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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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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回到望花楼。李伶伦遣散下人 ,往自己房间走。
一道黑影掠过,无声无息藏在暗处。
李伶伦:“窗户不结实,少侠还是走正门吧。”
阿枫见被发现,不再伪装,走出来跟着进了房间。
他把嫁衣送到山上,折回来正好碰到李伶伦的马车,知道偷嫁衣的法子失败了,便一路跟着,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阿枫开门见山:“你不喜欢她。”
李伶伦笑着歪了一下头,这算是承认了。
“离开她。不然…”阿枫把长刀举起来:
“杀了你。”
“少侠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李伶伦从容自若地坐下,仿佛笃定阿枫只是摆个样子,不会真的动手。他说:
“你应该听见了,我只想把她带出襄陵城,聘娶不过是为了方便。”
他的手指摩挲杯盏,勾着唇角看阿枫:“到了楚国之后,她归你。”
阿枫皱起眉毛:“什么意思?”
李伶伦有些无辜地眨眨眼:“字面意思啊,你想带她去哪,甚至娶她,都可以,我不管。”
阿枫站在那里没说话,李伶伦起身,继续诱惑:
“她是名正言顺远嫁的,盘家不会担心她,更不会找寻她。我可以把婚书给你,此后你们天高海阔,再无人能阻拦。”
李伶伦轻轻将一盏茶放在阿枫的刀上,笑意吟吟:
“还是说,你难道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阿枫早就被这一大□□懵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起起灭灭,他说:
“不行。她不喜欢我。”
李伶伦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不过他注意到,这小少年拒绝的原因是盘雨栾的意愿,那么也就是说,阿枫自己是不排斥的。他勾起唇角,人有欲念,就没有什么事是谈不拢的。
李伶伦:“你管她做甚?我只问你自己想不想?”
阿枫思索了一下,老实说:“我没想过。”
李伶伦闭了闭眼,这脑袋怕不是榆木做的,他强迫自己挂起笑容,循循善诱:
“那么,你可愿离开她么?”
阿枫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不愿。”
李伶伦:“你既不打算带她走,又没想过娶她,那么她迟早都是要离开你的呀。”
阿枫抿着嘴唇,没说话。
李伶伦:“你不会连这个也没想过吧?盘雨栾就算不嫁我也迟早要嫁人,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嫁娶之前,男女之间没什么大防,怎样厮混没关系,可若是婚后,性质就变了,私会人妇,那是人人喊打的。
李伶伦见阿枫还是如同木头般杵在那,表情终于失控:
“难不成真当她的姘头?”
阿枫的耳朵尖瞬间红了起来:
“胡,胡说八道!”
这人说话句句都在他意料之外,却偏又很有道理,阿枫心乱如麻,知道节奏完全被带偏了,再说下去不知道还要被他聊出什么来,他连忙道:
“今日算你运气好,饶你一命!”
阿枫匆匆收起长刀,转身就跑。
李伶伦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憋了半天也只好摇摇头。
还真的从没考虑过啊…
真是…
晚上,盘府。
盘雨栾趴在房间窗户上吹风,她觉得今天很闷。
下午跟李伶伦说的不过是逞强放狠话,她确实在打算大不了生场大病,把婚期拖过去,被李伶伦戳破之后,本来觉得一定可行的事就变得摇摇欲坠了。
太闷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天气闷得她都要喘不上气了。
喀拉。
盘雨栾耳朵一动,好像是什么小东西从屋檐上掉下来的声音,她探出身子向上看,什么都没看见。
她搬来梯子,爬到房顶上,这才看到一个身影。
是阿枫。
瓦片在脚下响起喀拉喀拉的声音,阿枫回头,看见了她。
他从望花楼出来,来找她,到了地方,却停下了。
在外面转了两圈,不知道要去哪,于是坐在屋脊上,弹手边的小石子。
石子很小,跟沙子差不多,在屋里头根本注意不到,他没想到她会上来。
他一瞬间慌乱起来,喉咙动了一下,却立刻发觉自己的莫名其妙。
他掐了掐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还好夜色四合,看不清脸上有什么颜色。
“怎么不进去啊。”
阿枫还没回答,盘雨栾已经走过来,搭着他肩膀坐下,好生自然地整个人趴在他胳膊上。
阿枫刚才还砰砰狂跳的心瞬间安静下来,他能感受到,她心情不好。
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挂在人身上,虽然这样的时候很少见,但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所以他知道。
如果来喜在,她就会这样挂到来喜身上,大抵因为来喜是女孩子,黏起来更舒服。
是啊,在她眼里,自己大概和来喜是差不多的。
这样想着,更觉刚才的心慌很是滑稽,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手臂尽量放软一些。
阿枫没有答话,盘雨栾也不觉得有什么,就着微凉的夜风开始发呆。
秋天的蝉没力气,叫一会儿就没声了,世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阿枫。”盘雨栾突然开口:“你说,我之前是不是应该答应王家。”
阿枫:“嗯?怎么突然这么想。”
盘雨栾声音有些闷:“如果定了婚约,就不会有李伶伦什么事了。
“就算现在把李伶伦耗走了,还会有赵伶伦,许伶伦,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我耗不走一辈子。
“如果一直赖在家里 ,盘家名声有损,我爹娘都不会高兴。
“可是不靠娘家,不靠夫家,我又什么都不会,我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仔细想一想,我确实总归是要嫁人的。
“我确实,是很任性胡闹吧…”
盘雨栾自嘲一笑:“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名声还没臭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
盘雨栾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挺可笑的,她也没指望阿枫吐什么象牙,就是不说出来难受。
“我小时候是孤儿,打仗打得家都不知道在哪。”阿枫突然说:“如果我师父没有捡到我,我大概就在哪里冻死了,饿死了,甚至到不了襄陵城。”
“我说我不想娶亲,其实不是怕约束。我是怕我挣不到糊口的东西,怕天灾,怕人祸,怕有一天又回到那种饿得眼冒金星的日子。
“若只是我一个人还好,可还要拖累一个姑娘家,我做不到。
“如果我有心上人,如果我挣到钱,就买好东西给她,让她开心。如果我不争气,我就消失,不告诉她,这样她不会挂心我,也不会跟着我吃苦。哪怕饿死了,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噗。”盘雨栾笑了:“哪有那么多天灾人祸,你就说你孬得撑不起家得了呗 !”
盘雨栾理解不了阿枫,襄陵是魏国重镇,易守难攻,从没被攻破过,上次打仗还是在三十年前,可以说盘雨栾从出生就没吃过苦饿过肚子。
“这不是一回事!”阿枫很严肃:
“我是觉得,女子嫁夫,生死荣辱,从此都在别人身上了,她一生最大的价值似乎就是让我吃饱穿暖这些琐事,这太不公平了。
“就说你,你难道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盘雨栾支起下巴思索:“如果不嫁人不算的话,没有。”
阿枫抓抓脑袋:“如果…如果你是男儿,你就不想策马扬鞭,建功立业吗?或者云游江湖,做一代传奇?”
盘雨栾打断他:“不想。好累。”
盘雨栾眨眨眼睛,说:“一定要有的话…一辈子好吃好喝,自由自在吧!”
“……”阿枫引导失败,有点无语:“要不你还是嫁人算了。”
“什么话!”盘雨栾直起身子:“难道我这个理想不伟大吗?哦,只有建功立业、一代传奇才是价值,开心自在地过完一生就一文不值啦?”
阿枫:“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这个梦想不用特别努力,以你们盘府的身家,你的嫁妆就够你衣食无忧了 。”
阿枫开玩笑着说:“要不你嫁给我好了,我保证不管你,包你自在。”
盘雨栾愣住了,阿枫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他一颗心又开始乱跳,脸上火烧。
“我不…”阿枫刚想找补,只见盘雨栾一拍大腿:
“好主意啊!”
“阿枫!”盘雨栾抬起脸,眼睛晶亮:“我们逃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