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9、打架

　　方冉晞虽然没兴趣，但也算不上抗拒和覃声说话。于是安静地裹好毯子，等着覃声开口。
　　覃声深吸一口气，先发问道：“我今天想了一天，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方冉晞看看他，不知道说什么。

　　覃声朝他那边凑了凑，低声道：“说点什么啊。”
　　方冉晞弯起膝盖，想了想，说：“你为什么非要留我？”
　　覃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方冉晞盯着茶几一角，叹气道：“这么怕寂寞吗？”
　　覃声把头靠在沙发上，眨着眼看他：“什么？”

　　“你非要留我，是不想一个人过圣诞节，觉得太寂寞。”
　　覃声瞪了瞪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这么说我？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怎么不行吗！我我要过圣诞，我又不是不能找别人！”

　　方冉晞不看他，说：“你就是怕跟Vince长不了，可能没到圣诞时就分了，不想一个人呆着，所以非要我留下陪你。”
　　覃声不服气道：“我为什么刚跟Vince交往就要担心我们长不了？”
　　方冉晞转向他：“我认识你才两个月，我见过的你都换了三个对象了。你跟谁长久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在这住着陪你，你找到人交往，也不用回避我，恢复单身了，又有人在家陪你吃个饭说个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覃声又不说话了。
　　方冉晞静了一会，觉得覃声有些失落，又心软下来，继续找话道：“你……出柜时顺利吗？”

　　覃声伸了个懒腰，嚷着口渴。方冉晞起身去泡茶，顺手把毯子丢在他脸上。

　　泡好茶出来时，覃声又拿了一条毯子。两人各围着一条毯子，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喝茶。

　　“我十三岁就觉得我喜欢男生，当时就跟家里说了。我从小什么事都不瞒着家里的。”覃声被茶水润过的嗓音慵懒湿润，听得方冉晞有些入迷。
　　“但是我爸妈，我哥，都没当回事，以为我闹着玩。转头就忘了。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我交了个男朋友，直接带回家给他们看。”

　　方冉晞：“……”真是又天真又生猛。

　　“我哥最早反应过来不对劲，我爸当时只想揍我，我妈不让，后来我哥找了一个新闻给他们看，一个初中男生因为喜欢同性，被同学欺负霸凌，最后自杀了。我爸就不敢吱声了。

　　“现在想想，也幸亏小时候傻了吧唧的，早早就跟家里坦白了。不然等到爸妈年纪大了，再接受这种事打击就更大了。”

　　“现在呢？”方冉晞望着覃声被热气熏着的脸，出神地问。
　　“早没事了，他们能接受。而且又不是没孙子抱，我嫂子跟着我哥移民到美国，现在都生了两个儿子了。现在才懒得理我。”

　　方冉晞心里酸楚，羡慕地说：“你家真好……”
　　说完他又更加心酸，生怕覃声接下来就会问他是怎么出柜的。

　　结果覃声果然问了。

　　方冉晞慢慢地边回忆边说：“我爸妈都不知道，只有我姐知道。我姐特别好，从来不说我什么，只叫我一定要找个好点的男朋友。”

　　覃声笑道：“那你说什么样的男朋友好？”
　　方冉晞看看他，好像真的怎么努力也想不出来，又反问他：“你十五岁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覃声又没回答：“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
　　方冉晞这次答了：“Vince那样的吧。”
　　漂亮，可爱，泼辣，即会撒娇，又会打人，简直不要太有情.趣。

　　覃声愣了一会，似乎认真想了想，随后否认道：“也不全是……”
　　方冉晞居然点了点头，万分理解道：“是，不然也不会喊你前男友的名字，你喊的哪一个？我见过的吗？比起来你更喜欢前任？但是感觉他们都跟Vince差不多类型啊？”

　　覃声：“……”

　　半晌，覃声开口道：“我是故意的。我没那么渣，心里想着一个，还跟另一个上床。”
　　“故意什么？”

　　“Vince不喜欢我，但是他又不想跟我主动分手，我就给他个台阶而已……”
　　方冉晞目瞪口呆，表示从未见过这种操作。
　　覃声继续说：“他有个从小喜欢的哥哥，过两天就来美国看他。我不在，他肯定会去跟那个哥哥见面，过圣诞节，说不定……以后就结婚了呢，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什么耽误？”方冉晞问，“你觉得跟你在一起是耽误他，那除非是你压根就没想跟人家长久吧？”

　　“真的不是！”覃声继续辩解，“我是喜欢他啊，但是他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很久……”
　　“你才交往几天，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一直在一起？”
　　“就是知道啊……”覃声闷声道，“我也很烦啊……”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直到覃声问：“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方冉晞不说话。

　　覃声突然心思一转，问他：“你不会是想说，反正不是我这样的吧？”

　　方冉晞还真的没这么想，连忙否认。
　　“你肯定是这么想的！”覃声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渣？”

　　方冉晞简直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这么想？”
　　“你这种……专一的……人，恨不得初恋直接谈到结婚的，说不定在你眼里，我就跟烂黄瓜一样没区别。”

　　方冉晞：“……”他还真没这么想。不过……

　　“所以你老是强调，你不可能喜欢我，其实是因为，你心里觉得我肯定看不上你是吗？”
　　覃声又是瞪眼睛又是张嘴，半天却憋不出来一声。

　　“你自己说，我都看见你亲过三个以上的男朋友了，还住在你家这么多天，我有说过你什么吗？”方冉晞不依不饶，“你非要说我看不上你，那就是你自己都知道这样做不好。”

　　“我怎么了？”覃声直起脖子问，满脸的不服气，“你说那么多，不还是承认了看不上我。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

　　“你不什么……”

　　覃声似乎真的生气了，气到不想跟方冉晞说话了，他刷地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拖鞋都没穿，几步就回了房间。

　　覃声一头扎在床上，浑身都不高兴。
　　方冉晞真讨厌啊……

　　门外传来水声，方冉晞似乎在洗茶杯。覃声烦躁地想抽烟，但是又不想开门出去撞见方冉晞，气得用枕头砸头。

　　又过了一会，方冉晞轻轻地在外面敲门。

　　覃声爬下床开门，方冉晞端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问：“喝吗？”
　　覃声面无表情，把门大开着，一头又扎回床上。

　　方冉晞把水杯放下，走进来坐到他床边地板上：“我好想没说你什么，怎么就不高兴了？”
　　覃声头闷在被子里：“你骗人，你说我渣！”

　　方冉晞确定自己根本没说过他渣。只能哄着道：“我没说，我也没这么想。”
　　“骗鬼吧你……”

　　方冉晞扶额，撑在床沿上耐心对他说：“真没有。交几个男朋友都是你的自由，你又没劈腿。”

　　覃声哼了一声：“你跟承毅是初恋吗？”
　　方冉晞不说话了，覃声只当他默认了。
　　“难怪……”覃声没好气地说，“那你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方冉晞又气着了：“你有病吗？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说我忘不了他！”

　　覃声于是说：“你跟他提了分手，然后每天闷在房间，既不哭也不笑，你就是还在想着他，想等着他来找你挽回吧！”

　　方冉晞抓起一个枕头，扬手就狠狠打了他几下，把覃声打懵了。

　　“你瞎说什么！谁还想着他！谁等着他挽回！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

　　覃声一下一下被他打着，也不是完全不疼，却只能忍着，忍了十几下之后也有些发火，趁着方冉晞喘息的间隙，又补了一句：“Vince都说了，那天承毅都追到我这来找你了！你怎么不露面？现在后悔了吗？”

　　“你！”方冉晞甩枕头甩得有些累，于是丢开枕头，抬腿迈到床上，用拳头打覃声。

　　覃声想抓个枕头护住自己，一抬手，锁骨上就挨了一拳，他只能缩回胳膊护着自己，起码要把脸挡住。
　　方冉晞打人可真狠啊……覃声想，相比之下，Vince把他踹出家门的那一脚，简直不痛不痒。

　　覃声本来想着等他打累了就消停了，结果方冉晞耐力居然出奇得好，直到覃声全身都疼得受不了了，方冉晞还没停。覃声一狠心扑过去，攥着他两个手腕把他压在床上。方冉晞愤而反抗，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覃声压着他的一只手腕，方冉晞挣脱不过，侧过头照着覃声小臂上就咬了上去。

　　覃声：“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快停下——”
　　方冉晞一口下去，仿佛终于撒够了气，牙齿从覃声几乎被咬破的皮肤里退出。覃声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覃声才发现，方冉晞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都滴了一些在覃声的身上。

　　真是的……逞什么强。
　　覃声的床头柜上有纸巾盒，他扯了几张给方冉晞擦眼泪。
　　“你比Vince打人还疼……”而且Vince也不咬人。

　　方冉晞泄了气般，沉默着喘了几口气，大声哭了出来。

　　覃声扯掉了大半盒纸巾，见他发着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冷了，又拉过被子给他半盖着，用纸巾不断擦他淌进鬓角的泪水。

　　覃声都擦得累了，打了个呵欠，方冉晞也不知不觉在覃声怀里合上了眼。覃声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在自己床上睡下，去浴室冲了冲那个牙印，犹豫了一下，觉得应该不用消毒吧。之后去了隔壁房间。
　　他躺了一会，发现这小床又硬又不舒服，翻身时碰到了方冉晞咬过的地方，丝丝拉拉的疼。
　　他生起气来，自己又被打又被咬，还要把床让给方冉晞，简直没天理了。
　　于是覃声卷起一条被子，回到自己房间，睡在了方冉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