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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嫁衣   婚期将 ...

  •   婚期将至,盘府的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娘家不用摆宴席,但李伶伦不是襄陵人,所谓过门,就先用望花楼充数,大婚当日,轿子会从盘府抬出来,到望花楼拜堂。

      一路上接亲仪仗、唢呐童子诸事,李伶伦最多能出钱,具体还是要盘家帮忙操持。

      宁夫人疼女儿,又当家主母,一应事宜亲力亲为,力求最好。

      一个丫环端着盘雨栾刚才试穿的嫁衣,说小姐觉得腰带长了一些,让改短一指。

      宁夫人听见女儿对婚事上心,顿时眉开眼笑:“好好,这好办,送到我房里去,等会儿我亲自改。”

      丫环便进了主室,端端正正摆在堂屋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路过,眼睛一瞟,吓得花容失色。

      “夫人!不好了!府里遭贼了!”

      宁夫人急忙冲进屋里,只见原来放着嫁衣的漆盘空空如也。

      小丫环吓得发抖:“夫人…我确实放在这里了,刚才还好好的在呢。不,不是我…”

      她是最后碰过嫁衣的人,若是主子发难,就算不是她偷的,也有看护不当之失。

      小姐出嫁,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要了她的命去也赔不起啊。

      宁夫人揉了揉眉心,她当然知道这事不是丫环干的。

      一屋子珍宝,别的不偷,偏偷嫁衣。

      宁夫人清楚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盘雨栾就是打得破坏婚礼的注意,打死都不会把嫁衣吐出来。

      也不能让老爷知道,以他的脾气,怕又要兴家法,打出伤来,婚礼更没法办了。

      这丫头,还真给她出了个难题。

      盘雨栾为了排除嫌疑,一直在房间里,等到下晌午,都没见有人来问罪,府中也没起什么骚乱。

      她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她抓了一个下人,问:“嫁衣呢?”

      下人答:“在夫人房里呢。”

      盘雨栾狐疑更甚,阿枫的身手她清楚,以盘府守备的水平,失手是不可能的,况且若是真的没偷到,阿枫会回来告诉她才是。

      她快步来到母亲房间,只见衣架子上真的好好地挂着一件嫁衣,红艳艳的,绣线闪着光。

      只是细看之下,竟不是之前的那件。

      “这衣裳哪来的!”盘雨栾惊怒。

      “李官人送来的呀。”

      宁夫人哼着小调,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漆盘进屋:

      “李官人到府上做客,听说嫁衣不见了,立马让人送了一件新的来。”

      “又是他!”盘雨栾皱眉:“不对,他怎么会有新的嫁衣。”

      宁夫人喜滋滋地说:“不止有新嫁衣,还有新头冠呢。”

      她揭开手里的红布,金灿灿的光登时闪了满眼,整个屋子好像都亮堂了一些。

      雕龙画凤的金冠,做工精湛,用料十足,而且真如之前所说,镶了硕大的红珊瑚,成色极好,鲜红欲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盘雨栾看着头冠,眼中暗了暗。

      宁夫人好似洞悉了她的心思,满不在意地把头冠摆到屋里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李官人说了,衣冠这些东西不怕丢,他还有。”

      盘雨栾脸都快气绿了:“他还有?他到底有几套!”

      宁夫人吹了吹头冠上不存在的灰:“李官人说,丢了几套,就有几套。”

      盘雨栾气得夺门而出。

      宁夫人好心指路:“李官人正和你爹讲话呢,在议事厅喔。”

      盘府,议事堂。

      李伶伦将一卷竹简递给盘冲:

      “这是魏高公子的仪仗详情,及随行官员名册。襄陵作为公子归魏的第一座城池,诸多接迎事宜,就有劳盘大人费心了。”

      盘冲颔首,无不感慨:“公子高质楚之时,尚为幼童,背井离乡,何其辛苦。李官人放心,盘某自当安排熨妥。”

      李伶伦笑起来:“盘大人不必太过忧心,魏国强盛,公子虽说是质子,却哪有怠慢的道理?如今魏国首领中原五国共同称王,更是如日中天。普天之下,中原为尊,中原之中,魏国为尊,诸国岂有不贺臣之理?我楚国大王送归公子,不也是存了向魏国示好之意嘛。”

      一段客套将盘冲说得心里舒坦,自从三十年前桂、马二陵之战,魏国的二十万精锐武卒被庞涓歼灭,魏国实力便大不如前。

      虽则东南线守住了襄陵与径山,西北线却遭强秦觊觎,屡战屡败,尽失河西之地。

      他曾经也是冲锋陷阵的热血男儿,总是听闻失势之言,如何能不扼腕叹息?

      好在魏国的犀首将军公孙衍,苦心谋划数载,拉拢赵、韩、宋、中山四国,促成同盟,如此携手睥睨天下,再无对手,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李伶伦以扇掩唇,做足了恭谦之态:

      “大王为表重视,特遣上柱国昭阳大人护送公子高,以保其行路周全,如此拳拳之心,不可谓不诚。”

      昭阳是楚国数一数二的大贵族,上柱国大将军之高位,更是封无可封,派遣这样一位权贵,确实是很高的礼遇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李伶伦有意无意地咬重了“昭阳”二字,仿佛在强调什么。

      盘冲神色收敛,若有所思。

      昭阳位高权重不假,却是一名武将,像这样缔结友好邦交的事,是不是派一名文官重臣要更加妥当一些?

      盘冲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擦着李伶伦砸过来。

      “登徒子!”

      他抬头一看,是自家女儿闯了进来,气鼓鼓地瞪着他的客人。

      盘冲的脸立刻就阴沉下来,眼睛微眯,冰冷的视线扫过去。

      盘雨栾赶过来时,只见二人谈笑风生,她爹是个古板的,从来不给她什么笑脸,这批人皮的妖怪,竟将她爹哄得如此高兴,一时火气更甚,头脑一热便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盘雨栾急道:“爹!他用邪术,图谋不轨,你莫叫他给哄了!”

      李伶伦听见这话,连忙道:

      “岳父大人,您别动怒。在下来得唐突冒昧,盘姑娘一时无法接受,对在下迁怒怪罪,也是有的。”

      说到这,他适时地垂下眼睫,以扇掩面,好不无辜,好不可怜:

      “千错万错,都是在下不好,岳父大人不要责怪盘姑娘。”

      两句话说得盘雨栾目瞪口呆,阿枫说他能把黑的讲成白的,还真是没一点冤枉。

      她还没数落他的罪状,上来就被扣了一个迁怒怪罪的帽子,这下不管她说什么,说得多真,都只会被当作无理取闹了。

      她快急哭了:“爹!我没说谎,亲眼看见的!他就是个妖怪,我死也不能嫁他!”

      盘冲抿着嘴起身,李伶伦见势想拦,被按在座位上,只见盘冲拿起木架上的佩剑,咣当一声扔到盘雨栾脚下。

      “让她死!”盘冲指着盘雨栾的鼻子:“不嫁,你现在就给我死!”

      盘冲向来只是指责,讲大道理臭骂一顿,从没说过这样重的话。

      盘雨栾难以置信,在嫁给一个男人和她的生命之间,她的父亲竟然宁愿她死了。

      她连生气都忘了,鼻尖不受控制地泛上酸意,蒸得她眼睛疼。

      她生生憋住了委屈,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堵着一口气,真的缓缓蹲身捡起了那把剑。

      好啊,那我就死给你看!

      寒光出鞘,立刻被一双修长的手握住,合上了。

      李伶伦夺过剑,扔到一边,怕她发犟再去捡,握住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让她抽身不得。

      不等盘雨栾发作,李伶伦先声夺人:

      “岳父大人,在下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拜辞了。不如让盘姑娘送在下一程,熟络感情,说不定也可解开些许误会。”

      李伶伦转头笑眯眯对盘雨栾:“我猜盘姑娘,也有话想对我说。”

      李伶伦的马车里。

      李伶伦支着下巴,好心情地看向窗外,闲闲地吹风。

      盘雨栾硬邦邦地开口:“我不会嫁给你的。”

      李伶伦笑了一下:“无所谓。”

      盘雨栾皱眉,觉得他没明白:“我不会跟你去楚国的。”她想了一下,补充道:“或者是什么别的地方,你都别想。”

      李伶伦耸耸肩膀:“随你。”

      盘雨栾眼睛睁大:“你放过我了?”

      “这不行。”李伶伦终于看过来:“我必须带你离开襄陵。”

      盘雨栾:“为什么?”

      李伶伦的目光又移走了:“还不能说。”

      盘雨栾:“你带我走要做什么?”

      李伶伦摇头:“也不能说。”

      盘雨栾抿抿唇,她觉得李伶伦不会承认,但她还是忍不住问:“我是你的祭品吗?”

      李伶伦又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惯常的温和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眸光里都带着忍俊不禁。他看着皱着眉毛,如临大敌的小姑娘,嗓音温柔:“不是。”

      盘雨栾被他哄孩子的语气弄得烦,说话急了几分:“那为什么是我?”

      李伶伦歪着头:“我说过了,你曾经是我的朋友。”

      哈哈,朋友?

      盘雨栾翻了个白眼,她从出生没见过这人,那么他说的朋友只能是那个什么安素华。

      就算真是什么前世轮回,那安素华活在一个大兴祭祀的时代,即使是前朝,距今也有七百多年了。

      何况那些梦里的景象光怪陆离,什么东昊国雨师妾,皆为上古传闻,若是真的,只怕比前朝还要久远。

      李伶伦说他跟一个死了万八千年的人是朋友,那他是什么?王八成精都没这么能活的。

      这人说谎不眨眼,再问也套不出真话,盘雨栾的耐心耗没了:

      “停车!我要回家。”

      李伶伦非常顺从地叫停了马车,还替她挑帘,甚至伸出一只手扶她。

      盘雨栾自然没让他碰到自己,她利落地跳下马车,扬起脸坚定地说:

      “不会让你得逞的,等着看吧,这婚一定结不成。”

      “好啊。”李伶伦眉眼弯弯:“不过我劝盘姑娘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只要没死,哪怕只剩一口气,府尹大人也会把你送过来的。”

      一句话说得盘雨栾后脊发凉,她僵硬道:

      “怎么可能?我爹他不会…”

      李伶伦抬了抬眉梢,笑着颔首:“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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