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8、委屈

　　方冉晞载着覃声找到了一家咖啡店，覃声不愿意下车，方冉晞就自己下去给他买了杯咖啡。覃声喝了咖啡还是愁眉苦脸，方冉晞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想抽烟？”

　　覃声低着的头陡然抬起，眼冒星星望着方冉晞。他下午去Vince家之后就没抽过烟，刚才又在外面冻了近一个小时，早就憋死了。

　　方冉晞无奈道：“……我不知道你抽哪个牌子。”说着又拿手机搜索附近的便利店。

　　覃声咳了一声，说：“算了，先回家吧……谢谢……”

　　覃声没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方冉晞开着车，窗外零星的商家都布置得充满圣诞气息。在等一个红灯的空档，方冉晞问：“你为什么总叫我学弟？”

　　覃声侧过身笑笑：“我们大学是一个学校啊，我比你大两届。”

　　方冉晞想起来，他跟承毅现在是同学，那肯定早就知道对方在哪里读的本科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Vince总问我，你要在这边呆到什么时候，还叫我一定要留你过圣诞。”覃声看着窗外的一颗小圣诞树说。

　　方冉晞也说不出来自己想什么时候走，最后只能说：“等我钱花光的时候吧。”

　　覃声问：“你回去想做什么？回首都工作吗？”
　　方冉晞轻轻摇头：“不想回首都了。回老家吧，帮我姐带孩子。”

　　覃声睁了睁眼：“带孩子？为什么要给你姐带孩子？”

　　方冉晞于是解释道，他们父母都没了，他姐姐明年五月份预产期，方家就这么一个后代，当然要好好照顾。姐夫的父母不太愿意全职照顾孩子，想要他姐姐辞职。方冉晞不忍心让他姐受委屈，就说他要去帮忙带孩子，让他姐千万不要辞职。

　　覃声目瞪口呆，直接回了家里，还在喋喋不休。

　　“这也太扯了，你姐夫家里凭什么让你姐辞职？我爸我妈都支持我嫂子上班的，我侄子有事他们宁可让我哥请假都不打扰我嫂子。”

　　方冉晞没办法跟他解释，不是每个小户人家的想法都像他们家那么无私。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方冉晞对覃声虽然并无好感，但确实改观了不少。覃声的家境应该比看上去要好得多。他口中的家人，都是明事理的长辈，据说他读初中的时候就出柜，家里也没怎么为难他——除了没同意他高中去读男校。

　　覃声这个人除了适度的抽烟喝酒也没什么恶习。感情方面，覃声虽然总换男朋友，但根据方冉晞的观察，起码每一段感情里，覃声没做过脚踏两船这种事。
　　某些方面来说，要比承毅坦荡得多。

　　覃声回家缓了缓，就吵着让方冉晞陪他去健身。方冉晞一万个不愿意，他非常抗拒公共健身房。
　　覃声心里烦，一定要去运动一下才能排解，他不依不饶地磨着方冉晞，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决定出去慢跑。

　　他们换了衣服，覃声查好了路线，拉着方冉晞出了小区，沿路跑了起来。
　　除了买菜散步以外，方冉晞很少运动，但他肺活量还行，覃声也没有跑得很快，两人并肩跑着，随着心率缓速地上升，方冉晞喘着气，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

　　他跟着覃声，跑进一条鲜有车辆的林荫大道。
　　过了十几分钟，方冉晞觉得覃声渐渐落后，直到他余光都看不到覃声了，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猛然发现，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正扶着一棵树在……呕吐……

　　“覃声！”方冉晞吓得朝他跑了过去，“你怎么了？覃声，没事吧？喂，覃声！学长！”
　　眼看覃声吐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方冉晞都吓傻了，眼下没车，情急之下方冉晞做了一个中国人都会做的决定——叫救护车。
　　覃声听到他的声音，抬眼看了看他，生不如死欲言又止。

　　覃声被救护车拉去就近的诊所，诊断是食物中毒，他被洗了胃，之后有气无力地在病床上输液。

　　方冉晞一个人磕磕绊绊地忙完了所有的手续，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趴在覃声的病床前看着点滴，覃声侧身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闭会眼睛……我自己看着……”覃声低声说。
　　方冉晞没搭理他，继续盯着点滴，问他：“你在Vince家吃什么了啊？”

　　覃声说：“意大利面……Vince亲手做的……”然后又补充道，“大概是一周前做的吧……”
　　方冉晞：“……”
　　覃声扶额：“我吃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方冉晞瞪了瞪他：“那你还吃！”
　　覃声摸摸他的眉毛：“那怎么能不吃……他第一次给我做饭呢……”

　　方冉晞扭动脖子，甩开他的手，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回忆起，感恩节的晚上覃声强行来蹭饭的事情。方冉晞突然意识到，这种回忆对覃声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Vince这顿饭对他来说恐怕才是终身难忘。

　　“那个……”覃声望着方冉晞的后脑勺，轻声轻气道，“谢谢你了……”
　　方冉晞哼了一声，还是没理他。
　　“对不起……”覃声说，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已经放假了，等我缓过来，请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要回家了。”方冉晞固执地说。
　　“再呆几天嘛，都快圣诞了，在这边过完圣诞怎么样？”覃声改用手指戳他。

　　病房里没放圣诞树，但是装饰着一些搭配铃铛的小彩灯，透着淡淡的节日气息。
　　“不过。我要回去了。”方冉晞扭了扭肩膀，“我钱已经花光了。没办法再呆了。”

　　覃声慌忙道：“怎么可能，你除了买东西吃几乎都不花钱的啊。”
　　方冉晞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瓜。
　　“你知道美国的救护车多贵吗？”

　　覃声心想，我当然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啊！不然你怎么叫救护车叫得那么干脆坚决！你让我爬到医院就行了啊！
　　嘴上还是说着：“这怎么能算！是我看病又不是你，医疗费我会还你的！”

　　“你是不是有病？这不是重点！”方冉晞坐起来吼他。

　　覃声见他凶了起来，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赶忙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你躲什么……”方冉晞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有什么执念，一定要留我在你家里过圣诞节？”方冉晞发自肺腑地问，“你说你……你一个人住明明住得好好的，想带谁回家就带谁，留我在这不是给你找麻烦？”

　　覃声低头道：“我都分手了，没人跟我回家了……”

　　“也许你明天晚上去趟酒吧又能带回来一个呢。”
　　“……”

　　“我也有我的生活，我想回去看看我姐，还有些东西放在首都的同学家要拿回来。”
　　“你当初来美国陪承毅，不是原计划就是呆到签证到期吗，怎么那时候就没想起来关心你姐了？”覃声突然来了情绪，把方冉晞问愣了。

　　听到覃声用承毅的事情来质问自己，方冉晞突然就委屈起来，一点儿也不想跟覃声说话了。他给覃声调了调点滴，起身就要离开病房。

　　“哎别走啊！去哪啊？回来！”覃声慌张地喊，还动手去扯输液管。
　　方冉晞只能又回来，把他按回床上。

　　“你一说话就要大声冲我喊，我不喜欢别人吼我。”方冉晞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话说出口，方冉晞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承毅总是抱怨方冉晞的性格别扭，心里有什么不高兴，总是扭头就走，承毅非常不喜欢这种沟通方式，大学的时候还会主动追上来哄哄他，这次到了美国之后，承毅就没那么有耐心了。

　　但是对着覃声，也许是非亲非故的缘故，方冉晞总是憋不住自己一丝一毫的小情绪。

　　“对不起嘛……”覃声声音软了下来。

　　方冉晞顿觉尴尬，又抬手去调点滴。
　　覃声打完点滴就吵着要回家，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方冉晞困得不行，瞪了他一眼，覃声就不说话了。

　　两人在病房凑合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回了家。

　　覃声出院之后就变得沉默了不少，方冉晞甚至有些不习惯。其实他一直想等着覃声来找自己说话，到时候他就会顺势承认自己那天态度也不好。

　　但是一整天下来，覃声一直没主动凑过来。两人又恢复到陌生的合租室友的关系，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直到傍晚，方冉晞突然意识到，覃声似乎一整天没吃什么正经饭了。作为一个昨天刚洗过胃的患者，想必他现在不会舒服，方冉晞于是煮了一点鸡丝汤面，敲开了覃声的房门。

　　覃声在睡衣外裹着一件运动衫，开门看了看方冉晞手里的面，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你终于理我了……”
　　方冉晞：“……”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各自吃了一碗面。方冉晞洗了碗出来，覃声还坐在地毯上。
　　“别坐地上，凉，对胃不好。”方冉晞说。覃声朝他招招手，方冉晞于是也坐了下来。
　　覃声随手从沙发上扯过薄毯，抖开，盖在方冉晞腿上。

　　“聊聊天？”覃声说。