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10、道歉

　　覃声浑身酸疼，躺了一会也毫无睡意，总觉得心里痒痒有什么事没做，半天才想起来，居然忘了抽烟。都是被方冉晞气的。
　　他又爬下床，去阳台抽了两只烟，这才舒服点回去睡觉，背朝方冉晞，远远地贴着床沿躺下。

　　但是依然睡不着。方冉晞睡前才哭过，可能是有些鼻塞，没多久就打起了小呼噜。覃声无奈地塞住耳朵。又过了不一会，方冉晞开始在睡梦中哼哼唧唧动来动去，卷着被子踢了下脚，一膝盖怼在了覃声屁股上......

　　“......”覃声简直要崩溃了！
　　他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着方冉晞，恨不得把他踹下床去！

　　这他妈造的哪门子孽啊！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方冉晞拐回家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不喜欢方冉晞并不是假的。在最初的印象里，覃声觉得方冉晞像只易惊的小兔子，白白嫩嫩，躲在怀里抖着小耳朵。而他喜欢的类型是Vince这样的小野猫，会撒娇，也会挠人，简直不要太有情.趣。

　　而现在看来，方冉晞简直就是匹不服训的野马！无论怎么讨好都无法驯服他，惹急了一蹄子能把人踢废。

　　方冉晞踢了覃声一脚后，俯过身侧趴着，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拧着，不再打呼，呼吸渐渐轻浅下来。
　　覃声打量着他，突然抬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方冉晞毫无知觉。这副睡沉了任人蹂躏的样子，让覃声稍稍消了些气，他坐起来，侧了侧身，让月光照在方冉晞脸上。

　　方冉晞的脸很小巧，下颌线条柔和，眉毛细长，睫毛浓密，是一张漂亮多过帅气的脸。
　　覃声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方冉晞的脸，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可能有些眼瞎——方冉晞根本完全就是长在他审美点的类型。
　　怎么脾气就这么坏呢......覃声想着。

　　方冉晞又换了个姿势，左手腕搭在了枕头上。覃声的目光又被他这一截手腕吸引，深深地看着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细小血管，方冉晞腕上的血管偏绿色，是典型的冷白皮。
　　接着又想起来，最初他非要招惹方冉晞的初衷——
　　他回想起初遇方冉晞时所预见的画面......
　　泪湿冰冷的脸颊，温热流淌的血液，绵软无力的手腕......
　　覃声心脏一阵抽痛，咬咬牙，用两根手指摸了摸方冉晞刚被他弹过的额头。

　　算了，方冉晞没招他没惹他，跟他置什么气呢。如果不是覃声多管闲事，哪里用得着忍受方冉晞，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他自己。

　　覃声侧躺下来，面对面看着方冉晞。算一算日子，还有八天就到圣诞节了。他暗自发誓，只要方冉晞在他眼皮底下平平安安过完这个圣诞，他也就算仁至义尽了，到时候方冉晞想去哪就去哪，他再也不伺候了。

　　方冉晞又翻了个身，背朝覃声，被子被他带了起来，大半个后背露着，覃声本来都快睡着了，又不得不伸手给他拉上被子。盖好被子的方冉晞蜷起身体，纤细的骨架缩成小小的一团，突然又打起了嗝......

　　刚要闭眼的覃声：“......”还让不让他睡了！
　　覃声往床中间挪了挪，闭着眼，一下一下拍着方冉晞的后背，直到自然睡着。

　　方冉晞醒的时候，窗帘大关，房间一丝光都没透进来，搞得他分不清是白天黑天。他花了一刻钟时间发呆，才反应过来昨晚睡前发生了什么。想起来自己居然发脾气咬了覃声......尴尬和愧疚涌上心头。

　　方冉晞推开卧室的门，探头张望，看到覃声坐在客厅地毯上，把宽大的茶几当成桌子，铺了满满的英文书和打印资料，正在......认真学习。日光已经接近正午，覃声没拉窗帘，任由阳光照在书本和他的侧脸上。方冉晞第一次认真端详覃声的侧脸，深邃英俊的轮廓看得他出神。

　　覃声听到开门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方冉晞一眼，冷淡地问：“醒了？”
　　方冉晞嗯了一声，扒着门框不敢动作，脸微微红了起来。
　　“我想做饭......”方冉晞小声说，“你饿吗？”
　　覃声盯着他的脸颊，不知道他脸红什么，不过眼见他一副放软求和的态度，心里就忍不住得意起来，仰头说道：“饿了，给我也做一份？”

　　于是方冉晞乖乖地去做饭。

　　方冉晞盛好汤和饭菜出来，喊了一声，覃声没听见，他才发现覃声正戴着耳机边看视频边学习。他走过去，在覃声眼前挥挥手，覃声摘了耳机看他。
　　“可以吃饭了。”方冉晞说。覃声哦了一声，起身朝餐桌走去。方冉晞却低头看着他的学习资料。

　　“你要考BAR？”方冉晞问。覃声已经在餐桌坐下，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还知道我要考什么？”

　　方冉晞指指他桌上的书：“承毅也看这个。”
　　覃声不说话了，不客气地吃起饭来。方冉晞也坐下，只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地喝。

　　“你毕业也要留在美国吗？”方冉晞问，他记得覃声的哥哥已经在硅谷定居了，现在他又准备参加加州律师资格考试，说不定也是要留在这。
　　“不不，才不要。我是一定要回家的。国外有什么意思！”覃声否认道。
　　“那考BAR......回国有用吗？”方冉晞又问。
　　“我舅舅让我考的，可能有用吧，做跨国诉讼？我也不清楚。”覃声漫不经心道。
　　又聊了一会，方冉晞终于明白了。覃声根本就是一个对人生未来理想事业毫无规划的人。

　　读法律是因为他爸爸和舅舅都是首都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选这一行的话将来家里能给他铺路引路。

　　读LLM和考BAR都是为了镀金而已。

　　而覃声每天开着车玩玩闹闹也能完成学业，纯粹是因为他真的很聪明而已。

　　真是被命运眷顾的孩子......方冉晞想。怎么感情上就不能检点一点呢......

　　覃声趁着夹菜，故意把自己被方冉晞几乎咬破的右手臂在他眼前晃。方冉晞心虚不已，等覃声吃完了，终于开口认错。
　　“对不起啊......”方冉晞说，“我......脾气不太好，我错了......”

　　覃声：“哼。”
　　方冉晞叹气道：“我还是买机票回国吧......”

　　覃声在桌子下用脚轻踢了他一下。
　　“回什么国？”覃声指着手臂上的齿痕，“这个印子消下去之前，你得好好补偿我，要给我做饭！每天！至少三顿！还有打扫房间！”

　　方冉晞乖乖点头，手脚麻利地起身收拾洗碗。

　　覃声抽了支烟回来继续学习。不多时，方冉晞洗完了碗筷，端着一小碗洗过的小番茄，默默地在覃声手边放下，道歉的诚意十足。

　　“这还差不多。”覃声满意道，抬手摸了摸方冉晞的头发。方冉晞皱了皱眉，没躲。
　　“怎么了，这么嫌弃啊？”覃声不满地嘟囔，腮帮子塞着一颗小番茄，一鼓一鼓。
　　方冉晞觉得他这样子难得可爱，朝他无奈地笑笑：“没有。”

　　覃声吞了小番茄，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你......是讨厌烟味吧？”

　　方冉晞有些惊讶，没想到覃声能想到这一层原因，微微张了张红润的唇。
　　覃声盯着，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你是有什么尼古丁过敏吗？我不是......就是比较好奇，我认识的人对烟味反应这么大的，只有我大嫂，还是她怀孕的时候。”

　　方冉晞在他身边抱起膝盖，蜷出一个防御的姿势，头抵着自己的膝盖。
　　“是反应比较大......因为能想起来不好的回忆......”
　　覃声没再问什么，点点头：“行吧，我的错，我会注意的。”

　　覃声昨晚睡得有些晚，看了一会视频又犯起困，于是想回屋睡会。方冉晞好奇地看着他桌上的书本，问他：“要帮忙吗？”

　　覃声：“啊？帮啥？”
　　方冉晞指指茶几：“这些。”
　　覃声：“你要咋帮？”
　　方冉晞想了想，拿起几本书翻了下。
　　“MBE的题目你做了多少？我帮你整理下错题？”

　　覃声愣了半天，随口道：“你随意吧。我去睡会。”

　　覃声浅浅地睡了一小会，又回到客厅，方冉晞居然真的在......给他整理错题。

　　MBE这一科的题型都是选择。覃声第一遍做的题，正确率在70%左右。方冉晞把他做错的题目一一拍照，传进笔记本里整理成完整的文档，用P图软件把手写的答案抹掉，再单独打印出来。

　　覃声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咬了一口而已，也不用道歉到这种程度......

　　他倚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有条不紊地整理错题集的方冉晞。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方冉晞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在看什么书，是因为承毅也看过律考的书。

　　他们没分手时，方冉晞是不是也是每天都这样，静静地、无怨无悔地陪着承毅完成学业？给他做饭、洗水果、整理错题和笔记，默默地支持着他实现自己的学业和理想？

　　想着想着，覃声突然又不高兴起来。一屁股坐回茶几前面，一言不发地戴回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