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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金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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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一个月过得很快。
盘雨栾解了禁,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撒欢,她拉上来喜,从东街吃到北大道,左手糖画右手甜糕,来喜还替她拎着一大堆小玩意儿。
北大道再往前走,就快要出城了,临近城郊,这一片不比城中心繁华热闹,房屋明显破败许多,住的也多是些破落户。
寻常人家的小姐没有往这边走的,但盘雨栾不怕,她满不在乎地边吃边逛。
一个乞儿见了她眼睛一亮,满脸堆笑着迎上来:
“哟,盘大小姐,恭喜恭喜呀!”
城中乞儿大多住在这一片,他们平日里遍布满城,消息灵通,盘雨栾以为他是在恭喜自己解除禁足,也不见怪,掏出两个铜板丢给乞儿。
谁料那乞儿还不乐意了,瘦削的脸上一挂,埋怨道:“盘大小姐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平日您出手就是两个铜板,如今这天大的喜事临门,怎么还拿这两个钱打发小的呢!”
这下给盘雨栾说懵了:“我就解个禁足,算什么天大的喜事?”
乞儿眯起眼,搓着手,一副起哄的神情:“您跟李官人的大喜事呗,攀上那么个高枝儿,小的们跟您讨点喜酒钱,不过分吧?”
盘雨栾更懵了:“李官人?哪来的李官人?”
乞儿看她神情不似作假,也跟着懵了:“楚国来的李官人呐,您不知道?十来天前来的,带来好大个仪仗队,指名道姓的来求娶您盘大小姐。”
盘雨栾问来喜:“有这事?”
来喜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乞儿急的直转圈:“咱们魏国送去楚国当质子的魏高公子要回国了,这事儿您总知道吧?”
盘雨栾点头:“自然知道啊,然后呢?”
“这李官人就是楚国派过来护送魏高公子的使臣,手底下百十来号人都听他差遣,一进城就包下了咱襄陵最贵的望花楼,随手打赏的都是整个整个的银锭子,那叫一个阔绰!”
盘雨栾又问乞儿:“你这事保真?”
“真!比真金还真!”乞儿怕她不信,连说带比划地给她描述:“小的亲眼看见,那李官人带着一尊那——么大的玉璧登门拜访盘大人,当天就对了八字把婚期定下来了,隔天就是好——几大箱的金银珠宝,乖乖,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哟!”
对了八字顶多算纳吉,婚事尚可转圜,之前来提亲的大多也就是到这一步。可是收了纳征聘礼,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盘雨栾的脸越听越拧巴:“不是,这人谁啊!我都不认识,有病吧?”
“您是真不知道啊,他来就奔着您,咱还当是您相好呢。”乞儿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呦,您要这个也相不中,那可得紧着点了,您婚期定在这月初八,没退成到了日子您不嫁也得嫁了。”
“初八?”盘雨栾眉头皱成个大疙瘩:“那不就是三天后!”
事不宜迟,盘雨栾当即决定赶回家问个究竟,乞儿在她身后抻脖喊到:
“要还有搅闹撒泼的活计,可别忘了小的们!”
盘雨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少不了你!”
盘雨栾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就看见正厅院子里摆了一地的箱子,宁氏喜滋滋地站在中间清货。
盘雨栾上前:“娘,这是什么?”
宁氏笑得合不拢嘴:“你的聘礼呀。”
盘雨栾生气:“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嗨呀。”宁氏拍拍盘雨栾后背,示意她别生气:“这不是你爹担心你又不乐意,搅黄这好事嘛。”
“这叫什么好事!不知从哪冒出个登徒子,你们就冲着钱把我随便嫁出去了!”
“啧!这叫什么话!”宁氏拉过她的手,领她坐下,笑眯眯地说:
“李官人可说了,你们之前见过的,三年前上巳节踏青,他路过襄陵,你们一见倾心,定下终身,约好待到你及笄之时便登门提亲,李官人还因为来迟了,很是愧疚呢!要不是听说是你相中的,娘还不放心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呢。”
“你呀!娘还担心你不开窍,原来是有这么一桩好姻缘等着呢!”宁氏笑着刮了刮盘雨栾的鼻子:“连娘都瞒着,真有你的!”
盘雨栾更生气了:“什么上巳节!娘,根本就没有的事!我根本不认识他!”
宁氏疑惑起来:“不能呀?李官人对那天发生的事了如指掌,细枝末节都对的上,不像是造假呀。是不是你玩心大,顺口胡诌,转头给忘啦?”
宁氏眉毛皱起来,严肃道:“你随口应的事,人家可是当真了。现在城里头都传遍了,李官人不远千里来求娶,谁不夸一句好情缘?你现在想反悔,可是不能了!”
盘雨栾急得想哭:“我真的没见过,更没应过…”
“就算你没应过!”宁氏打断她:“这李官人呀,相貌堂堂,举止儒雅,年纪轻轻就在楚国身居高位,是楚王跟前的大红人,那可真叫一表人才,你娘我见了都欢喜呢!你放心吧,娘掌过眼的,还能差了不成?
“再说了,李公子脾气好的很,说话都轻声慢语的,又是以正妻相聘,正妻欸,你嫁给他这一辈子都受不着欺负的呀。”
盘雨栾见母亲早已被收买妥当,一心向着那李官人说话,当即心下一股火,烦躁地抽出手,扭头跑回自己院子。
院子里阿枫正在抛花生,一粒一粒高高抛起,再用嘴接着吃,看见盘雨栾回来,他问:
“你去哪了?”
盘雨栾拽着他进屋:“坏了,我跟你说,我爹把我卖了。”
“啊?”
“从楚国来了个姓李的,仗着有钱,给我爹娘灌了迷魂汤,我娘现在一心觉得他好,婚期都定下了,就在这月初八。”
“这月?也太着急了。”
盘雨栾焦躁地来回走:“谁说不是呢,这登徒子还造谣我跟他私定终身,邪门的很!”
阿枫下巴都惊掉了:“造你的谣?”
盘雨栾的臭名声可不是白得的,竟还有被人造谣的一天,这可真是新鲜事。
盘雨栾头疼:“我得赶紧想办法,给这门亲退掉。”
“愁什么?”阿枫一乐:“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赤面穷其。”
这话好像给了盘雨栾奇怪的信心,都没有计较阿枫拿外号打趣,她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我去会会这个李什么!”
她叫上来喜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顿了顿说:“我用不用带几个家丁?听说他进城时带了好些人呢。”
阿枫:“用不着,小爷我正愁闲得慌,这乐子我可不能错过!”
就这样,三个人浩浩荡荡来到望花楼。
望花楼整个都被包了下来,门口站着两个楚人打扮的侍卫,颇为威严,有不明情况的食客想进,尽数被他们拦了下来。
盘雨栾摸摸下巴“嘶”了一声,决定先让阿枫带她翻窗潜进去,看看底细。
望花楼最大的包厢外面,盘雨栾和阿枫贴着耳朵听里面动静,有交谈声音隐约传过来,是一个娇俏的女声和一个温润清澈的男声:
“我说甘荼,咱们有必要把整个楼都包下来吗?本来聘礼就花了好多了,这楼一日的开销又是不少,虽然可以回头走魏高公子的帐,但这钱若是能省下来,我都能买把顶好的琴了。”青年的声音慵懒,略带着几丝不满。
女声说:“你懂什么?这叫排面!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为了顺利带走华华,各方面都要万无一失,明白吗?”
“这么大费周章的…反正昭阳老儿马上就要来了,要我说还不如趁乱带她走。”
“你笨啊!”女子敲了一下青年的头:“要是你没有华华夫婿这么个身份,你怎么带她走?是她能愿意,还是她家人能愿意?”
青年的声音有些委屈:“哦。”
盘雨栾一头雾水:“谁要来?趁什么乱?”
阿枫耸耸肩膀表示他也不知道。
之后的对话就停了,两人回到外面,把情况简单和来喜说了,开始分析偷听到的对话,盘雨栾说: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但一定不是因为要娶我”
来喜点头附议:“合理,我就说大小姐值不上那么多钱”
盘雨栾打了来喜一下,接着说:“其次,这个李什么没有那么有钱,他之所以出手阔绰是那个女的让他摆阔。”
阿枫一愣:“什么女的?那屋里不就一个人吗?”
盘雨栾也愣住了:“两个啊,你没听见?要不他在跟谁说话?”
阿枫认真道:“不可能!就那个距离,只要是个喘气的我都能听见,那屋里真的就只有一个人!”
盘雨栾皱眉,阿枫从小练功,确实耳力超群,若是说的不假,那就是只有她自己听见了那个女声。
这场景似曾相识,她略一思索,猛然想起那娇俏女声说:
“带走华华”
盘雨栾顿时汗毛炸起,她差点跳起来,抓住阿枫来喜大叫:
“是她!是她!那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