这次的失败,我再不会有任何自杀的行动。然而,后来我才发现,老子低估了自己对死亡的渴求。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